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乾宫外

    因为是午宴,所以大多文武百官下朝之后都没有回去,而是直接进了承乾宫。

    二品以上官员以及皇亲国戚的马车可以直接停在承乾宫外。

    满月的马车停在承乾宫外,凝静挑开车帘看了眼外面,却是明显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事?”满月沉声发问,瞳仁闭了闭,眼前依旧是一片白雾茫茫,但外面的气氛却是说不出的压迫低沉。

    “大小姐,我们的马车旁边还停了五辆马车,看起来都是刚刚停下的。”凝静仔细观察同时停靠的其他马车,具是透出尊贵奢华。

    “等他们走了吧。”满月轻声吩咐。

    “是,大小姐。”凝静听了满月吩咐,安静的留在车内。

    车外,先是响起满月熟悉的虚伪男声,

    “太子,五殿下,真巧。你们也这时候过来。”林冬合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看似心情不错。

    “二殿下,你也来了?”一道女声清脆响起,若银铃一般。

    “大小姐,是尔若公主。”凝静轻声提醒满月,其实不用她开口,尔若的声音满月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但满月此刻却表现的异常平静。

    “公主。”林冬合与尔若打着招呼。

    “咦,这辆马车里面的是?”尔若声音带着疑惑,声音的方向明显是指向满月这边。

    “马车内是令狐女官,尔若公主不会陌生吧。”

    倏忽,另一道温润熟悉的声音自满月一侧的马车内响起。

    甫一听到说话的男声,尔若眼神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

    又是庞锐!

    怎么走到哪里都会碰到他!

    满月摇摇头,还真是巧合到家了!

    一共停了六辆马车,却都是跟她有关的人!

    从林简到林冬曜,从庞锐到尔若,再到林冬合!看来今天她想太太平平的走进承乾宫大殿都要费一番周折了。

    “庞侯,马车里面的人还未走出,你怎么知道是令狐女官呢?”尔若如此说,是等着满月自己下车。

    “就算我不知道,太子殿下和五殿下也会知道,公主问问他们即可。”庞锐呵呵一笑,满月这会子即便看不到尔若吃瘪的表情是何模样,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庞锐与尔若,说是针锋相对也差不多。只差最后一步撕破脸而已。

    “太子哥哥,我们先进去吧。”见林简从马车内走出,尔若笑着迎上前,面上却有未缓的尴尬。

    “既然在此碰到,就一起进去吧,等等五弟和令狐女官。”林简的声音说不出的温和清润,明明该是潺潺山泉一般划过尔若心头,此刻她却是一种说不出的酸楚感觉。

    马车内,满月眉头皱了一下。

    林简是出于好心,在他视线范围内,能起到保护她的作用。

    “既然太子哥哥开口了,那尔若也陪着太子哥哥一起等着吧。反正前几天的事情,尔若也差点伤了令狐女官,虽说是余毒未清,但尔若对令狐女官始终是心有愧疚。”

    尔若说着,一脸楚楚可怜的表情看向太子。

    “那件事已经查清了,与你无关。不必放在心上。”林简勾唇一笑,轻声安慰尔若,眼角眉梢具是柔柔暖意,尔若眸子定定的望向他,这一刻,她也分不清林简对她究竟有没有爱意?

    他眼底的温暖柔情,这一刻无懈可击。

    也许他只是贪图一时新鲜,才会对令狐满月有所感觉的,到最后,他的太子妃只会是她尔若。

    “太子哥哥,话虽如此说,但尔若还是要跟令狐女官当面致歉,方能心安。”尔若一副识大体明是非的架势,其实林简本意是不想尔若跟满月有任何接触,可尔若急于表现,也是想要试探林简和满月。

    “大小姐,我们——”马车内,凝静小声提醒满月。

    “不是还有一个人没有下车吗?不必着急。”满月语气冷淡,任由外面尔若和林冬合心急不已,她却稳如泰山的端坐车内。

    现在她眼睛看不清楚,就只剩下一双耳朵来观察四周环境,耳朵能传递的始终有限,所以她有意留在最后出现。

    “殿下小心。”这时,年政的声音在满月身前的马车内响起,轮椅压过地面的轱辘声缓缓响起,满月皱了下眉头,就听到尔若如花蝴蝶的声音不甘寂寞的响起,

    “东曜哥哥,你是与令狐女官约好了一同来的吗?”

