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个男人在得知心仪女子对自己的爱慕中夹杂利用之心时,都会感到生气,即便以洛菲士宽阔的胸襟,也无法短时间内释怀。

    两个大人因为感情问题而心思烦乱,以致忘记了尼克的存在,直到尼克自己出声提醒了他们。

    克莱尔夫人的痛苦戛然而止,洛菲士也惊醒过来,满心懊恼:

    天啊,他竟然忘记了监护正在觉醒斗气的尼克!

    虽然尼克的自然觉醒很平稳,完全不行正常的血脉觉醒那样暴烈和极具杀伤力,可这毕竟是自然觉醒,如果尼克因为他的疏忽而出了意外,他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洛菲士急忙上前,想检查一下尼克的状态,但这段时间以来已经相当信任他的尼克却避开了他,眼中带着一种孩子自以为隐蔽、其实显而易见的警惕看了洛菲士一眼,洛菲士伸出的手僵在空中。

    “妈妈,你为什么哭了?”

    男孩又固执地问了一声。

    “不不,妈妈没有哭,妈妈、妈妈只是、只是被沙子吹进了眼睛里……”

    克莱尔夫人掩饰着,抓起围裙一角,想掩盖住流泪的痕迹,却发现围裙灰尘和炭黑,脏污得不堪使用。

    顺着她的动作,尼克也看到了克莱尔围裙上的脏污,以及以他为中心辐射出去的一片狼藉,木屋内的东西几乎全毁了,甚至连墙壁都破了个不小的洞。

    这是他们唯一的庇身之地。

    经过这段时间的流离失所,尼克已经明白存身和获得食物的不易。

    他隐约还记得觉醒过程中发生的事。

    正是不想毁去他们最后的居所以及伤及挚爱的母亲,他才努力控制了爆发的的力量,奇迹般将破坏缩小到最小范围,没有令波动传到外面。

    当然,除了上述的心理动机,尼克能做到这点,也是因为他脑海中莫名出现的功法秘术,以及心中某个隐隐提示他的声音,告诫他绝不能在拥有足够实力之前暴露他的特殊,哪怕是他最信任的母亲。

    “那妈妈是因为尼克弄坏了房子才哭的吗?”

    男孩自以为找到了真正的原因,自责地低下头:

    “对不起,妈妈,还有洛菲士叔叔,我不是故意的!”

    男孩的懂事和纯真令两个大人心都化了,克莱尔夫人顿时忘记了之前的怨艾悲伤,一把抱住儿子,带着鼻音连连否认: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我的尼克是最好的孩子,妈妈不怪你!”

    洛菲士则是另一番态度。

    他蹲下身,平视尼克,用一种仿佛与大人交谈般平等郑重的语气说:

    “这的确不是你的错,尼克少爷!你只是血脉觉醒了,你干得很好,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个可以保护你妈妈的男子汉了!”

    尼克显然更容易被琳洛菲士的态度所吸引——或者说,从神念附身后,神念就在潜移默化改变他的性格,出现在他脑海中的诸多画面片段,也令尼克在深藏秘密的同时,单纯如白纸的心灵被熏染上颜色,性格在不知不觉中向特定方向发展。

    洛菲士的平等态度,代表着一种地位上的无形提升,这对潜意识中希望掌握话语权的尼克来说,更有吸引力。

    “你是说,我体内的这种力量就是斗气?”

    出身贵族,尼克对斗气自然不是一无所知,他张开手,白皙的掌心向上,上面浮现一层薄薄的淡红色斗气,散发出淡淡热量,均匀而灵动:

    “是这个吗?”

    “你已经可以这么自如的运用斗气了?”

    洛菲士惊喜过望。

    这就是自然觉醒和唤醒觉醒的差别?

    一般唤醒觉醒的斗气根本不可能这么运用自如,尤其尼克的斗气还是以暴烈闻名的火属性斗气,尼克这一手所代表的潜力,简直是他所不敢想象的。

    这么一来,也令洛菲士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尼克的潜质浪费!

    魔灾带来的战乱,必将令缪斯大陆大部分地区都陷入战乱中,西岭镇并不是久留之地,洛菲士原本打算趁白鹰骑士团撤离的时机,一起退往后方,而此时他意识到,回到大后方的短暂安全并不能给尼克塑造适合成长的平稳环境,颠沛流离的逃难会令尼克错过成长的最关键时期。

    尽管魔灾十赦令的惩罚没有在尼克身上出现,令洛菲士感到非常疑惑,但这也带来了一个好处,那就是在尼克斗气觉醒后,令教会骑士怀疑的目光聚焦到他们身上怀疑目光会小得多。

    在神圣教廷,还有比圣山更安全、不受魔灾影响的地方吗?

    如果尼克能够入选,成为圣殿骑士的预备役,那么他将会受到更好的训练,获得更光明的未来!

