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因,是一场莫名奇妙的降雨。

    那一日,本是大晴天的河阳府忽然天降暴雨,不仅将整个城池从内到外洗了个干净,还令护城河及水井中的水位暴涨。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罢了,虽然整个城池的人都被这一场暴雨给打乱了生活节奏,上工的不能出门,务农的只能家,就连小孩子都没法到屋外玩耍,但老天爷要发威,谁能说什么呢?大雨过后冲天埋怨几句也就算了,还得继续生活不是?

    可没想到,暴雨结束后不到半个时辰,大家都开始身体不适,并且身染病患。

    一开始时候,只是那些淋了雨的人有些不对,感觉自己四肢发虚体温上升,他们也没当事,只以为自己是因雨水浇灌而受了寒气,挺一挺就能过去。

    可他们想错了,不到片刻功夫病症就严重起来,不止身躯无力到连走动都无法做到,甚至体温也上升到神智不清的程度,以至于只能躺在床上发出难受的。

    这还没完。当他们的亲人发觉不对劲,想要请大夫前来诊治的时候,他们的身体也出现同样的症状,并以更快的速度重演之前的情况,令他们也重蹈覆辙!

    一家两家是这样的时候,大家还没注意,十家百家是这样的时候,大家就有些警惕,可当千家万户都成了这样,整个河阳城内九成的人都重病不起的时候,大家就彻底疯狂了。

    这是比瘟疫还要恐怖的疾病!是能让满城皆空的恐怖灾难!

    而且仅剩下那一成人士,也并非没有问题,他们也有着同样的症状,只是或许是体质更加强健,又或者是什么特殊原因,他们的发病速度很慢,目前只是在刚刚感染的境界而已。

    毫无疑问,这些人也不安全,随时都有疾病暴发的风险,甚至向最惨的情况估算一下,他们随时都可能暴病而亡。

    许默和自己的富家少爷同窗们,就是这些人。

    “怎么办,我们怎么办?”

    “离开,我这就要厉害河阳!”

    “没错,谁都别想拦我!”

    暴雨时候大家都在学堂,雨停之后大家马上就发病,根本没来及离开学堂。等到察觉不对想要返各自家中的时候,家中已经有仆役赶来,再查看自家少爷情况,发现他们只是稍微有些病症而已,就纷纷拦住他们,说老爷已经下令不让他们返家。原因很简单,家里面的情况厉害得多,已经全部病倒了!

    这样的情况,毫无疑问让众少爷们惊慌失措,不知是谁喊了一声要离开河阳,大家就纷纷赞同。

    他们想的很简单,既然河阳城现在充斥疫病,那就出去好了,离远了不久没病了?

    可他们虽然这样说,却没有一个敢真正走出去的。

    因为前来报信的仆役说了,现在除了学堂这里,其余地方都是疫病蔓延。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缘由,但如果一出去,还没来得及走出河阳城,疫病就突然发作可怎么办?而且现在大家不是没病,而是已经得病,只是境况稍好一些而已,离开河阳城就能没病了?

    他们不敢赌这个可能性,只能口中不断叫着,脚下却一动不动。

    正在这时候,始终保持沉默的白素贞开口了:“这个病症,我似乎在家中藏上见到过,那里好像也有医治的方子。”

    众人闻言大喜,纷纷叫道:“那还说什么,赶快找出来啊!”

    “我家中藏甚多,单凭小女子一人,只怕耗费太长时间。”白素贞起身,环顾众人道:“不知哪位相公愿意和小女子一道返家,共同寻找呢?”

    这话让所有人瞬间愕然,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约而同的低头不语开玩笑,现在大家连去河阳城外避难都不敢,还随你去家里查?送死也不是这么个法子!

    白素贞见此情景,不由双眉微蹙。

    而就在这时,有人开口了。

    “小姐勿忧,”许默挺身而出,斩钉截铁道:“我愿与你同去!”

    白素贞眼眸一亮,马上点头道:“好。事不宜迟,许相公,咱们着就走吧。”

    于是两人二话不说,就快步并肩离开学堂,向外而去。只留下学堂内诸多富家少爷门看着他们的身影,神色复杂:有讥诮、有冷漠、有感激。

    “白小姐,我有一事相求。”上了白家马车,许默脸色一红:“请您稍稍绕路,我想看看家中情况。”

    许默家可没有什么仆役,自然也没人来报告家中情况,他方才就准备自己先家探望的,只是恰巧白素贞也有需要,就马上挺身而出了。

    白素贞不以为意,当下点头同意,且赞道:“许相公仁孝之心,当然可以。”

    许默没说话,脸庞却更红了。

    片刻之后,马车来到许默家里,他进屋一看,果然叔叔婶婶此时都已经躺在床上,处在半昏迷状态,似乎随时都可能暴毙而亡。

    这让他脸色铁青,在原地站了片刻,就飞速转身冲马车之中道:“快,咱们快去找那本!”

