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答应给她求情……”沐容嘟囔了一句,咬了咬唇,接下来的话说得郑重其事,“其实龄兮帮着瑞王,也是……被骗了,很多事她不知道。您看,今天奴婢去见她的时候跟她说了,她这不是立时三刻就招了嘛……”

    说着自己都没底气,招了归招了,这可是弑君的大罪。

    “哦……”贺兰世渊淡定地应了一声,啜了口茶,很大方地道,“挺好,那朕就不为难她了,直接砍了吧。”

    “……”沐容噎住。

    直接砍了吧……

    砍了吧……

    了吧……

    她预想中起码要留个全尸好么?!

    “那……那个……能别‘砍’了么……”沐容想不到什么理由,求情求得干巴巴的。

    “那……”皇帝认真思索之后抬了抬眼皮,“那剐了?”

    “……!!!”皇帝一本正经的样子差点把沐容吓哭了。剐……剐了?传说中的凌迟啊?!跟明朝大太监刘瑾似的?

    别介啊!龄兮一姑娘你……你剐了……

    贺兰世渊等着沐容发火跟他理论,等了半天,怎么……没动静呢……

    扭头一看……

    哭了?!

    沐容站在他侧后两步远的地方,眼泪掉得噼里啪啦,又咬着牙哭得没声,他愣是没听出来。

    这……这个……怎么了?!他玩笑开重了?

    确实就是玩笑开重了。

    他心里有底觉得调侃两句没事,沐容可是心里没底。压力正大着呢,那边是要好的朋友,已经折磨得不成样子。又是弑君的大罪,这边皇帝说了“剐了”……她压力那么大哪知道是开玩笑!

    外加本来就脑洞大,脑补了一下“凌迟”……

    吓cry!!!

    一时甚至怪自己乌鸦嘴了:呸!什么“坦白从严抗拒更严”!弄得龄兮招了还得死那么惨……当时就该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容……容容……”贺兰世渊手忙脚乱了。周围那么多宫人,哄还不好哄。

    定了定神,皇帝挥手让旁人都退下,站起身凝睇着她:“容容。”

    “陛下,龄兮其实……” 话刚出口,突然就被紧紧搂住。心理条件反射地吼了一句“卧槽又来?!”

    这一回,沐容的反应比上次激烈多了,挥舞着双手用力挣一挣,继而反手就要推开他。

    和上次相同的是……眼泪辄止。

    贺兰世渊低头静闻着怀中响动,一笑欣慰而无声。臂上却是又加了力气,让她推了白推。

    适当的时候松了手,手指从她的泪痕上抚过:“不许哭了,非得这么才能哄住你?”

    ……什么啊?

    皇帝又说:“龄兮吧……你要知道,她想杀朕来着,而且还是慢慢毒死……”

    沐容抬起头望着他,眼泪汪汪的,不作声地听着他说。贺兰世渊觉得一滞,忽然就松了劲说不下去了。

    权衡了一下利弊,觉得留这龄兮一命好像也不会出什么大岔子。

    沉吟片刻,低低道:“好吧不杀她了。”

    “……?!”沐容吓一跳。心情就跟过山车的大起大落,愣了又愣都没敢确定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其……其实她就是想替龄兮求个速死留个全尸来着……

    仍是沐容和文俞一起去了宫正司,接龄兮出来,龄兮怔了半天才相信……皇帝居然真留了自己一命?!

    闲的没事爱看闲书的沐容仔细一想大抵明白了皇帝为什么松口松得那么容易——在真正坐拥天下、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眼里,放过一个人其实不需要他心有多善,也可能只是因为这个人的生死真的无足轻重罢了。

    他自觉能掌控得了时局,杀不杀她就无所谓。

    沐容明白这些,却是没必要跟龄兮多提,让她接着去吧!感恩的心,对谁都好!

    当然,还得说多亏皇帝能不记仇。即便是坐拥天下的人,也不是人人都能这么想、都能觉得无足轻重便放人一命的——更多的人大约会觉得“既然老子坐拥天下了,那么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吧”!

    瑞王当了皇帝大约就会那样……

    这个想法在沐容脑海中一闪而过,然后就不愿多想。

    诚然,不记仇留她一命并不意味着她可以继续活得逍遥。龄兮被禁了足,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总不能由着她接着当这女官、接着和瑞王通信吧?

    闲暇时,皇帝和沐容说起了龄兮的供状:“其实她也没招出什么来。”

    轻描淡写的一句,弄得沐容神情紧张。皇帝想了想又道:“嗯……也不是没招出什么来,只是多半东西禁军都尉府也查找了。”一顿又说,“倒是也有一件挺有用。”

    “什么?”沐容脱口问道。

    皇帝一哂:“记得靳倾怎么布置的人么?映阳北边四十万,南边三十万——朕之前觉得奇怪,放这么多人,瑞王不起疑么?就不怕他们入关后跟他翻脸?”

