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章:喝花酒送谢鲸西去;答谢宴请薛蝌度人(四)

    宝玉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便起了身,道,“姨妈,喝了酒全身发酸,出去动动,透透气。”

    “仔细别吹了风。屋里走走便好。我这便去让人煮碗醒酒汤来。”薛姨妈说完了,又对宝钗的,“好生看着你宝兄弟!”见宝钗点头,薛姨妈走了出去。宝玉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一叹,这是何等情商啊!可惜心慈面软,不然薛家想倒,怕是难了。

    宝玉想了一回,才对宝钗道,“才刚儿话重了,别往心里去,宝姐姐知道的,我和大哥哥一样的,不防人不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

    宝钗道,“我会不知了?”

    “姐姐不恼便好了!”宝玉说着笑笑,“方才的事情?”

    宝钗道,“既是知你无心,还说了什么呢?一味同你认真,还不被带了去了!”

    “姐姐误会了,虽是我的话糙了些,可理却是不糙。再说有了这一次,大哥哥的心怕是就要活泛了,日后保不齐还要出去。那可不是说笑的。”

    宝钗道,“只是这一件,我却是说不得了,宝兄弟既是说了,想来也明白的,不然又能怎么样呢?”

    宝玉心里一叹,是啊!薛蟠不动,那就是等死。如此宝钗自己不会劝薛蟠不动的,反而劝着他动的机会多些。不然有朝一日,宝钗出嫁了,薛家怎么办?说起来也是了,薛蝌即便也不大成,至少比薛蟠要强些啊!可就是这个强些,加个礼数,便把事情僵住了。

    宝钗一直偷偷留意宝玉。她发现自从宝兄弟过了生日后,整个人都变了不少,可到底要说那处变了,却还说不出。其实这也不奇怪,宝玉又不是一下子变的,一点点的,自是难以看出来了。不一时,薛姨妈送了醒酒汤,宝玉痛快喝了一碗,便靠在一边养神。薛姨妈还拿了被子,帮宝玉搭着。然后坐了他身边。说起来,薛姨妈看宝玉,却是越看越爱的。

    又过了不会儿,外面传来吵嚷之声,宝玉紧忙起来,那边怕是散了。才要出去,却见薛蝌跑了进来。走了个顶头,忙道,“散了席,哥哥多吃了几杯,坐了不想动。自家伙计倒是好说了,只那柳二爷……”

    宝玉忙对薛蝌道,“不碍的,只管看护好大哥哥,柳湘莲哪里,我送送便是了!”薛蝌听了,同薛姨妈说了话,急忙去了。薛姨妈一边低骂,心里还急,想看看薛蟠喝成怎般模样,却还怕伙计们没散。宝玉也知,忙对薛姨妈宝钗说了话,几步出去了。薛姨妈看着宝玉的背影,心里一叹。

    出去后,宝玉逐个打了招呼,看着薛蝌带了两个伙计送薛蟠回房,宝玉便去送柳湘莲。二人说了会子话,柳湘莲也说了些个想法。许是这两日会朋友不算得力,便想着再会会倪二。宝玉自是赞同的。说白了不过一个说法,给尤三姐一个台阶罢了,不然还能指望怎么样呢?

    伙计们也散了,薛姨妈去看薛蟠,薛蝌同宝钗正屋里等着宝玉,见人进来了,宝钗让了坐,又去倒水。吓的薛蝌急忙起身,宝钗一笑,“只管坐了,同你宝哥哥说话便是了!”如此薛蝌才告了坐。

    宝玉道,“才刚儿可看出什么了?”

    薛蝌道,“却是如宝哥哥所说,有高谈的。也有不想说的,还有两个,说起那事来,便难为情。”

    “可看柳湘莲如何?”这一点方才宝玉没说,此时问问,不过是看薛蝌用没用心思。宝钗听了这话,却是一怔。

    薛蝌道,“柳二爷怕是有心事的,酒吃的也不畅快。还问了宝哥哥几句,旁的倒也没了。好了坏了,周到与否,都是不大理会的。不如大哥心热!”