    “年政,去请令狐女官下车。”

    暗沉磁性的声音低低响起,并没有回应尔若,而是对身旁的年政下令。

    马车内,凝静急忙帮满月整理一群。

    林冬曜如此说等于默认了尔若的话,满月也不好说的太明显去打林冬曜的脸。

    “大小姐——”凝静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无妨。”满月轻轻摇头,一丝光亮隐隐透了进来,她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马车外面。

    “令狐女官,五殿下有请。”

    “有劳。”满月轻声应了,起身下车。一旁凝静有些紧张的看着她,旋即垂下眉眼,安静的跟在她身边。

    随着她走出马车,一时间,所有视线都朝她这边看来。

    正午骄阳之下,一抹藕荷色在日光映照之下,并不是最夺目的颜色,却是最适合初秋的颜色。确切的说,是她一身清冷孤寒的气质将藕荷的三分清冷完美的衬托出来。

    比起尔若一身火红长裙,层层叠翠,三层轻纱的繁复宫装,她一袭简单清幽的素色长裙,比平时还多了一丝神秘瑰丽的气质。

    大概是眼睛看不清楚的缘故,在她眼底,寒冽减少,迷蒙笼罩,像是将所有秘密都浅浅的藏在表面,只需拨开眼前的一层迷雾就能看个真切。可这层迷雾却笼在她眼底,难以触摸。

    “见过太子殿下,五殿下,二殿下,公主,侯爷。”

    满月从容行礼,眸光扬起,却是看向一个未知的方向。

    这一刻,林简几乎要上前一步紧紧牵着她的手,她眼睛看不清楚还要参加宫宴,想起那天她落泪的场景,他的心至今还是撕扯生疼的感觉。

    他贵为太子,却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不能明目张胆的保护!这太子的身份又有什么用?

    庞锐依旧是笑着看向满月,见她瞳仁不看向任何人,含笑的眼底莫名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尔若视线在林简和林冬曜脸上来回游弋,隐在宽大衣袖下的大手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论起身份地位,她哪里会输给令狐满月?可为什么这一刻连她都会觉得令狐满月身上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比她漂亮的女子有,可只有令狐满月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会让人移不开视线。

    举手投足之间,总让人想要看到和了解更多。

    林冬合视线落在满月微微垂下的眸子上,眼底划过一丝阴郁杀气。

    “令狐满月,过来推轮椅。”

    林冬曜冷声命令满月,是他一贯冷酷无情的感觉。

    满月身侧,凝静身子一滞。

    “五弟,怎好让堂堂二品女官为你推轮椅呢,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林简以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在他身侧,尔若眸子眨了眨,听不出林简这话究竟是在找林冬曜晦气还是在为令狐满月不平。

    “二品女官又如何?若关系到了,自然可以随意开口。”林冬曜不以为意的回击林简。

    “五殿下多虑了,满月没有那么娇气。凝静。”满月不想在承乾宫外就闹出不必要的冲突,旋即轻声吩咐凝静。

    凝静心领神会,看似是上前扶着满月走了一步,却是在扶着她的同时,在她掌心用指肚飞快的敲击了几下。

    这是之前满月告诉她的暗语,应该走几步,朝哪个方向,凝静都会事先告诉她。

    满月只需要按照平时的步伐即可。

    “你退下吧。我自己能行。”收到凝静暗号,满月对她点点头,旋即按照凝静暗号的指引朝林冬曜的方向走去。

    林简眸子眯起,看了眼退后一步的凝静,星眸深处有异样神采闪过。

    他应该早就想到,她既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更加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她能出现,就是将所有可能性都预料在内。

    满月顺利走到林冬曜身旁,她的眼睛还不是完全看不到,至少走近的时候,还会有一个模糊的影子。顺着轮椅扶手一侧,满月看似随意的将手指沿着轮椅扶手滑向他身后的扶手。

    “五殿下,现在进去吗?”她轻声问道。

    “嗯。”林冬曜点点头,眉头却不由自主的皱了下。今天的她看似与之前一样,冷静淡然。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是不是今天的她太过于冷静淡漠了,让他觉得奇怪。

    林冬曜锐利眸光猛然看向低头前行的凝静,凝静感受到林冬曜多多寒芒看向自己,更加不敢抬头,生怕被五殿下看出破绽。

    谁知,越是担心什么,越容易出乱子。

    满月才走了两三步,尔若就快步走上来,一脸甜笑看向她,

    “令狐女官,之前闹了不大不小的误会,多亏庞侯及时出现,本公主现在体内余毒已清,绝不会再做出伤害令狐女官的事情,还请令狐女官原谅尔若之前的身不由己。”

    尔若故意当着林冬曜和林简的面如此说,分明是在做戏,想让林冬曜和林简看到她的懂事知错。

    “公主多虑了,公主当时——的、确、是身不由己!满月明白!只要公主体内余毒清除,以后就不会出现之前那般疯癫的场景,满月也就放心了。”

    满月故意在身不由己这句话上加重了语气。

    事实真相究竟如何,她与尔若彼此之间都是心知肚明!

    如此矫情做作的来一出,实在多余!

