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来的关司长颇有官威,关小姐架子也不小,眼见着晏城台面上大大小小的人物都已经到齐,她这女主角还没露面。

    大家不由都小声议论起来。

    宋夏眠和宁飞羽坐在角落里聊天,不由猜测,这婚事不会真的就因为关司长的病起了波折吧。

    “要真的取消……她也挺可怜的。”宋夏眠有点同情这个尚未谋面的关小姐。

    这种利益婚姻,要订要取消,都轮不到小辈说话,但不管怎么说,退婚这种事,对女人本身,总是伤害比较大的。

    “宁先生。”

    有人打招呼,宁飞羽起身看过去。

    两个年轻的男人走到他面前,左边那位大概三十上下,个子挺高,一身黑西装,也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右边那个更年轻一点,脸色青白,眼睛不大,眼袋却不小,一过来眼珠子就恨不得粘在宋夏眠身上了。

    宁飞羽不着痕迹地移动了一□体挡在了宋夏眠前面。

    对面戴眼镜的黑西装也给那小眼睛递过一个警告的眼色,才向宁飞羽笑着递上名片,“宁先生你好,在下邱佳年,是关丹妮的表哥。”

    关丹妮就是今天的女主角,这位显然也是从京城来的。名片上的头衔写着京城恒瑞软件科技公司总裁,看起来还是同行。宁飞羽笑道着“幸会”,跟他握了手,又递上自己的名片。

    “宁先生的鲲鹏科技开发的手机软件可是走到了整个行业的前面,在下仰慕已久,没想到宁先生这么年轻,真是后生可畏啊。”邱佳年客气了几句,又介绍身边的人,“这位是关佑中,关丹妮的堂哥。”

    宁飞羽同样伸过手去轻轻一握,问了声好。却没有介绍宋夏眠的意思。

    关佑中却不识趣,直接就道:“这位美女想必就是宋小姐吧,果然像传闻里一样漂亮。”

    宋夏眠只能扯动嘴角勉强笑了笑。

    宁飞羽之前就说得没错,她有这张脸,就注定了在哪里都没法安生。你看这姓关的,八杆子都打不到呢,都能凑上来。

    说起来人就是这么矛盾,长得不漂亮的时候想方设法又是美容又是化妆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美,真的漂亮了,却又变成红颜祸水,各种惹麻烦。

    邱佳年也顺势向宋夏眠问了好,说了几句恭维话,看宋夏眠不怎么想接话的样子,也不勉强,转而跟宁飞羽聊起软件市场来。

    这人还算有些真知灼见,一来一往,倒聊出几分投机来。

    宋夏眠坐在一边静静听着,心想看起来关家也挺重视这桩联姻的,来了不少厉害人物。

    结果关佑中一屁股就坐到了她旁边,笑道:“邱哥就是这种脾气,聊起生意来也不管旁边的人听不听得懂,我们不要管他。”

    只有你听不懂吧?

    宋夏眠只差没一个白眼翻过去,也没接话,只往旁边移了移。

    关佑中又道:“听说宋小姐是方侑昀老先生的徒弟?”

    她师父才不老好吗?宋夏眠敷衍地应了一声,又往旁边移开了一点。

    眼看着都已经缩到沙发的角落里去了,关佑中却一点也没有觉察到一般,又往前凑了凑,“那宋小姐一定也是医术高明喽?不如你给我看看?我啊,自打来了晏城,就浑身都不舒服,心慌气短的,你看看我是不是生了病?”

    宋夏眠厌恶地一皱眉,拒绝的话已到了嘴边,却又忽地一怔。

    这不单是搭讪,也是一种试探哩。

    显然她刚刚跟关司长说问诊的事,也引起那边的重视了,所以这是特意来试她到底是真能看出关司长生病,还是只在信口开河呢。

    说不定这位关先生也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么急色愚蠢吧?

    宋夏眠便道:“医术博大精深,我才不过刚学了点皮毛而已,真不敢替人看病。”

    关佑中当然不会这样就让她推脱过去,挽着袖子就把自己的手腕往她那边伸了伸,“是不是要把脉?左手还是右手?”

    宋夏眠摇头道:“关先生你就不要为难我了,我要真敢替你看什么病,回头师父要罚我的。而且也是对你的身体不负责。你要真不舒服,还是去正规医院检查一下比较好。”她顿了一下,又露了个笑容,“而且……你说到时我要说出点什么,你是信呢,还是不信呢?”

    她本来一直对这两人不假辞色,这时莞尔一笑,连邱佳年都愣了一下,关佑中更是连眼睛都直了。

    邱佳年先回过神来。

    关司长让他们来试探宋夏眠的时候,他其实并没当回事。

    这样漂亮的女孩子有几个能真的潜心学术,还是中医这么枯燥的东西。何况她还这么年轻,傅家人也说她做方侑昀的徒弟才五年。这么短时间,能学到什么?

