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柳月华有心相约,只是身不由己。

    当晚,牡丹回屋时,发现东方岚已躺下了。她心道:“小姐是最喜欢热闹的,怎么这么早就睡了,难道是这几天累着了?”她今晚可是心满意足,在下人房里和人闲聊打牌,还赢了几个钱。嘴角一直乐得往上翘,巴不得天天是中秋,天天热闹才好。洗漱睡下,不多时鼾声轻微响起。

    其实,东方岚并没睡,身向内侧。睁着眼睛,一直在想最近发生的事,她心动摇的很是厉害,因为生命里出现一个人,又是少时自己向往,又向往自己的表哥,难免有些天真烂漫,有了要一起幸福到底的念头。

    今日意外,令她反省。是否是她太过急切的希望有人带她走,所以开始思考停顿,一股脑儿,一股热情的如飞蛾扑火。她这么急吼吼的,真的是因为柳月华是不可多得的人,还是自己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个人身上,在这个寂寞的地方,渴望有人带着自己破茧而出。

    因为急切的想要找一个人带自己离开,然后有这样一个人出现的时候,就什么都不再去想,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以为可以改变自己的后半生,结果,令人失望,所以就要怨恨吗?

    东方岚叹气,是太急了一点,所以,这样停下来,让她好好想一想也好。

    翌日,府里到处在传柳月华辞工。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是何种原因让柳公子突然离开。传言甚多,不知哪种是真的。牡丹初闻时,睁大双瞳,“表少爷怎么会突然离开?他不喜欢小姐了吗?”快速跑入雅居去东方岚那寻找答案。

    此刻,东方岚正吃白粥。

    “小姐。”牡丹满脸焦急,东方岚已猜着为了何事。

    “什么?”

    “您知道表少爷离开了吗?是您要他离开的?”

    “不,我从不知道。”

    好一个东方岚,不动声色,明明心中如他人一般诧异,甚至比别人多一些失望,一夜反思,已蜕变成另一种模样。

    “啊,他竟然独自离开。”

    牡丹失望,她向来看好柳月华,人品奇佳,武功高强,文采斐然,是姑爷的不二人选。“原来他也介意小姐嫁过人,男人终究不大可靠。”

    往常加倍推崇,一到失望处,比之别人则批斗的更狠。牡丹那如火的性子更是如此,恨不得此刻拿刀戳柳月华十八个窟窿,她曾这样真心真意的希望他能带东方岚走,如今证明,她看错人。

    “小姐您放心,下次,奴婢一定会睁大双眼,替您挑个更好的,比柳公子好一百倍。”昔日甜蜜的‘表少爷’,今日亦降格为普通的‘柳公子’,变化如此迅速。

    东方岚到底难不难过呢?

    宇文清一直注意她的表情,甚至念书时还要露出余光偷偷瞄东方岚。“你看够没有?”

    “你不看我,如何知道我看你。”

    小小年纪,已很狡猾。

    “认真念书,若默写不出,抄写一百遍。”

    如此狠心,比之过去的教书先生当真是‘辣手摧花’,宇文清不知道她为何当时还要庆幸嫂子留下来,真是矛盾思想,现在后患无穷。东方岚自然看不出她内心里的小九九,只当她厌学。

    “若不想学,就不学,被人骂草包时不许供出我是你的教书先生。”

    “谁说我不学了?我爱学的很。”

    轻易又落入东方岚的陷阱,只一激,一下子就跳进去,到底还是太嫩。

    柳月华不来之后,宇文清大部分时间都要对牢东方岚,不学书能怎么办?学多了,又厌烦怎么办?她多出烦恼,真希望府里再添一位武术师傅,她这样也可以转移目标,偷个懒儿,正想着,宇文羽在外头敲门,她如遇上好友,笑道:“小羽哥哥。”抓紧一点空档偷懒,东方岚也不点破。

    宇文羽给两人请安毕,才说道:“二少爷,小的已问过老爷,柳公子的缺,还是让人顶上,只是过来问问,二少爷还愿不愿意习武?”

    “嗯。”她还要保护嫂子。“不过我这次有另外的条件。”

    “二少爷请说。”宇文羽恭敬的回道。

    “这次我要找个女师傅。”她可不想再有觊觎她家嫂子的人了,万一再来个柳月华似的人物,她吃不消,每日惴惴不安,担心嫂子要被人拐走,这压力太大,“小羽哥哥你上次也见过的,有姑娘的武功比柳公子的都高。”

    “是,只是不大好找,女子鲜少肯出来抛头露面。”

    “不要紧,咱们宁愿找好的,也不要降低格调,爹要是问起来,你就这么回。”

    宇文羽道:“明白。”

    这事没费多少时候,就从宇文殿那里得到准信,他虽觉得不妥,但家里就一个孩子,不宠她宠谁?也就勉强同意了。宇文羽拿着招纸去外面贴时,在尚书府门口遇上柳月华。

    宇文羽差点没看出来,柳月华一身黑色貂皮衣,深蓝色绣着金线的棉袄,黑腰带上悬挂千金的碧玉,人比先时已胖了一点,脸颊上的肉养的白皙。他从柳月华身边过去,被柳月华喊住,“宇文公子。”

    宇文羽转身,认了半天才认出是柳月华。

    “柳公子。”

    不过这通身的气派,怕又是哪家的少爷。

    “你出去?”