    于是马车再次前行,片刻后停在白府门前,两人就从马车上冲下来,直奔房而去。

    不得不说,如同平日里从自己那些少爷同窗们口中听到的一样,白府确实是富丽堂皇,假山石雕喷泉样样不少,雕栏玉砌古物更是随处可见,一看就知道是富贵人家,要是平时,许默把眼睛花了都看不够。

    可现在他哪有这个功夫,当真是一点心思都没分出去,全心全意冲进房中,就按照白素贞提供的信息开始翻阅。

    只是可惜的是,也不止那位白老爷是不是太想要香世家这个称号了,一个房和正厅面积不相上下,里面足足安置七八个架,上面摆放的籍更是数百倍以上

    这让许默狠狠咬牙,更是片刻不敢迟疑,抽出一本籍就开始翻看他还不敢翻得太快,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掠过的某些字句就是正要寻找的那些消息。

    就这样,足足过了两个多时辰,当藏翻阅一半多之后,许默才忽然眼前一亮,大叫起来:“白小姐,白小姐,你看看是不是这个!”

    只见这张页上分明写着,在四十年前就有其它城池出现过这个情况,也是大雨之后突发疾病,城内大夫全部束手无策。幸亏恰有一位天下名医经过,开出了一个方子,这才将众人纷纷救治过来。

    “没错,就是这个。”白素贞一看就点头道:“咱们快去药房,找大夫去抓药!”

    两人也顾不上其它,二话不说就抓着本直奔药房。此时这里的大夫也身染重病,处在昏迷不醒的状态,许默无奈,只能按照上记载的那个方子,自己在药房里抓药熬药,然后给大夫灌下。

    事实证明上的加载果然没错,那重病大夫喝药后不到一刻钟,就马上恢复情形,且气力大增,虽然还有些不适,却已经行走无虞。他先是感恩戴德的谢过许默和白素贞两人救命之恩,然后拿过那个方子稍一琢磨,就开始下手治疗药房内其余学徒。

    这样一个治一个,两个治四个,当许默终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将手中药罐放下,自己瘫软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是半天时间过去了。

    而这个时候,整个河阳府的疫病已经初步得到控制。

    “许相公,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许多已经痊愈的病人将他团团包围起来,对他跪地叩首:“我一家老小都活命,都是靠了您啊!”

    眼见身前人们如此表现,许默大为惶恐,他想要将人们搀起来,却发现自己早已酸软的手臂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们不断叩谢大恩。

    “对了,白小姐呢?”

    他忽然想起白素贞,转头一看,却发现刚才还和自己一同救治病人的那位美丽女子并未在自己身边。

    这让他大惊失色,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他双臂一分,竟然分开包围的人群,冲到药房之外,这才看见白家马车正静静的停在门外。

    微风吹拂,马车窗帘一闪,车中那美丽面庞一闪而过,并对自己嫣然一笑,然后马车就缓缓启动。

    许默想要追上去,却被药房外的人们给团团围住。这他没能爆发出方才的力气,能够推开人群包围跟上去,只能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在一片感激之声中,目送那辆马车离去。

    经此一事,许默名声大噪,他在河阳城的名望几乎瞬间就突破天际,不仅被老百姓们争相称赞齐齐敬仰,就连河阳城知府老爷也特意前来感谢,并说自己已经上报朝廷,请旨为其嘉奖,一定要给他一个大大的功劳。

    对此,许默既激动非常,只觉自己终于出人头地,同时又有几分羞愧难当。

    那方子明明是白小姐家中之物,自己只不过是将其找出来而已,后来也是两人一齐救治民众,怎么只有自己得享功劳呢?

    他想要为白小姐表功,却被白素贞拒绝了。

    “我一介女子,能够在学堂读已经是幸事,如何能够再抛头露面呢?这么大的名声,对女儿家未必是好事。”

    老实说,许默对这话有些不以为然,但白素贞态度十分坚定,也就只能认可。

    所以除了学堂的诸位学子,再加上当日真正曾到过药房,见过两人一起救人的少数人之外,大家都把全部功劳归功在了许默头上。

    这让许默的身份地位大为不同。起码学堂的师长们就对他客气有加,极为看重以前那是因为白素贞的原因,现在则是纯粹因为他自己,两者截然不同。

    但这个时候,许默的心思已经有了变化:不知为何,他对那天下午治病救人的感触极深,对曾经的经历也产生深深的向往,甚至生出学医的念头。

    他几经考虑之后,终于在叔叔婶婶的支持下,将这个念头付诸实践,正式放弃学堂学业,转而去药房做个学徒,开始学医。

    而奇妙的是,白素贞在得知此事之后似乎很高兴,虽然不能每天在学堂相见,但她每隔几日都会差遣仆役送来一本医。

    这些医并非市面上常见的那种基础教材,全部是时间难寻的孤本,许默的师父曾经看过,并给出价值千金的评价。

    这让许默兴奋而感激,心中的情绪酝酿的更加深沉。

    “我该怎么报答白小姐呢?”他既高兴又悲哀的想:“只怕此生此世都无法报答了吧?”

    他这样想着,渡过了一天又一天。

    直到这一天,一个穿着大红袈裟的和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皱眉向他道。

    “这位施主,老衲观你周身妖气环绕,定当有妖孽缠身!不知你可否让老衲详加查探,确认那妖孽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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