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无成啊

    沈冲翻着着东方魅力台湾分公司的经营报告,苦笑不已。

    去年他为了泡妞,用500万港币在台湾开了东方魅力分公司,张爱嘉用半年的时间把公司建了起来,然后投资侯孝贤和陈坤厚拍了两部戏,口碑票房都表现不错,侯孝贤还凭《早安台北》拿了金像奖最佳新导演,算是小有成就。

    然而今年以来,东方魅力台湾分公司一部电影都没拍成,因为送审的剧本统统被枪毙了,而且理由千奇百怪,比如侯孝贤准备拍摄的《就是溜溜的她》,很传统的琼瑶式纯美爱情电影,结果被新闻局用“夸大城乡矛盾,不利社会稳定”的理由给封了——剧本里为了戏剧冲突,有一小段描述为了建马路而拆掉祖屋的情节,这在台湾搞十大建设时屡见不鲜,根本就不算什么新闻。

    芝麻大的事情,可有可无的问题,以沈冲的财力名望以及和宋楚鱼良好的人际关系,新闻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现在却堂而皇之的成了枪毙借口,要说背后没有人使绊子,谁都不信……

    除了电影公司之外,《电影时代》台湾编辑部也经常被各种检查和约谈骚扰,本来已经小有名气的“周末影迷沙龙”和“台湾影评人协会”都被迫停止活动了,很多有见解的影评也无法刊登,杂志销量一跌再跌,从年初的每期五万册降到了目前的不足三万。

    之所以出现被人刻意打压的局面,一是政治的不可抗力,在“美丽岛事件”的冲击下,台湾收紧了对媒体和电影行业的控制和审查;二是金像奖之后,胡金铨的《空山灵雨》在内地大受追捧,上映还不到两个月,观影人数就超过一亿人次,引起了现象级的轰动效应,这让香港电影行业人心浮动,心痒难耐,为了防止香港电影人“叛逃”,台湾当局软硬兼施,一方面消减美国电影的进口配额,增加港片的数量,另一方面又出台文件,严词禁止“自由影业出品之国片在‘匪区,戏院上映”,沈冲这个和内地眉来眼去的刺头,自然首当其冲,成了祭旗的对象,东方魅力不仅在台湾无法拍戏,连年初在香港拍摄的《行规》和《凶榜》都无法入台发行,要不是他在u月份放了个5年10亿美元的大卫星,《虎胆龙威》十有八九也进不去台湾。

    与电影公司和杂志被打压的同时,银河影像的生意也在台湾备受挫折。

    春节过后,受香港录像带市场火爆的刺激和启发,台湾大街小巷出现了很多“地下录像厅”,这些录像厅的片源,大都来自香港的银河影像,而众所周知,沈冲对收集电影版权有着狂热的爱好,银河影像提供的录像带五花八门,既有香港的,也有美国的,还有一些是内地的,在5月份的时候,台北有个录像厅的老板不知道是脑子进水还是胆大包天,居然把内地的电影录像带偷偷弄到台湾去放,然后被举报”,捅了娄子,以“共-匪特务”“通敌分子”的罪名进了大牢……

    银河影像虽然在开业之初,就在每一家店铺里都贴了告示,提醒台湾旅客不要租或者买内地电影录像带,更不要把它们带回台湾,但还是被这件事波及了,张永霖在金像奖之后,每个月至少去三趟台湾,去了三个月,各种好处到处塞,却始终拿不到营业执照,无法把连锁店开起来。

    除了敏感的政治因素之外,台湾电影放映行业坚持认为录像带的流行,会降低观众去电影院的兴趣,对票房不利,不仅坚决反对录像带进入台湾市场,还组建了所谓的“影视录像带非法营业调查取缔小组”,到处扫荡和举报地下录像厅,同时积极游说政府把录像带发行定为非法商业活动……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凡是有关利益的事,有人反对,必然有人支持,电影放映行业抵制录像带,但是电影制片行业却很欢迎录像带,沈冲大肆收购电影版权做录像带,这对制片行业来说是重大利好——那些老电影和旧电影丢仓库里也是浪费,拿出来卖一笔钱,何乐而不为?而那些新电影等上映结束后,转制成录像带再发行一次,又能分一笔钱,而且这钱还不比票房少,意外之财,不要白不要

    台湾政府在录像带发行上的态度很模糊,既不说支持,也不说禁止,任由地下录像厅像野草一样乱长,也允许中视、台视把电视机做成录像带到处卖,却始终不给银河影像发营业许可证,这背后,十有八九又和政治有关。

    沈冲拿出银河影像的运营简报,随手翻了翻,就看到了十几个被重点标注的会员资料,这些会员每隔十天半个月就来光顾一次,每次都租上百本录像带,很多还都是同一部电影或者同一套电视剧,明显不正常。

    台湾人真会钻空子,居然玩起了搬运转租的生意……

    也是,台湾到香港很方便,来回机票才几百港币,而买一本录像带就要几十块,租比买合算多了……

    不过这几个人很有路子嘛,凡是和宣传有关的东西,台湾都监控的很严格,偶尔私带一两本录像带过境,或许能侥幸过关,但一次带上百本进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莫非这些人和台湾的黑社会有关?台湾黑社会和政府互相勾结,势力庞大,心狠手辣,不可小觑……

    向华强以前在台湾混过,等找个时间问问……

    他正在掩卷寻思,张爱嘉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

    “没打扰吧?”