    “是,我要去贴招纸,你的位置空出来有一段日子了,老爷的意思是还要为二少爷请师傅。”

    柳月华是不关心这些的,他问:“表妹可好?”

    宇文羽冷冷道:“你说呢?难道还要大少奶奶为你的离开伤透心吗?”他的话让柳月华尴尬。

    “我只是,只是希望她过得好。”

    “希望她好,就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他俨然是东方岚的发言人,不过他深信像柳月华这样的大家公子,没吃过什么苦,一时兴起来追姑娘也是有的,不过东方岚的情况特殊,没有一点定力,真心,着实难以做到。

    “是是。”柳月华唯唯诺诺,“可否再让我见她一面,我有话跟她说清楚。”

    “还有什么话说?”

    宇文羽气呼呼而走,阿钟见儿子站在门前跟人说话,又突然走掉,不免走过来看看,见是柳月华,忙道:“原来是柳公子。”

    “管家。”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

    柳月华道:“不了,我本来是想见表妹,听说她不在府,我正打算要走。”

    “大少奶奶在府里,您想看她,小的去通知看看。”

    谁都知道了他是柳府的二少爷,立马待遇不同,尊敬有加,柳月华不推辞,“那就有劳了。”一路跟着阿钟,去雅居的路他还是第一次光明正大的走,不过阿钟半路改道。

    他说:“你看我,险些忘记大少奶奶在给二少爷教书。”又拐了道儿去功名阁,在门口遇见牡丹。

    柳月华热情招呼,“牡丹。”

    牡丹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去不理他。

    “我是柳月华。”

    她当然知道,只是不想跟这人说话。

    “我来找表妹。”

    “柳公子要找小姐,我们小姐忙着给二公子上课。”

    碰巧,宇文清从书房跑出来,中途休息十分钟。她笑问:“牡丹姐姐,你在跟谁说话?”那人裹着大衣,看上去又高大,又粗壮。柳月华转身,道:“二公子。”

    “柳公子。”宇文清脱口而出,心道:“他来做什么,莫不是要抢我家嫂子。”她急急分辨,“我家嫂子不在。”赶紧跑进屋里,把门关上。

    东方岚的声音自屋中传出,“二叔,大白天的关什么门?”

    柳月华大呼,“表妹,是我!”

    屋中宇文清望着东方岚,人拦在门口,“我不许你出去,有什么话,在屋里同他说。”

    东方岚伸手去拧宇文清的脸,“谁招惹你了,把脸沉得这么黑,你这是要做包公?我不出去,你快去坐着。”宇文清怎么也不肯,东方岚只好隔着门与柳月华回话。

    “表哥,有话请讲。”

    柳月华让阿钟先去,“管家,我和表妹说几句就走,您忙。”

    “好,柳公子自便。”

    两人隔着书房门说话,“表妹,你可怨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遇上意外,家里人骗我回去,灌我**汤,缚我手脚,我一直都被锁在家中不得出来,我只是希望你能明白,我并不是要爽约,希望你不要恨我。”

    “你想太多了,我从未恨过任何人。”

    柳月华自苦,这话如刀子,戳痛他的心。他宁愿东方岚恨他恨的差不多杀了他,也不要她若无其事,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这令他难过。

    “那就好,表妹能明白最好。”

    “是,你已说的明白,我也听得清楚。”

    隔着门,尚能听见东方岚兀自镇定的声音在发抖,两只手紧紧的绞着帕子,事情的经过她已明白了,但那又怎样,重归就好,然后继续之前的计划?

    什么都不一样了,就算解释,只不过显得多余罢了。

    良久,东方岚方说:“我听闻你和杨家小姐订了亲。”尚书府中各种消息流传,她不难知道。

    “是,父母做主,我亦身不由己。”

    好一个身不由己,可以将一切过错,一笔勾销。

    “那表哥就好好待人家杨小姐,莫要以后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了。”

    “是。”

    他自袖内留下成亲的帖子,“若有机会,去喝杯喜酒。”

    “有机会自去,毕竟是表哥的大好事。”

    柳月华在门口放下帖子后自动离开,牡丹待他走后,骂骂咧咧的过来,把什么劳什子的帖子撕个粉碎,“谁要这种东西。”

    门开了,宇文清抱住半扇门,怯怯的望着东方岚,怕她责怪。

    “二叔,傻愣着干什么,继续念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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