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离开安德烈的房间,林安脸色立即阴下来。

    “怎么样,琳法师?”葛列格里大师等在外面。

    “您说得对,安德烈却是出了点问题。”

    房间中并没有结界,他们之前的对话,葛列格里大师也听到了,林安没有解释更多,凝眉沉吟片刻,最后不得其解,道:

    “具体发生了什么,恐怕只能问它了。”

    一翻手,白皙柔软的掌心中出现一颗黑灰色的晶石。

    葛列格里大师眼神一定,“这是什么?”

    “魂晶,能够封印和保存灵魂的晶石。”

    只见魂晶最中央,仿佛浓粹了最深邃纯粹的黑暗,如果细看,会发现这个黑点呈具体而微的巨龙形状,仿佛将一头张牙舞爪的黑色巨龙封印到了里面。

    哪怕已经被缩小到这种程度,那黑翼张开的冷酷姿态,冰冷残忍的目光,仍能令人感受到这头巨龙的滔天魔焰和邪恶气息。

    葛列格里大师定定看了几秒,“它就是死亡之翼?安德烈手臂里面的那个龙魂?”

    “嗯。”林安微微点头。

    这个龙魂是林安趁安德烈昏迷时,从他左臂那颗蕴藏着沛然力量之源的永眠星石中弄出来的。

    她没有认出永眠星石的来历,但一颗能够长久储存传奇级龙魂、让其保持灵智清醒,同时还能吸收蕴藏强大力量的晶石,来历自然非同凡响。

    永眠星石的作用,远远不是魂晶可比,这种性质的宝石林安从没听说过,但不妨碍林安对它的价值作出判断。

    葛列格里大师不理那么多,他听完林安的解释,只关心一个问题:

    “既然能将这个龙魂从那颗石头里弄出来,为什么不顺便将那颗石头一起弄出来?”

    “那颗石头已经与安德烈融合在一起,安德烈能保持之前那种状态,和这颗石头有关,我不确定将那颗石头剥离,会对安德烈产生什么影响。”

    林安理解葛列格里大师的心情,皱着眉道:

    “而不能剥离那颗石头里面的力量,也是同一个原因。”

    “安德烈现在的状况也不正常,他肯定不会将真相告诉我们。”

    葛列格里大师说完,两人的目光一起落到林安掌中的魂晶上。

    说来说去,这头龙魂才是关键。

    葛列格里大师眯起眼,略显松弛的眼皮下射出冷光,“这头龙魂是传奇级的吧?”

    林安点头。

    “您能办法对付它?”

    林安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剥离了力量的龙魂,要对付和折磨它都不难,难在我们想得到它的记忆。”

    葛列格里大师会意。

    就算没有安德烈的问题,得到这么一头远古传奇龙魂,它记忆中的知识传承也是无价之宝,没有任何法师会不想方设法谋夺。

    葛列格里大师和安德烈一样,都是塑能系法师,在灵魂领域并不擅长,但不妨碍他了解一些公认的常识:在灵魂领域,绝大部分法术都没有作用,一切灵魂秘术的本质,归根结底是意志与意志、灵魂与灵魂的碰撞。

    “死亡之翼的记忆过于庞大,灵魂层次太高,我在将它剥离出安德烈身体的时候,捕捉到了少量碎片,才知道了这头龙魂的部分来历。”

    林安没有说这其中经历的危险,但葛列格里大师已经明白,他并不怀疑,带着几分不可思议道:

    “照您这么说,以安德烈的灵魂层次,他不可能抵御得了死亡之翼的记忆侵袭,难道他并没有遭受灵魂侵袭?那他为什么要骗我们?”

    “不,我想他的确遭受了死亡之翼的记忆冲击——我一剥离出死亡之翼灵魂,他就醒过来,这就是证明。”

    林安否定道:

    “但安德烈的状况比正常的结果好得多,我想,问题可能出在他手臂中那颗石头上——是它保护了安德烈。”

    “又是这颗怪石头!”葛列格里大师半喜半忧,喜的是安德烈显然有了奇遇,忧的是这奇遇貌似不怎么好啃:“这么说,这头龙魂也是因为这颗石头,才受安德烈禁锢的?”

