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之事后,她将自己关在东厢房内不见任何人,更是恨不得将那夜的疯狂迷乱彻底抹去。她已然是个不洁的妇人,将自己稀里糊涂地就交给了不是萧瑀的那个人。她无法忘却朦胧中依稀看见的,萧瑀那双含冰的眼眸,她不敢再面对他,亦不敢面对任何人。

    可没想到,她的躲避得来的却是这个噩耗。她不知道萧少康如今病重是否因为那夜之事,虽然今上下了禁口令,但宫里朝外仍旧有些风言风语。不过那件事,追根究底也不能全怪在萧少康一人的身上!因为错的还有她,是她误将萧少康看成萧瑀才会酿成此祸。

    她亦无法忘怀,那个初见时带着捉狭笑意的男子。他是那样好的一个男子,他们不过一面之缘,他就惦记着给她送药。在南疆时,他们又并肩作战,配合默契地共定剿夷大计。她抚上心口,只觉得那里似乎在隐隐作痛。当初她中箭落马,也是得他及时相救,否则她的这条命早就丢在了南疆的海边。一路回京,他也是仔细地照顾着她,更时时为她的身体烦忧。

    她心中这一番细细想来,都是关于他的所有好的,再清楚地算来,都是她欠他良多。

    “娘娘!喜鹊求求您了!”门外喜鹊还在哭喊,如玉扫了眼身旁的宫女,几个人联合上前往喜鹊的嘴里塞了张帕子。喜鹊嘴里的哭喊声顿时变成“呜呜”的哽咽声,如玉等人顾不得她愤恨的目光将她拖出院外。

    院子外再次安静下来,然而杜云锦的心却再也无法保持宁静。她无法接受萧少康即将死去的消息,她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十分蹊跷。第一萧少康本身就是医术高明的大夫,他怎么会有事呢?况且那夜最后一眼,她瞧他分明十分健康,怎么转眼间就命悬一线。喜鹊说的话,虽然言辞恳切,但她始终无法确信。

    无论如何,她都想亲眼见一见萧少康,不管是因为他如今快要死了,还是为了他们之间的孽缘必须做一个了断。

    紧闭几日的门“吱呀”地被她打开,她重新站在东厢房的院子里,却被正盛的阳光晒得一时间睁不开双眼。

    “娘娘。”

    正当她提裙向院外走去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她的面前。她少顷才慢慢地睁开眼,重新适应了日光后看着竟然敢拦住她的人。

    “娘娘,您不能去。”面对她质疑的目光,如玉恭恭敬敬地站在她的面前,不做半点的退让。

    杜云锦看着她头上的发髻,清清爽爽地只插了支珍珠簪子,一如她的人那般清淡雅致。自从雁回离开后,她就跟在自己的身边,一直都恪守职责,没想到如今竟敢拂她的意思。

    “让开。”

    杜云锦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如玉,她到如今仍是太子妃,是东宫的女主人,哪怕是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也绝对不允许被一个小小的宫女所挑战自己的权威。再者,她心中也着急,想要去亲眼瞧瞧萧少康。

    “娘娘,您如果只是在东宫,奴婢绝对不敢拦住您。不过殿下吩咐了,您如果是去裕王府或者其他地方,那就请您先抄完这五百遍的经书。”

    如玉从身后宫女手中取出一叠经书,仍旧恭敬地递到杜云锦的面前。

    萧瑀竟然罚她抄写经书?杜云锦疑惑地接过她手中的经书,这一叠十几本,每本五百遍也要抄上好一段时间。萧瑀到底还是给她留了脸面,没有直接地要拘着她,只是假借名目的软禁而已。罢了,他给她脸面,她不能不要。

    杜云锦带着经书,转身朝东厢房内走去。身后如玉等人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望着那道消瘦的背影,转身离开前的如玉眯起双眼,像只盯着猎物的猫一般。她没想到,事到如今,太子殿下仍旧护着杜云锦。明面上是要软禁杜云锦,实际上却是为了保住她,不想她再去趟任何的浑水,在东厢房内安静地避过这阵风头,以免再次激怒萧沨。

    呵,杜云锦还真是好福气,竟然得了太子的另眼相待。

    如玉揉着自己发酸的心口,缓步朝厢房后的侧屋走去。

    一页一页写满经文的纸被铺在地上,窗外月色皎洁,映衬着屋内人单薄的身姿。她一笔一笔写得极为认真,也写得非常缓慢,像是非常珍惜又像是在蹉跎时间。

    晚膳被搁在一旁,里面的饭菜已经凉了。杜云锦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会持续多久,也没有怨恨过萧瑀将她软禁在此,毕竟是她先做出那样的事情,萧瑀至今都没有废妃已是对她最好的优待。

    只是……

    她抬眼望着窗外被夜风吹得“哗哗”作响的树枝,不知道萧少康是否真的出事了。

    窗户被拍打出声,夜风含着凉意地灌入屋内。喜鹊放下手中的药碗,红肿着双眼走到窗前,那窗户轻轻地带上。

    “不……要关。”

    里间的榻上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喜鹊闻言又忍不住掉下泪来。

    不过短短一日的光阴,萧少康便如换了个人般,原本飘逸卓然的身姿如今变得憔悴沧桑。他卧在床上,双手如枯枝般地朝喜鹊伸过来,双眼紧紧地盯着那道无人推开的房门。

    “她……怎么还不来?”

    喜鹊顺着他的视线朝房门望去,她知道她的王爷是在等一个人,一个迟迟没有出现极有可能不会再出现的人。可是,眼瞅着他这副模样躺在床上,她又怎么忍得下心告诉他真话呢。

    “王爷,您先将这碗药喝了吧。”喜鹊含着泪光撑出一个笑容,轻声劝慰道:“魏医正说您只要服下这副药就能好了。”

    萧少康望着她手里的药碗,轻轻地一笑。他也是医者,自然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好,也知道魏忠臣是不是真的能救他。他服下的这剂毒药,除他之外天下间再无人能解。魏忠臣医术高明,也只是将他的病再延长一些,同时也加剧了他被毒素折磨的痛苦。

    她到底是恼了他,竟连最后一面都不愿意见他。

    萧少康的嘴角浮出一丝自嘲的浅笑,望向房门的双眼慢慢地合上。

    风再次猛烈地吹打着窗户,惊落了杜云锦手中的徽毫。

    景初二十一年夏,裕王萧少康病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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