    宝玉点点头,做到心中有数,即便同宝钗一起回园子,还在想薛蟠此一回的事。说起来要是意外,便是最好了。不然可是个麻烦。不论是薛家人里面有问题,还是柳湘莲如何,都不是说笑的。堡垒内部容易破。

    见宝玉似乎有心事,加之身边人不少,宝钗只是说了一句,便带着丫鬟婆子回蘅芜院了。宝玉看着宝钗带走的几个大箱子,心里闹腾,知道自己的事情来了,宝钗必定还要亲厚对待黛玉的。

    宝玉想的不错,回到蘅芜院的宝钗,把薛蟠给她带回来的小玩意,笔、墨、纸、砚,香袋、扇子、香坠等等,分了若干份,园子中的姐妹都没落下,就连宝玉,贾环都送了。而对黛玉不同别个,又加厚一倍,特特吩咐莺儿送了。

    回了怡红院,宝玉洗漱了一回,去去身上酒气,歇息一回,便去潇湘馆。紫鹃见宝玉来了,心里高兴,急忙接了进去,又将嘴向床后桌上一努。让宝玉看那边宝钗送来之物。宝玉自是知晓的,毕竟自己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见黛玉脸上泪痕,示意紫鹃取打湿了的手巾过来。黛玉见宝玉拿着手巾,就要躲开。可她的身手实在有限,无奈只能听之任之。

    “干干净净的,总要好过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宝玉说完看看黛玉,“好了,妹妹赶紧收拾下,我正想着去谢谢宝姐姐呢,难为她想事情,送了这些个东西过来。”黛玉知道这是常情,只得随着宝玉出了潇湘馆,后面紫鹃见了,放下心来。

    见黛玉一脸凄然之色,宝玉笑笑道,“妹妹好歹乐呵些个才是,不然宝姐姐见了,还当是,你嫌弃简薄了呢。方才我可看了一回的,送了妹妹的,比之送我的足足多了一倍有余。”

    黛玉道,“几时学的分斤掰两的?姐姐妹妹的,她会不知我?”

    宝玉道,“妹妹说笑了,不敢说宝姐姐,便是我,都知晓妹妹心事的,可知晓又能如何?只恨我没个自由身子罢了,不然怎么也要随着妹妹南边走一回的。好好看看,免得一直牵挂;再说宝姐姐,想来也知妹妹,不然哪里会选的这般齐整呢?可细论论,正是这个齐整,却害了妹妹悲戚起来,宝姐姐见了,岂会不知,如此一来,不就是辜负了她的心了?”

    黛玉点点头,“说的也是了,倒是我没想了这么多。”

    “妹妹会没想到?怕是早想到了,不然方才为什么不去呢?”

    黛玉道,“才刚儿却是没想着去的,自家姐妹,这倒不必。只是你来了,我少不得要走一回的。”

    “如此倒是我该谢谢妹妹了。特特陪我走一回,一个不好,这人情可算欠下了。”

    黛玉勉强笑笑,“既是知道便好,说说,这个人情准备怎么还了?”

    宝玉道,“方才不是说过了?等得了空,必是同妹妹去南边走走,金陵也好,扬州也罢,就是苏州都要走一回的。”

    黛玉道,“说起来眼下还算好的了,等日后?怕是更不得闲了。”

    “妹妹怎么说了这话呢?眼下我不过是小了些,老太太总是不放心,过上二年,怕是我也会像琏二哥一样,走南闯北的。”

    黛玉一笑,“说的倒是好了,不过却不见真,鬼鬼祟祟的。算了,我也不计较的,只当是领了你的情了。”

    宝玉轻轻叹了口气,黛玉还是黛玉,实在是太聪明了,不过也好,只要她心里念想不断了,便无事。防的便是她断了念想。既是如此,宝玉也不急了,站了水边上,同黛玉看了一回,便道,“我看也不早了,不然先送妹妹回去?”黛玉一笑,扭头往潇湘馆走去。宝玉也笑了,后面紧紧跟着。心里暗赞,知道黛玉不同自己闹阵仗,这脑子真真没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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