    林安颔首,与葛列格里大师俱都脸色凝重。

    关于死亡之翼来历,他和林安都有共识:

    这头龙魂应该就是导致他们那次归亡之地功败垂成的罪魁祸首,归亡之地的亡灵祭坛,就是用来镇压死亡之翼的,安德烈机缘巧合,破坏了亡灵祭坛,将龙魂和禁锢龙魂的石头一起带出。

    想到那次死亡波纹带来的恐怖,死亡之翼仅仅是外泄的部分力量,已经令他们屁滚尿流,再对比死亡之翼呆在安德烈身上的安分,两人为安德烈捏把汗的同时,对永眠星石的评价也无限拔高。

    葛列格里大师欲言又止,眼中闪过犹豫,想到林安这两天为安德烈所做的事,那丝犹豫又消失了——关键是,这件事不与林安商量,他自己想也没用。

    “这颗怪石头,不会是神器吧!”

    “不可能。”

    林安摇头:

    “神器中必然蕴含神性和神力,以安德烈的力量,也不可能驱使得了它。”

    葛列格里大师并不失望,道:“也好,神器也未必是最强大的,最强大的也未必是最适合的。”

    “嗯,您说的没错。”林安赞同,“我感觉,这颗石头的存在对安德烈来说不是坏事,如果能解决记忆冲击的问题,令安德烈恢复正常,以这颗石头中所蕴含的力量,足够安德烈晋升到传奇。”

    “您说的对,安德烈已经成为这颗石头的宿主,这颗石头越强大, 对安德烈越有利。”葛列格里大师无计可施,只能让自己往好的方面想,“说不定依靠这颗石头,安德烈也能自己梳理记忆,慢慢恢复正常。”

    林安却不想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侥幸上,她道:“我没法得到死亡之翼的记忆,却不代表没有人可以,我去找深蓝法神冕下。”

    葛列格里大师不喜反忧,“这头龙魂修炼的是死亡领域,危险太大,灵魂领域不同其他,即使是深蓝法神冕下也需要冒很大风险,冕下恐怕不会同意。”

    他早就想到这个办法,但也知道目前局势,即便深蓝法神对林安再怎么另眼相待,同意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退一万步说,哪怕没有魔灾顾虑,面对一头远古死亡巨龙的龙魂,没有足够的利益诱惑,深蓝法神也不会轻易犯险。

    林安也知道其中难度。

    深蓝法神对林安已经是一再照顾,但一旦涉及生死存亡,林安也没有什么情面可讲。

    不说深蓝法神几乎不可能答应,就算答应了,林安也必然要欠下一个大人情。

    强者的人情不是那么好借的,传奇强者尤其如此。

    不过——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也许深蓝法神对这头龙魂感兴趣呢?”林安意味深长地说。

    葛列格里大师以为林安是指龙魂的传承记忆,虽然不舍,却也意动,觉得林安试试也好,万一深蓝法神会同意呢?

    “对了,那颗石头的事,不要提及。”他想起一事,叮嘱。

    林安苦笑,“如果这头龙魂的记忆里没有它的话。”

    葛列格里大师一想,也苦笑起来,犹豫道:“您对深蓝法神冕下了解吗?如果没把握,还是不要冒险,安德烈现在也未必没有恢复的希望。”

    他说的隐晦,但林安当然知道他担忧什么。

    深蓝法神如果觊觎永眠星石,安德烈将遭受灭顶之灾,比起这个,记忆出问题反而是小事了。

    “我之前没有告诉你们,事实上,通知我安德烈下落的人,正是深蓝法神冕下。”林安无奈地说,“冕下在归亡之地建了座魔法塔,他对归亡之地的研究,早已不是第一天了。”

    葛列格里大师脸色骤白,来回变化了几次,终于颓然道:

    “好吧,既然之前冕下没有插手此事,想来不会再自降身份抢夺小辈的东西。”

    关键是,就算林安不主动交代,深蓝法神既然对归亡之地有了解,迟早也会找上门,还不如表现得合作点,有林安为缓冲,深蓝法神多半会顾忌她的情绪。

    托庇在深蓝法神羽翼下的安全感有多强,将他当做假想敌的压力就有多大,葛列格里大师一时也觉得心中烦乱,忍不住恨恨道:

    “等那小混蛋恢复,不打死他老子就不叫葛列格里!”

    ……

    当葛列格里大师在门外来回踱步时,林安已经联系了深蓝法神。

    不久后,她走出房间,神色阴晴不定。

    “怎么样,琳法师,冕下同意了吗?”

