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七章:俏平儿谢宴怡红院;贾宝玉茶道栊翠庵(二)

    要说宝玉有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园子里面做出什么事情来,多数人都会认为他是正常的,比如站了树下一个时辰不动。再比如,眼前他居然提了个大袋子,走来走去。

    沿着山路盘盘曲曲,到了山门站定,轻轻叩打。直溜溜门开了个缝,一道婆探出头来。宝玉双手合十,递过帖子,“劳烦交给你们姑娘。”道婆自是认识宝玉,接过帖子,回身去了。不一时,山门大开,两个丫鬟侧身相让。

    宝玉还不忘提了袋子,进了山门,见妙玉院中站定,道,“岂敢有劳姑娘相候。”

    妙玉对丫鬟摆摆手,见丫鬟退下才道,“既入山门,何来的姑娘?”

    宝玉笑而不答,只对那边站的两个丫鬟道,“有劳二位姑娘,可否取大壶,烧些开水来!”两个丫鬟见自家姑娘怔了下,又点头,便去了。如此宝玉才把妙玉送的帖子拿了出来,展给她看,然后道,“既不是记名符,又不是供果,自是要称姑娘的。”宝玉生日,清虚观送记名符,余下庙上的,多送贡尖儿。

    妙玉脸色微动,瞬间气定,笑道,“宝二爷几次来访,生辰日,自是不该短了礼数,也该有个说法才是。”

    “怎么的都好,姑娘知道的,我是个无可无不可的性子,所以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罢。”宝玉说着,打开了袋子,看眼那边的桌子不错,新旧不说,看起来挺结实的。便把带来的物件取出,摆了上去。

    别看妙玉比宝玉大几岁,可怎么说,也是好动的年纪,况且六根未净的她,见宝玉拿出的东西有趣,便放下方才之事,走了两步,一边小心站了瞧着。见宝玉找角度,意图平稳些个,还不忘问道,“可是饮茶用的?”

    宝玉一笑,伸出大指,“姑娘好眼力!”

    妙玉道,“看着怪重的,搬了来做什么?”

    宝玉道,“自是要谢谢姑娘送了帖子。”

    “那是……”不等妙玉说完,宝玉一摆手。“来,搭把手,放不稳,别打了杯子。”妙玉只好过来帮宝玉扶着,小心四下挪动,想摆平了。宝玉一边动,还在想,早知道就该弄个底座了。完全弄个根雕,带底座的大茶海,那样的话……自己就不好拿了啊!还是这样好。

    “如何?”平稳了,又把一件件茶器拿了出来。还不忘问妙玉一句。

    妙玉道,“想不到今日还有人摆弄这个。”

    宝玉一怔,“不好?”再说了,什么叫到了今日呢?这东西是外来的好不好?

    妙玉道,“看来宝二爷是明知故问了,莫不是拿我取笑?”

    “拿你取笑?我说小姑娘,这话说的可是过头了。”宝玉想心里更是不解了。

    妙玉皱眉,“宝二爷,我这本事佛门清净之地,你缘何要用道家之法?”

    “啊!你知道这个是茶道?”宝玉心说了,不该啊,这玩意不是近年来东洋传来的吗?

    见宝玉神情,妙玉觉得好笑,可还不能笑,只道,“看来二爷把我想的太也不堪了。”

    “小姑娘我跟你说,咱们可千万别瞎人心思,这玩意我是在个外国人哪里见的,觉得不错,这才巴巴送了来。”

    不知道怎么的,妙玉就是扛不住宝玉这个口气,费力绷着脸道,“如此是我错怪宝二爷呢?”

    “倒也谈不上错怪了,许是我寡闻了,姑娘何不说说!”