    沐容心里暗暗给自己叫了个好:姑娘你真棒!这个你也想到了呢!

    所以是为毛呢……

    皇帝说:“那三十万人在的明关,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他们在那儿根本就不是为了跟那四十万人汇合进军大燕,是为了直接折回去夺靳倾王权。在那里——掩人耳目罢了。”

    哟呵,动用三十万人搞个障眼法,粮草什么的开销不小吧,真下得了血本儿!估计汗王那边还不知情呢,“兵者,诡道也”啊!

    沐容眨了眨眼:“那陛下打算怎么办?瑞王尚在锦都,抓了他么?”

    “不急着动他。”贺兰世渊噙笑缓了口气,“倒看看他和朕谁更坐得住。”

    沐容忍不住暗翻了下白眼,心说真成,这么大的事你们还挑战耐力,高层的博弈真是让人觉得激动又心急!

    然后……皇帝的拇指按在她眼皮上。

    “不许翻白眼,朕又没说干等着。”

    沐容一颗八卦心燃起了熊熊大火:“于是您打算怎么着?”

    “嗯……”贺兰世渊思索了一下,没直说,“看你之前写的那些手记,好像不止是爱瞎琢磨事,而且还是……读过不少书所以爱瞎琢磨事?那接下来的你自己琢磨吧……”

    皇帝说完,拂袖施施然离去,留下沐容在殿里呆住:陛下……您的……人性……呢……

    若是把世界上最吊人胃口的话排个名,估计是少不了那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皇帝那句话的意思跟这个差不多……

    沐容被吊得很惨……

    皇帝说让她自己琢磨……那她首先得看得着。

    于是,御前众宫人发现定安翁主沐氏呈现了另一种抽风状态……

    中午,皇帝去看皇后了,没带宫人。众宫人便在侧旁的小间里歇着,冯敬德也在。

    沐容冲进屋中一喝:“冯大人!”

    冯敬德喝着茶差点呛了,不自禁地向后一躲,一脸紧张:“干甚!”

    “求明天早上当值!”沐容说。

    冯敬德奇怪了,心知宫人们大多不爱早上当值,沐容尤其明显——因为不能睡懒觉。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也没多问,点了点头:“行吧。”

    “求一直当到晚上!”沐容又道。

    “……”一众宫人就全安静了,心说翁主,您这是……吃饱了撑了,有力气没处使么?

    冯敬德打量了兴高采烈的沐容半天,带着些许疑惑……点了头。

    “求接下来一个月都如此!”

    “……!”冯敬德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摔了,定了半天神才问出话来,“你……干什么?”

    沐容蹭过去可怜兮兮:“行不行嘛……我又不是细作又不窃取情报……又……又不要求加份例……”

    冯敬德腹诽了一句“可是你不靠谱”,掂量一番,觉得也罢了,她在跟前待着皇帝心情也好。

    终于点头答应了。

    不这样不成!谁知道皇帝什么时候召见朝臣安排事啊!她还等着“下回分解”呢!

    再说不就是从早到晚么,不就是六个时辰么……!算起来也才十二个小时,在二十一世纪时从上班到晚上回家再上上网什么的然后睡觉还不止十二个小时呐!

    沐容沉浸在要围观皇帝指点江山的兴奋中……

    贺兰世渊有点纳闷她怎么天天都在跟前晃悠了。

    晃悠就晃悠吧,难道还能轰她走么?反正看着精神抖擞的,也不像睡得不够。

    第一天,皇帝召见禁军都尉府指挥使苏砚:“去皋骅,查兴王。”

    过了两天,禁军都尉府回了道折子。

    又过两天,皇帝在早朝之后召见了数位众臣,慵慵懒懒地支着额头,开门见山地就是一句:“禁军都尉府禀说,兴王在皋骅大修墓地,且还逾了制;兴王更在敏宸宁皇后忌日与歌姬饮酒作乐……但他又是朕的亲弟弟,各位大人看怎么办?”

    一个烫手的山芋就这么抛了出去,嗯……抛山芋引玉!

    众位朝臣心里都难免嘀咕一下:敏宸宁皇后的忌日跟兴王没啥大关系啊!又不是丧期……她的墓又没在皋骅。再说……本朝也鲜少大办忌日啊!

    嘀咕归嘀咕,都不是在朝为官一天两天了,心里头明白,皇帝这是想动兴王,有意要找麻烦,又不想落个欺负兄弟的名声……

    顺带着还给朝臣们一个表忠心显示列位大人刚正不阿的机会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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