    与可能的收获相比,冒一次险也是值得的!

    “……不过,如果神圣教廷如您所说的那样,对违背魔灾十赦令的贵族毫不宽赦,那么尼克少爷日后即使成为正式骑士,也不能再用尼洛夫的姓氏了。”洛菲士凝重的说。

    “没有关系,只要尼克能将尼洛夫的血脉延续下去,就已经远超我的期望了!米卢原本叮嘱我们,逃到后方之后,隐姓埋名前往梅林帝国或者佩雷帝国,他原本以为尼洛夫再不会有复起的一天了!”

    想到为了他们以身殉城的丈夫,以及他临别时的遗言,克莱尔夫人又不禁流出泪来。

    “我明白了。”

    见状,洛菲士眼底一暗,刚刚情不自禁打破的身份藩篱又变得牢固,对主君的歉疚取代了之前的愤怒。

    尼克敏感地觉察了大人之间的尴尬气氛,抬头对洛菲士道:

    “洛菲士骑士,等我长大,一定会重振尼洛夫家族的!”

    “我相信你。”

    洛菲士并没有打击这个孩子,沉默了一下,认真地说:

    “魔灾会令整个缪斯大陆陷入混乱,这是为英雄准备的舞台,只有拥有强大力量的人,才能成为这个时代的主人”

    “尼克少爷,如果你想振兴尼洛夫家族,令你的后代不必再经历如你现在这样的窘境,就必须令自己变得强大——在这之前,尼洛夫这个姓氏是个禁忌,你绝不能对任何人提起,我希望你以家族的名誉,对我做出承诺。”

    “好!”

    尼克高高挺起了稚嫩的小胸脯,犹带稚气的嗓音郑重起誓:

    “我,尼克.德莱克.普朗特.尼洛夫以家族的名誉起誓,在没能拥有足够实力之前,我绝不将尼洛夫这个姓氏告诉任何人!”

    “很好,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一个平民,一个山村猎户的孩子,记住了吗?”

    尼克没有问为什么,毫不犹豫地说:“记住了。”

    洛菲士感到惊讶。

    似乎从血脉觉醒之后,尼克从那个指挥躲在妈妈怀中的小男孩一下成熟了很多,令他都有点陌生。

    洛菲士原本不指望尼克能理解更多,但现在却改变了主意,觉得尼克或许可以做得更多。

    “你不能再显示出识字的样子,还有说话动作也要改变。”

    尼克露出迷茫。

    他虽然受神念影响,性格变化成熟不少,甚至能听懂大人的话,可阅历毕竟有限。

    洛菲士便引导道:

    “想想隔壁那个小汉克是怎么样的?尽量模仿他的言行,如果你能被小汉克那个小团伙接受,那就更好了。”

    尼克很聪明,“这样做,就不会再有人怀疑我是贵族了,对吗?”

    “没错。”洛菲士目露赞赏,“这是你最重要的任务,越早做到,你就能越早被送去遴选,你现在年纪小,凭你的天赋,一定能顺利通过的。”

    “通过之后,就能进行骑士训练,获得更强大的力量了?”

    “是的。”

    尼克眼睛亮起来,认真道:“我一定完成任务!”

    ***

    地平线上,尘嚣漫天,令天际变得昏黄。

    尤金站在高岗上,远眺那支背着夕阳、逐渐从地平线上出现的大军。

    “大骑士长,已经估算出来了,魔族主力大军每日行军八十到一百里,最多三天,就会进入高原东部。”

    “那些魔族散兵知道了吗?”

    “是的,他们应该已经知道这个消息,据西岭镇巴尔克骑士发讯,他们发现攻打西岭镇的魔族散兵数量下降,怀疑他们正在向主力大军方向汇集,汇集路线与我们退路重合,有可能会对我们形成包围圈。”

    尤金头也不回,低沉的声音顺着风声传到身后骑士耳中,“联系上另外两支分队了吗?”

    “是的,两队各有三人减员,分队长按照战时规定,将牺牲的同伴骨灰带回,目前正在向我们的方向汇集。”

    “不必伤感,他们必已回归父神的国度。”尤金短暂沉默,又问,“五位大人呢?”

    “五位大人并未与我们联系。”

    此次参与任务的圣殿骑士都知道进入红河高原之前,队伍中还有五位苦修士随行,但进入高原后,五位苦修士便脱离队伍了。

    “连五位大人也没有找到吗?”

    尤金身上的气息有些凝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

    “两个分队与我们汇集之后,所有人立即后撤,用最快速度离开高原,圣殿骑士不能无意义地牺牲。”

    “大骑士长,那您呢?”身后骑士愕然,听出不祥之意。

    “我留下。”

    尤金淡然回答。

    真正的任务,现在才开始。

    (未完待续)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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