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倾斜,并不向阳的房间里,林渐渊没有开灯,浸坐在黑暗之中,沉寂的面容隐隐有红色的光芒游动,目光看着书桌上面的容器里,像是有着生命一般的红石光芒,如同触手般四下摇曳。

    侧对面,陈沙坐在那里陪着他一起沉默,过得许久,视线挪开。

    “渐渊,坐上局长之位,我没意见,但是这红石,你真的要想清楚了,一旦接触,就再也没有回头的机会。”微弱的红光里,陈沙忍不住看去还在缄默的男人,眼底隐隐有些担忧。

    “为什么要回头?”林渐渊眼皮微抖了一下,淡淡的答了一句。

    “可是接触红石的后果,你也是知道的……”

    陈沙双唇嚅了嚅,终于还是说出担忧:“.…..我担心你被影响神智。”

    那边,看着红石的目光眨了眨,静止的人终于动了一下,林渐渊抬起视线看去站起的陈沙,脸上有了笑容,他也跟着起身。

    “……那天看到夏亦为他那个兄弟,愿意放弃红石,可是我不羡慕,因为我也有你这么一个兄弟。”

    走过,他拍住陈沙的肩头,笑道:“不过你也放心,放在以前,我或许也害怕发生这种事,但是现在,你看看东方旭,还有夏亦,他们也是接触红石的人……他们能压制负面情绪,我为什么不能?”

    后者摇摇头:“东方旭他本来就是通勤局体制内锻炼出来的特工,而夏亦……其实完全和当初那个小年轻不同了,他已经受到红石的影响。”

    “那只是红石放大了他们的本性而已。”

    “可是……”

    “好了,这事没必要继续说下去。”林渐渊皱了皱眉,将脸转开,看去外面渐渐暗下的天色,负手在后,淡然的开口:“我从未在乎过红石带来的影响,做大事者,你我的格局、眼光要放远一些,让所有异能者不再受通勤局压制的痛苦,那样我们会走的更远,更好。”

    “可这与你吸收红石有什么关系?你就是想提升自己而已。”陈沙反驳他。

    林渐渊看着外面,笑了笑:“提升自己有什么不可以?又没有妨碍到谁,再说一个红石感染者成为局长,那么所有的异能者,互相都不会再是对手,大家联合起来,这世上还有谁会是威胁?”

    他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更浓。

    “你我相识多年,这是第一次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不要为了区区一块红石,纠缠下去,很快,杨森泰就要下去了。”

    “东方旭要动手了?”

    越要做大事的人,通常都是意志坚定之辈,做了决定就绝不更改,林渐渊走回书桌后面:“…..就在下个月了吧。”

    外面,昏暗的天空有飞机过去,呼啸的嗡鸣震的窗户微微抖动,片刻后,航班的声音消失在远方,陈沙也跟着告辞离开。

    “渐渊……”他看了眼桌上的红石,打开门:“你要想清楚。”

    门扇打开,又轻轻阖上。

    林渐渊脸上笑容恢复平常,待脚步声在楼道远远去后,他沉默的坐在椅子上,魁梧高大的身子陷入黑暗。

    然后,指尖触了上去。

    刹那,他“啊——”的一声低吼,整个人如触电般,被弹了一下,身子回靠到椅背,痛苦的缩紧起来,浑身上下不停的颤抖。

    “呃…呃….啊…..他们能做到的,我也能……”

    林渐渊脸上青筋鼓胀,原本威凛的双眸渐渐泛起红丝,手掌猛的一挥,呯的将椅子扶手打的断裂,下一秒,扑倒在地上,翻滚起来,撞塌了摆件的架子,他浑身就像着火了一样,皮肤呈出通红。

    这样的痛苦和过程持续了好一阵。

    低哑嘶吼的身影方才渐渐变得安静,满地的狼藉之中,林渐渊睁开双眸,从地上起来,侧旁的空气,陡然裂开深邃的黑色,一柄虚空刀刃,探出的一瞬,变得柔软粗长,就像一条触须在空气里蠕动。

    轰啪——

    前方整排书架,陡然在黑色触须抽击下,碎的四分五裂,密密麻麻的黑色火星附灼在上面,将书架残骸、纸页一点点的吞噬干净。

    “呵呵……哈哈哈哈——”

    林渐渊嘴角一点点咧开,挤出嘶哑的笑声,单手一捏,原本那些黑色火苗接连发生爆炸,朝四周溅开的同时,激荡出数十圈波纹的震荡,一些就在他脚边荡开,将锃亮的皮鞋撕裂出数道裂口。

    脚趾都暴露在外面。

    “这就是六阶……”

    昏黄灯光下,林渐渊背对的地方,数十条触手破空而出,围绕着他将空间挤得满满当当,其中一条触须卷过桌上的红石,递到了他面前。

    “异能者才该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而不是那些普通人。”

    林渐渊拿过桌上的电话,给远方的某个人打了过去:“东方旭,除掉杨森泰外,想办法让夏亦也加入我们,毕竟我们才是一类人。”

    “你想怎么做?”电话那头传来东方旭的声音。

    灯泡啪的一声在房间里碎裂,外面的灯光照进窗户,林渐渊望着外面的夜景,微张双唇,轻声道:“只有仇恨,和理念才能驱使他,给他制造仇恨…..让他痛恶那些普通人。”

    红色的光芒映在他侧脸,瞳仁在黑暗里闪烁出猩红的光泽。

    他的声音里,城市依旧喧嚣。

    看着夜色慢慢深邃下去,东边又泛起铅青的颜色,翻到了新的一天。

    长途飞行的航班带着轰鸣慢慢下降到机场。

    拥挤的旅客人潮里,刚从米国飞回来的江瑜,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员工宿舍,将行李一丢,整个人都没有形象的趟了下来,趴一会儿,她连忙翻过身,拿出手机就那么趴在床上,给某个人发去信息:“我回来啦!”

    然后打了一个笑脸时,她脸上也不自觉的笑了一下。

    很快,上面有夏亦笑脸的头像在屏幕上闪烁,江瑜抿嘴笑的开心:“这么快就回我…..”点开信息,上面也是一张大笑的人物表情,旁边有段消息。

    ——今天没办法来接你,有点事要忙,对了,你胖虎哥前些日子坐院了,不过现在没事了,正家里休养。

    ——胖虎哥怎么了?

    ——痔疮。

    “.……”江瑜没好气的将手机揣进兜里,换了一身便装后,忽然意识到胡安莉不知道回来没有,连忙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我就在机场,这两天都没回去,你在宿舍等我,马上过来。”

    “知道了,我等你。”江瑜收了电话,坐到梳妆台,将脸上的妆容卸去,透过镜子,她忽然发现闺蜜的床尾的铁架上,挂着一件西服。

    “好眼熟啊…..”

    江瑜歪着脑袋想了片刻,终究觉得好像哪里见过这件衣服,然后,她眉角挑了一下,然后皱了起来:“嗯?!这不是亦哥的衣服吗?”

    “小瑜!”

    外面,传来胡安莉的声音,窈窕的身影走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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