    “倒也不必说了,只看着便是了。”妙玉说着,见丫鬟烧水出来,便一边坐了看着宝玉。

    宝玉心想:怕是这要看个究竟的,看完了,八层就要说话了。既是要看,那自己就来吧。于是宝玉把自己知道的,为数不多的茶道展示起来,一边卖弄,一边还想,早知道当初电视里面教学时候,自己就该多看着些。宝玉心中正想着呢,一双玉手伸了过来,宝玉一见,忙让了开。

    怪到红楼中有妙玉奉茶这一段呢,感情这还真是高手了。而且不光是高手,道理也多,一步步,有条不紊,还不忘解说,什么九难,三点,十三宜地,听的宝玉云里雾里。最后见壶嘴点了三点,自己面前小茶盅内,茶水刚好过半。又见妙玉抬手相让,宝玉便拿起茶盅就喝。喝完了,还不忘称赞一回,“姑娘泡茶,就是比我泡的解渴!”

    说起来妙玉也是好脾气的,听完宝玉的话,居然没把茶海扣他头上,只是道,“你就一俗人,偏要学雅!”

    宝玉自己又拿了壶,给自己满了一杯,也不理妙玉皱眉,支溜两口,“其实啊!做个俗人挺好的。尤其这个地界儿,真些最好,姑娘莫不是叫我雅给菩萨看?那就不是雅了,而是虚伪!所以啊,姑娘可以认为我是个真小人,千万别想成伪君子。”说着,宝玉给妙玉也满了一杯茶,“来点,味道还不错,可见我这茶器甚好!”

    别看宝玉水倒的满,妙玉持小茶盅,手上却依旧极稳,不像宝玉,怕茶水洒了,伸直了脖子接着。慢慢送过去,还想闻香,哪知茶盅一近,便一皱眉,省略余下步骤,勉强喝了下去,还不忘称赞宝玉一回,“你家连茶都没了?”

    把茶盅里面剩下的茶水送了嘴里,吧唧一回,宝玉讪笑道,“好像味道确实差了些个。你知道的,好了坏了,我也喝不出来。这茶是外面带回来的,不过比家里的解渴。”

    “俗人二字,却也抬举你了。”妙玉说着一叹,“没想了,在此处,你却如此放松。”

    宝玉道,“有菩萨庇护,若是再不放松,那可说不过了,姑娘也是一样的,既是清修,便该放松些,过于纠结无形之事,却也不美。一切合该随心才好。”

    妙玉道,“贵府上,怕是只有你一人如此罢?”

    宝玉笑道,“多一人,少一人又能如何?还不是那么个事儿?再说了,俗人才能有机会脱俗。姑娘若是觉得自己已经脱俗,何以还要修行?若是未脱俗,便该先做个俗人,身处俗世之中,方想脱俗之事。不入红尘,焉能看破红尘?不曾拿得起,何谈放得下?”

    妙玉一笑,却也不语。不知为什么,同眼前人说话,心里总是生出些莫名感觉来,甚至有时会想起师傅。或者说自己相同眼前人说话,不然哪里会莫名其妙地,送了帖子过去呢?

    宝玉见妙玉面带微笑不语。便也不再说话,手上摆弄这茶器,逐个洗了一回,又洗茶,之后学着妙玉方才的手法烹制一回,自己倒了些个,品了一回,不住点头,道:“还是那个味道。看来我真真一俗人也。”

    妙玉见宝玉动作流畅,不由心里暗赞,此人一旦用了心思,真真了得。却不知宝玉手法,完全得益于平日里操练底子。动作快,却极是轻柔,舒缓,看上去自是赏心悦目了。如此二人无言闲坐,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扣门声传来。妙玉的丫鬟屋里探头出来,见二人没动,忙过去开了门。

    门一开,外面之人走了进来,等见了院中情形便是一怔,“宝哥哥几时来的?”

    “来了一会子了,就要回去了。邢妹妹没得了话?”宝玉见进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与妙玉亦师亦友的邢岫烟。

    岫烟先于妙玉见了礼,又道,“得了什么话?”

    宝玉道,“今儿我还席,晌午放席面,你此时过来,岂不是要错过了?”

    岫烟道,“二姐姐也不知的,才刚儿我出来,以是对她说了。”

    宝玉道,“怕是时间还早吧!我这便回去张罗一回。”宝玉说罢,又对妙玉说话,邀请一回,妙玉自是不去的。等岫烟又同妙玉说了话,便带了她出了栊翠庵!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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