从麦当娜依旧有些心不在焉的表情来看,艾瑞克的这番话显然丝毫没能打动她。

    不过,麦当娜也不愿意在艾瑞克面前表现的太强势,端起面前的香槟悠然地抿了几口,习惯性地撩了艾瑞克一眼,带着微笑道:“艾瑞克,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聪明人,所以我很善于听从我身边团队的意见。虽然你刚刚的话很有道理,但我依旧相信我经纪人前段时间说的,这个小东西,它叫fireflyer对吗,很好听的名字。不过,这种产品如果流行开来,肯定会影响到实体唱片的销量,唱片销售可是我们这些人的生存根本。而且,我的经纪人还告诉我,互联网音乐的盗版情况非常严重,所以我还是打算远远地离开这个新领域。就算,像你刚才说的,二十年后,这个小东西会达到录像机在今天的这种行业高度,但那时候,我肯定早就已经退休了啊。”

    “说起盗版,”艾瑞克面对麦当娜直白的拒绝,毫不气馁,继续道:“麦琪,你知道现在的互联网,对于音乐产业来说,像一个什么吗?”

    其实,艾瑞克刚刚列举的录像机的例子,就已经让麦当娜心思有些动摇。刚刚那段长篇大论,更像是她在坚定自己的信心。

    麦当娜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个青年似乎非常善于说服她人,但她却十分抗拒这种感觉,至少,她可不愿意在今晚的这种场合被人说服,因此她甚至已经生出了起身走开的念头,但艾瑞克巧妙的话题引导还是让她产生了一些难以抑制的好奇心,问道:“什么啊?”

    艾瑞克轻轻比划着手势,磁性的嗓音中带着几丝蛊惑,道:“对于音乐产业来说,全世界拥有超过一亿用户的互联网世界,就像一间黑屋子,一间无比庞大而广阔的黑屋子。”

    麦当娜不语,微微侧头,继续做聆听状。

    艾瑞克也不停歇,接着道:“在这间空旷幽暗的黑屋子里,无数人期待光明,他们也有足够的能力为了获取光明支付足够的代价,但光明却将这处空间当做原罪之地,拒绝降临,当被光明抛弃,为了获取光亮,人们就只能盗取火种,这便是盗版。”

    “互联网音乐产业的现状便是如此,它聚集了全世界消费能力最强的一个庞大人群,这一点毋庸置疑。但唱片公司却因为种种顾忌,拒绝承认这个潜力巨大的市场,他们以为这么做,便能够抵挡互联网对实体唱片行业的冲击,但其实,结果恰好相反。唱片行业的抵制,不但丝毫无法阻止互联网用户对音乐的强烈需求的,而且还会反过来造成互联网盗版音乐更加猖獗。更严重的是,正版音乐销售平台的缺失,会导致用户越来越习惯于免费的盗版音乐,习惯的力量是非常可怕的,当所有人都习惯于随时随地从网络上下载成百上千首免费歌曲时,你觉得,他们还会愿意为20美元一张的实体唱片付费吗?”

    麦当娜眼角挑了挑,反驳道:“艾瑞克,你这个假设根本不成立,没有谁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在互联网上传播盗版音乐,这么做的人不但会被告到倾家荡产,甚至还会被联邦法律判上1000年。”

    艾瑞克笑笑,道:“麦琪,你对互联网不了解,这么想其实没错。但你不知道的是,一个哪怕不怎么熟悉网络技术的人,只要花几十美元,就可以购买一个音乐网站的模板构架。同样,再加上一些钱,甚至可以不花钱,就能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地区租用一台服务器。然后,他就可以建立一个存储几万首歌的盗版音乐网站。这些网站想要做到匿名简直轻而易举,你根本无从追索责任人。而且,因为互联网用户对音乐的庞大需求,哪怕每天有一万个盗版音乐网站因为法律原因被关停,但在几乎同一时刻,就会再次出现成千上万全新的盗版音乐网站。”

    麦当娜终于有些动容了。

    艾瑞克却没有停止,继续道:“因此,打击盗版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建立正版的在线音乐销售平台,让所有用户都有一个合法获取正版音乐的渠道,并且,从这个产业刚刚开始发展,就培养公众购买正版音乐的习惯。就像我刚才所说,一间黑屋子里如果有了光,虽然它终究无法照耀所有阴暗角落,但至少,很大一部分人都不需要再去盗取‘火种’,更不会有人将盗取‘火种’这种事情当做理所当然,所以,麦琪,你觉得呢?”

    麦当娜顿了片刻,才回过神,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兴趣,望着艾瑞克,道:“听你说这么多,我突然觉得,如果互联网不存在,那就更好了。”

    艾瑞克摊手,嘴角带着笑,道:“其实,我也觉得,这个社会如果能够突然倒回到一万年前,那也肯定非常美妙。”

    麦当娜以为艾瑞克是在嘲笑她刚刚的观点,撇撇嘴,道:“你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艾瑞克笃定地点头,视线越过玻璃几,上下打量了一番身穿黑色低胸礼服的麦当娜,一脸神往道:“按照一万年前的标准,人们都应该还是不穿衣服的。”

    麦当娜愣了愣,随即乐不可支地大笑了起来,片刻之后,她身体微微前倾,几乎趴在玻璃几上,眉眼如丝地望过来,说道:“艾瑞克,你想看我一万年前的样子吗,不如我们现在就去找个房间?”