    “没有,冕下一口否决了。”

    “……这样啊。”葛列格里大师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松口气,不过,这个结果并不算是最坏的。

    “不过,冕下不同意亲自出手,却给了我另外的解决办法。”

    葛列格里大师意外,“什么办法?”

    “现在还不能解释,不过,对安德烈没有害处。”林安脸色有些莫测,“这个办法是冕下的一个设想,成功率不好说,不过我现在要马上离开帝都一趟。”

    林安言下似有难言之隐,葛列格里大师心中忐忑,却知趣地不再追问,郑重应道:“好的,安德烈就交给我吧,在你回来之前,我绝不会让他离开一步。”

    两人都是真心关切安德烈,多余的感谢不需要说,林安微微点头,马上出城回到琥珀之塔,给塔灵卡桑德拉留言之后,她开启了传送门,前往混乱之地。

    ***

    黄沙漫天。

    “啊————!!!”

    垂死的嘶喊与呼喝厮杀声在沙丘背面响起。

    大约半刻钟之后,兵器撞击声停止,一队沙盗从沙丘后缓缓驰出,向东面一个隐蔽的绿洲驰去。

    他们共有将近一百人多人,大部分人的马背上都背着抢来的货物和女人,磨得光亮的武器在沙漠直射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芒,在平坦无际的沙漠上,隔着很远就能发现。

    沙盗首领被反光晃了一下眼,但并没有让手下将兵器裹起来。

    自从那位大人来了之后,他们的地盘和人手一再扩张,已经成为盘踞在混乱之地西北部的一大势力,附近的那些沙盗不是俯首称臣、并入他们,就是成为他们的刀下亡魂,下地狱去了。

    沙盗首领倒是恨不得反光能引来更多不开眼的敌人,不用每次总是将抢劫的商队杀个精光,连女人孩子都不放过——沙漠有沙漠的规矩,这么做短期内收益巨大,但持续下去,这条路上的商队迟早会消失殆尽。

    可惜,这由不得他选。

    “大人。”

    低头进入绿洲最中央的帐篷中,沙盗首领头也不敢抬,将手中的一个水晶球呈上去:

    “这是今天的收获。”

    水晶球轻轻飘起来,落到一只羊脂白玉般的手中。

    晶莹如玉的手指在水晶球上拂过,几十张扭曲痛苦绝望的面孔在光滑的表面一掠而过,玉手的主人不满地抿起瑰艳红唇,慵懒道:

    “这么少?”

    沙盗首领浑身一冷,仿佛被千钧重担压住,脸色骤变,咬牙解释:

    “大人,恐怕是之前屠戮那些商队的消息传出去了!”

    “你不是说已经一个不留了吗?为什么还有风声传出去,嗯?”

    女人懒懒地哼出一个尾音,多年游走在死亡边缘的沙盗首领却从中听出危险意味,明白这位大人怀疑他欺瞒,动了杀机。

    哧啦!

    空气中响起一声无形鞭响,沙盗首领一动不动,空气鞭打在他肩背部位,血肉模糊的伤口几乎可以见骨!

    “属下不敢隐瞒大人!”

    强忍剧痛,双手举到额头前方,以沙漠通行的最高礼节五体投地,沙盗首领战栗解释:

    “……之前屠杀的那几支商队经常往来混乱之地,属下虽然已经毁尸灭迹,但他们没有按时抵达后面的绿洲仍会被注意到,加上这段时间我们的扩张,一些商队的眼线已经注意到了我们斩尽杀绝的惯例,所以近段时间走这条商队的人才会越来越少……”

    “这么说,是我的错咯?”

    “不不!是属下无能,无法为大人找到更多猎物!”

    冷汗滴滴滑落,已经在沙盗首领身下汇成一个小水洼迹,良久,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起来吧,我还不至于为这种事杀了你。”

    一瓶药丢到沙盗首领膝前,女人淡淡吩咐:“复原伤口,退下吧。”

    沙盗首领如蒙大赦,喝下药水,换下沾血的衣物,毕恭毕敬地退出帐篷。

    他一离开,歌莉娅.鲁鲁斯脸色瞬间阴沉。

    “没用的东西!”

    “如果不是不想引起注意,坏了我的大事,何必这么麻烦!”

    “还好!”抚摸着水晶球,歌莉娅脸色微缓,露出几分笑意,“加上这一批,终于差不多够了。”

    (未完待续)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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