    他觉得关司长有点小题大作。

    所以就算来了,他本身谈话的重点也完全放在宁飞羽身上。

    以他自己的想法来说,像宁飞羽这样二十出头就做出那样的成绩来的年轻人才更值得重视,不论是要拉拢还是打压,都得趁早。

    但宋夏眠这句话问出来,倒让他对这个女孩子多了几分审视。

    非缠着一个并不是医生的少女看病本来的确是很失礼的事,但好在她是个美女,由关佑中这个有名的纨绔出面,就算被人说起来,也好推在年轻人见色心喜的玩笑上。但宋夏眠这么一堵,他们倒真不好继续纠缠下去。

    你说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呢?

    要说信吧,她这样子又不像是个真懂医术的人,要是信口开河随便乱说,难道他还能真的照她说的去治么?但要说不信……既然都不信了,还来找人家做什么?

    气氛一时就有点尴尬。

    宁飞羽就向宋夏眠伸出手,道:“李学长也来了,我们去打个招呼?”

    “好。”宋夏眠应了声,握着他的手起身,顺便就挽住了他的手臂。动作自然而亲昵。

    虽然刚刚介绍的时候,并没有说他们是什么关系,但这时却明显地做出这种亲密的姿态来,显然是要连关佑中搭讪的路也一起堵住。

    就算你远来是客,就算你是从京城来的过江龙,也没有一来就缠着人家的女友不放的道理吧?欺男霸女的事在外面做做无所谓,在同阶层的圈子里做,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邱佳年有几分气馁。他觉得关司长这一趟过来,可能不会有满意的结果了。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照人家的规矩走呢。

    但关佑中却追了过去,一面叫道:“哎哎,宋小姐别忙走啊。咱们的话不是还没说完吗?我信,我当然信了。美女的话怎么能不信?”

    ……很好,也就是他这么个胡缠蛮缠不要脸的能破了。信不信的,反正他就当哄女人了。

    邱佳年也跟上去,想听听宋夏眠到底怎么回答。

    宋夏眠停下来,也没替他把什么脉,只问:“关先生最近是不是常感觉腰酸背痛,有时候耳朵里还会轰鸣?偶尔眼花?唔,就算现在这种气温,晚上睡觉也会出汗吧?”

    关佑中本来大半真是冲着调戏美女来的,听宋夏眠这么一问,反而怔住,冲口道:“你怎么知道?”

    宋夏眠笑了笑,“我还知道你最近大概记性也大不如从前,尤其是喝了酒之后,对不对?至于你说的什么心慌气短,大概是只有看到美女才会出现的症状吧?”

    她这么大言不惭地自称美女,周围倒没什么人反驳,大家都在等着看关佑中的反应。

    但关佑中却愣在那里没吭声。

    宋夏眠便道:“如果我说中了,关先生就自己去医院看看吧。这病我是不会治的。如果没中,那就当我开玩笑,随便听听就是了。我那边还有熟人要去打招呼,先失陪了。”

    宁飞羽也跟着微微点点头,挽着宋夏眠向前走去。

    走出几步,看他们没跟上来,宁飞羽才微低下头,在宋夏眠耳边轻声问:“你吓他的?”

    ……这是什么反应?

    刚刚严哲也是,你们才真是兄弟对吧?宋夏眠翻了个白眼给他,“当然不是。”

    “那家伙真的病得很重?都不用把脉,一看就看出来了?”宁飞羽有点吃惊。

    宋夏眠在医术上有天分他知道,但也没有一眼就知道什么病这么神奇吧?他可是一路给宋夏眠练手练过来的。她平常给他把个平安脉且还要个三五分钟呢。

    “不重,但酒色过度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这两项上不节制的,多少都有我说的那些毛病。但如果自己不自觉,怎么治都是没用的。”宋夏眠似笑非笑地看着宁飞羽,“宁总也要注意这点啊。”

    “不用担心。”宁飞羽轻轻拍了拍她还搭在自己臂弯里的手,声音温柔,“我可一直都是守身如玉的。”

    宋夏眠的表情就有点僵,轻咳了一声,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向着前面的李明轩扬了扬,招呼:“李学长。”

    宁飞羽看看自己的手,略叹了口气。

    是他要宋夏眠等五年的,结果这五年宋夏眠就一头钻进医术里了,一直到现在也是一点要谈恋爱的意思都没有。

    平常虽然还是很亲密,某些场合她甚至也不介意跟他有超出朋友关系的亲昵,但真的想再进一步,她就要开始逃了。

    宁飞羽有点无奈,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作茧自缚。

    好吧,反正林震还没回来,他就算现在能再进一步,好像也有点胜之不武。

    再等等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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