    艾瑞克真想抽自己一巴掌,挖坑自埋啊这是。

    干咳了两声,艾瑞克才缓过来,说道:“麦琪,我们还是谈谈音乐的事情吧。就算你暂时不可能把自己的新专辑放在网络平台上销售,但往年发行的音乐,我觉得还是可以尝试一下的,这些曾经发行的专辑,现在肯定已经无法再卖出多少实体唱片,但我相信,放在网络平台上,每年依旧能够为你带来非常可观的收入。”

    麦当娜并没有因为艾瑞克躲开自己刚刚的话题而生气,又靠回身后的沙发上,道:“可是,艾瑞克,我个人大部分音乐的发行权都不在自己手里,所以,你应该去和华纳谈。”

    “不不,我还是相信,在这件事上,你拥有足够的发行权的。”

    艾瑞克摇头说道,麦当娜在音乐界的地位虽然无法达到迈克尔·杰克逊的高度,但她与华纳唱片合作的方式与杰克逊相同,都是双方共同成立一家音乐子公司,负责她自身音乐的制作和发行。

    这也意味着,麦当娜对自己音乐的发行方面拥有很大的自主权。更何况,眼下还是刚刚兴起的互联网数字音乐发行,这几乎可以说是一个全新的概念,以麦当娜在音乐界的地位,她完全可以与时代华纳重新讨论相关的补充合约。正是因为如此,艾瑞克今晚才花了这么大力气,如果是完全被唱片公司掌控的二三线小歌星,艾瑞克根本不会和对方浪费口舌。

    麦当娜见艾瑞克识破自己的借口,也不尴尬,道:“可是,艾瑞克,如果我这么做,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哦,这个啊,”艾瑞克笑道:“雅虎在线音乐商店采取的分成模式是三七分,平台拿三成,版权方拿七成。如果你完全拥有自身音乐的数字发行权的话,我想,你应该就不需要再与时代华纳进行二次分成了,至少,你不需要再分给他们太多,不是吗?”

    麦当娜眼睛亮了下,同时她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艾瑞克话中的某个全新词汇:“数字发行权?”

    艾瑞克点头,道:“这应该是一个全新的概念,是指脱离了磁带、cd、胶片等实体介质的音乐发行,目前来说,就是指互联网音乐发行,我想,你和时代华纳签署的合约中,应该没有涉及到这方面的条款,对吧?”

    麦当娜下意识点了点头。

    “所以,”艾瑞克立刻再次蛊惑道:“我觉得,你接下来,应该尽快与时代华纳重新讨论一份补充协议,商定数字发行权的归属。”

    麦当娜眨了几下眼睛,突然笑了起来,道:“艾瑞克,这才是你今晚的最终目的吧。如果我从时代华纳收回自己唱片的数字发行权,那肯定会引起各大唱片公司一线歌手的效仿。雅虎没能从五大唱片公司那里拿到数字销售权,但如果这些权利分散到歌手自己手中,你们就可以各个击破了。”

    “不得不说,麦琪,你其实非常聪明的,”艾瑞克夸了一句,道:“不过,你绝对是冤枉我了,你看我像是那种心机深沉的人吗?”

    麦当娜倒是真的重新将艾瑞克打量了一番,笃定道:“像。”

    “好吧,我受伤了,”艾瑞克捂了捂胸口,将刚刚放在手边的那只fireflyer也递给了麦当娜,道:“这两件小东西就送给你了,剩下的配件有人会交到你助理手中的。还有,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做出什么决定,可以随时打给我。”

    见艾瑞克递过来一张名片,就要起身离开,麦当娜连忙拦住他“嘿,艾瑞克,你向我提了这么多要求,难道不该补偿我一点什么吗?”

    “额,麦琪,我其实是一个很保守的人。”

    麦当娜朝他翻了个白眼,自己撩了那么多次,艾瑞克都无动于衷,她当然也不会再自讨没趣,道:“你这个家伙,其实,我是说,我现在正在准备自己的新专辑呢,帮我写几首歌怎么样?”

    艾瑞克这些年来,虽然制作的歌曲数量极少,但几乎每一首歌都达到堪称惊艳的地步。

    几个小时前在奥斯卡后台时,麦当娜主动上前打招呼,其实就存了这个这份心思,说真的,她这些年事业已经开始走下坡路。如果艾瑞克能够帮她写出几首与他曾经作品质量相匹配的歌曲,哪怕发行时完全不蹭艾瑞克的个人名气,也绝对能够帮助她东山再起。

    艾瑞克确实非常期待麦当娜能够同意入驻雅虎音乐商店,他也不好一口拒绝,想了想,道:“让人送一份你新专辑的风格资料给我吧,最好附几首样曲,我试试看。当然,我可不敢保证,这需要灵感的。”

    “我明天就让人送到你那里去,”麦当娜连忙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也会尽快让人与华纳谈判数字发行权的事情,其实,我也有些希望能与你合作了呢。”

    “那么,希望我们都不会让对方失望,”艾瑞克伸手过去。

    麦当娜与他握了握,点头道:“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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