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之后的第七天,3月1号的晚上,申鹏快印的交大店。

    王俊从英汉字典上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连续两小时的阅读,让他眼睛有点干涩。和他一样,旁边的四个人也都在认真地看文档,翻字典,写笔记。

    今天可是元宵节,吃汤圆的日子啊,王俊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不由地想起了在家的日子,每年的元宵节,他们家都会到商店买上一包赖汤圆,晚上煮了当夜宵。一想到赖汤圆那绵糯的口感,香甜油重的味道,王俊觉得自己的口水都出来了。然后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了。

    “今天可是元宵节啊,大家出去吃几个汤圆吧。”王俊提议道。

    因为是冬天,打印店里既没有空调,也没有电暖气,几个人又坐了很长时间的,身上都有股寒意。被王俊一打岔,大家都停了下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开始活动身体。

    “柳经理,现在食堂应该还有汤圆,要不要去,你说句话。”王俊一边扭动着腰肢,一边问柳子邵。

    柳子邵有点心动,年轻的身体需要很多能量,四个小时前的晚饭,早已经被胃消化。如果现在吃上一碗热乎乎的元宵,那可真是一种享受。可作为项目的负责人,他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进度问题,然后就开始头疼。

    在五天前的项目启动会上,他们一起制定了一个雄心勃勃的时间表,时间表上的第一项就是翻译英文文档。虽然看起来,五百多页的文档绝大部分都是简单的英文和重复的内容,但不时冒出的一个新词,或者一个新的概念,就够他们讨论半天。即使他们英语水平不错,即使英语最好的柳子邵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可本应该今天就完成的工作,至少还需要两天。

    没等他搭话,邱浩先说了,“还是算了吧,进度已经落后两天了。”在所有人中,邱浩的态度是最认真的。他是真地拿出了高中时睡三更起五更的劲头,努力程度甚至超过了以刻苦闻名的柳子邵。

    张小勇和邱浩是关系最近,了解他的想法。邱浩家里只有父亲有工作,还是那种每个月不到一百块的工作。并不富裕的家庭供他一个人上学就已经很吃力了,但他还有一个小弟,一个小妹,都在读初中。邱浩的想法就是,拼上两个月,赚出自己的生活费和小弟小妹的高中学费。

    想到这里,即使肚子咕咕直叫,张小勇还是笑着说道,“我现在还不饿,而且汤圆年年吃,也没什么意思。”

    “去年元宵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看到两个人反对,王俊知道今晚的汤圆多半是吃不成了,于是摆出一副文科生的架势,酸溜溜地吟着欧阳修的生查子。

    “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我看你是:没有汤圆吃,心中真难受。”顾飞一边活动着脖子和手腕,一边讽刺着王俊。

    “食、性也。色,性也。食、色,性也。在我看来,食和色是一样地。”被自己的好朋友讽刺了,王俊也不生气,笑呵呵地说道。

    顾飞没有继续和他拌嘴,而是看着柳子邵,说道:“我觉得,还是请王诺岳给我们做一个概述。这样我们有了方向和框架,才好努力。不然的话,我们翻译了这么多的function和api的定义,还是不知道怎么把程序搭起来。”

    在顾飞看来,知道各种api,相当于有了各种形状的积木,怎么把这些积木组合起来,搭成需要的房子,仅仅一个示范程序是不够的。

    “可是王诺岳这次不愿意帮助我们。”邱浩有点郁闷地说道。这次交代完任务之后,王诺岳一副我是户的作风,只谈要求和钱,从不参加他们的技术讨论。

    “不是不愿意帮助我们,而是不愿意无偿帮助我们。”顾飞反驳道,“我们可以请他做顾问,只是要出钱。”

    柳子邵头更疼了。项目开始的第一天,王诺岳把需求交给了他的同时,还交付了三千块钱现金作为预付款。然后就是一副我是户大爷的态度,不参与他们的任何讨论。唯一留的口子,就是说可以提供有偿资询,但要价奇高。任何与项目有关的资询,不管有没有帮他们解决问题,100块钱一个小时。

    “按说,他不是一个钻进钱眼的人啊。”王俊说道,“以前问他问题,也没见他要钱啊。”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道。”顾飞说道,“你还看不出来,这是培养我们啊。要不然,你以为他不会找三年级、四年级的学生啊。他们可比我们经验多。”

    “这我当然知道。可一个小时100块钱,那可是我爸一个月的工资啊。”邱浩郁闷地说道。

    “能不能让他打个折?”他向柳子邵问道。即使知道王诺岳对他们不错,可十几年的生活经历,让省钱的思想深入了他的骨髓。

    柳子邵摇了摇头,说道:“你缺钱,向他借个千八百的,没有问题。但让他把说出来的话收回去,恐怕得他妈才行。”

    柳子邵知道,这次的软件项目,明显是王诺岳给自己接触软件项目管理的机会。虽然只是一个小项目,可工作范围、可能风险、需要资源(人、硬件/软件)、要实现的任务、经历的里程碑、花费工作量(成本)、进度安排一个不少。他并不担心最后做不出屏保程序,以他对王诺岳的了解,肯定有弥补的办法。但柳子邵还是想让项目在自己手里顺利完成,为以后的项目积累经验。

    “这样吗?”邱浩声音有点低沉,不再说话了。

    “嗯。”柳子邵说道:“他对自己说的话很在意的。当然,吹牛的时候不算。”

    顾飞看出了邱浩的纠结,笑道“别纠结了。请他讲讲结构,胜过我们瞎琢磨几天,这可相当于考试划重点啊。要是项目失败,我们损失得更多。”

    “还有。以王诺岳他那样子,显然不是一锤子买卖。就算这一次大家没赚到钱,还有下一次了。”张小勇也跟着说道。

    “行,明天我就让他来给我们讲两个小时。大家把问题准备好。”看到大家没有异议了,柳子邵下了决心。“今晚就不干了,大家吃汤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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