    “没。”沈冲合上财报,看了看手表,发现已经快点了,于是问道:“你们派对结束了?”

    “差不多了。”张爱嘉左手叉腰,右手扶额,叹息道:“一会功夫,接了七八个电话,根本就没法继续了。”

    “都是台湾打来的?”

    张爱嘉做了个很无奈的鬼脸,默认了。

    “你们台湾的保密工作太差了,简直四处漏风嘛。”沈冲大马金刀的靠在椅背上,问道:“都有谁打电话给你?

    “不是保密做的差,是你的10亿美元太诱人。”张爱嘉扶着桌子,说道:“基本都是来探口风的,只有黄任中说他跟着李国鼎来了香港,问晚上吃饭的时候能不能让他凑个热闹?”

    黄任中是黄少谷的独子,黄少谷是蒋经国心腹大将之一,以前是台湾“国家安全会议秘书长”,现在是台湾“司法部长”,号称国民党党内“八大老”之一,位高权重,消息灵通是应有之意,黄任中靠经营电路基板起家,拥有多家电子电路加工厂,沈冲想在台湾投资生产游戏机,对他来说是重大利好,所以分外热心,上次专门跑去了新加坡,这次又跟着来了香港。

    “我还没决定晚上要和李国鼎吃饭呢。”沈冲笑了笑,他按下通话键,说道:“小雨,你进来一下。”

    等秋丝雨进来后,他敲了敲办公桌上的一堆文件,吩咐道:“把这些被人折腾的资料整理一下,弄简单点,三四张纸就行。”

    “台湾媒体炮制了很多东方魅力莫须有的负面新闻,要不要也列进去?”

    沈冲点了点头,竖起拇指,赞了一下她的敏锐和聪慧,然后问道:“台湾的李先生有没有打电话过来?”

    “有的,十分钟前李先生有来过电话,想预约今晚七点,在文华东方和沈总一起吃饭。”

    “你再打个过去,问一下李先生下榻的具体房间号。”

    “好的。”

    等秋丝雨走后,张爱嘉带着些许好奇的表情问道:“你想于什么?”

    “以前项羽见刘邦,设了个鸿门宴,今天我见李国鼎,要来个杀威棒。”沈冲一边胡言乱语,一边站起来,笑着说道:“吃饭去,请客,不宰白不宰。”

    “喂,你不要乱来,李国鼎虽然现在做的是闲职工作,但他也是台湾政坛八大老之一,在经济方面影响力很大,连蒋总统都很忌惮他。”

    “我知道,不会乱来的。”

    张爱嘉见他表情轻松但面容疲倦,也就不再多讲,而是说起了放松的闲话:“才在哭穷,说她供楼都要供吐血了,请我帮忙求个情,让你高抬贵手放过她。”

    “牙尖嘴利的家伙,不收拾不行。”沈冲哈哈大笑,他走出办公室,就看到陈韵文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女子站在走廊上,于是调侃道:“今天我们坐飞机去巴黎吃法式大餐好不好?”

    “巴黎是我们这些小女人去的地方。”陈韵文也不示弱,同样调侃道:“财神一分钟几十万上下,哪有功夫去法国吃大餐,不如就在附近找个茶楼,吃碗鱼蛋面好了。”

    “我就知道你小气”沈冲摇头鄙视,然后豪爽的挥了一下手,说道:“今天去吃寿司,我请,已经定好位置了

    “阿弥陀佛,真是谢天谢地谢财神。”

    其余几个女子都笑了起来,张爱嘉一一介绍给沈冲认识,才知道有的是大学的老师,有的是写影评的才女,她们今天都是慕名来看《小城之春》的——这部电影从昨天开始,就一直放个不停,已经在小范围内引起了轰动。

    “你们对这部电影感觉如何?”

    “我觉得这是中国电影史上最好的作品。”陈韵文最活跃,在电梯里感慨道:“借物喻人,以景抒情,情景交融,如诗如画,很难想像是30年前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里拍出来的电影,看过之后,我觉得以前写的东西全都是小孩子涂鸦。”

    “压抑感伤的气氛,欲拒还迎的心理,凝练优美的镜头,流水潺潺的节奏,确实是一部诗一般的电影,再联系到它拍摄的年代,让人想起了杜子美的《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而且费穆导演在镜头调度,深焦摄影、景深、长镜头等电影语言方面的运用,丝毫不逊色现在的西方大导演。”

    说这话的人名叫黄爱玲,是非常少见的专业女性影评人,在《第一电影评论》上发表过多篇文章,以前一直在法国留学,刚回到香港没几天,沈冲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哎,沈财神,我听林总编说北京的中国电影资料馆里有几十万本胶片,你是怎么找到《小城之春》的?”

    “话说那天长夜漫漫,本人无心睡眠,于是披衣坐起,夜观天象,见有一道白光直冲霄汉,徘徊于斗牛之间,心知有宝物出世,立刻施展御剑飞行之术……”

    “沈财神,你脸皮极厚,又会信口胡扯,不去说书可惜了”陈韵文大笑,建议道:“不如明年的金像奖,你和ivia一起主持吧,肯定比何守信好玩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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