    只有尔若自己觉得她这出戏演得成功罢了。

    “令狐女官能如此说最好了,尔若也就放心了,以后——你是五皇妃,我们之间还要经常走动的。”

    尔若笑容纯美无害,说着还主动拉起满月双手。

    “那尔若就当之前的事情令狐女官都不怪尔若了。”

    尔若说着,强行拉着满月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太子哥哥,我就说嘛,令狐女官不是那般计较之人。”

    尔若原本以为看到的会是林简含笑赞许的目光,谁知——她接触到的却是一双瞬间降到冰点的星眸。

    而林简视线竟是直直的落在她握着令狐满月的手上。

    因为尔若突然抓着满月双手,又拉着她朝前走了一步,满月方向感顿时有些混淆,而凝静此刻正站在年政身后,她是丫鬟身份,自然不方便站在主子前面。

    “尔若,你是公主身份,还是不要太热情了,会吓坏令狐女官的。”林简声音徒然降到冰度,看向尔若的眼神再也不见丝毫温润暖意。

    尔若一惊,猛地松开自己的手。

    满月下意识的按照自己之前的印象转身走了一步,抬手去找轮椅扶手,下一刻,指尖蓦然触碰到柔软的肌肤,温热而充满弹性。

    几乎是在同时,她掌心也触碰到这温热的肌肤。

    她能听到身后年政的抽气声。

    还有身前某殿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肯定不是轮椅扶手,难道是他——的——脸?

    满月尾指接触到疑似唇瓣的柔软和缝隙,轰然一下,她面颊一瞬如煮熟的虾子,红晕延续到了耳后,看上去是与平时冷漠淡然完全不同的可爱和无措。

    “五殿下,刚才看到在你脸周围有个小虫子,想帮你拍掉,谁知不小心失手了。”她反应迅速,急忙收回自己的手。

    一时间,承乾宫外都寂静无声。

    林简眼角狠狠抽搐,恨不得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更恨不得坐在轮椅上的是自己!

    尔若则是一脸嫉妒的瞪着她,在尔若看来,自然认为满月是故意tiaodou林冬曜!

    庞锐视线移开,仿佛刚才那一幕,不曾看到,又像是在他承受范围之内。

    林冬合眼底一闪而过的妒意比尔若还要多数倍!如果令狐满月肯站在他身边帮他,那该多好!如果她是二皇妃,该多好!

    只可惜,她以为攀上了太子,却被太子抛开,要给尔若让地方,以为攀上了林冬曜,林冬曜却瘫了!现在她竟然当众与林冬曜亲亲我我,这还没当上五皇妃呢!

    这个令狐满月,亏他还以为她有多么的冰清玉洁,却原来也是如此yindang不堪!

    此时此刻,只有五殿下一个人是享受的感觉。

    这个小女人,要不对他决绝无情,要不就突然摸他的脸,给他意外惊喜,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满月收回自己的手,垂下后,试探的找到了轮椅扶手。

    “殿下,我们进去吧。”她声音几乎不可闻。

    “没有小虫子了吗?”林冬曜突然很期待的问了她一句。

    满月眸子垂下,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

    “没、有。”

    “哦——”他的语气明显带着失望。

    满月推着轮椅快速朝大殿走进去,凝静快步跟在她身后。

    这承乾宫她来过很多次,也清楚四周布局,之前她也口述告诉凝静布局为何,若有任何不同,凝静会及时给她发暗号。

    凝静没有行动,那就是与之前无异。

    “满月,坐我身边。”林冬曜轻声开口。

    “是。”她点点头,凝静上前扶着她,在她手臂内侧轻轻敲了几下,满月了然,后退一小步,缓缓坐下。

    “大小姐。”凝静趁着众人都在与太子等人打招呼的功夫,小声将其他人座位顺序告诉满月,用的自然也是暗语。

    “行了,我知道了。”满月看似随意的对她笑笑。

    其实她现在除了能感觉到身前案几和身侧林冬曜模糊的身影,其他的全无感觉。

    在她对面是林简与林冬合,庞锐坐在她右侧,依次往下是令狐鸿熹与安解等一众朝臣。

    众人落座后不久,皇上与太后率后宫嫔妃步入大殿,众人起身跪地迎接。

    满月对面,林简眸光闪烁,视线落在她头顶,这一刻,再次有种冲到她身边将她带离开这里的冲动!

    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楚,还要面对这般复杂的场面!

    他迟早会被她的不顾一切逼疯!

    太后落座后,自然招呼尔若到身边坐下,尔若心里头牵挂太子,面上却要欢天喜地的坐在太后身侧,其实心里头恨死了太后。

    觉察到太子神情有些异样,太后不觉皱眉轻声问着尔若,

    “尔若,太子这几天对你如何?若有不好的地方告诉哀家,哀家替你做主。”

    太后如此说,尔若立刻换上一副甜美无害的单纯表情,

    “太后您说的哪里话,太子哥哥对尔若很好,是尔若之前身体不适,反倒要太子哥哥多加照顾呢。”

    尔若如此说着,心底却满是冷嘲恨意。

    之前有一阵,太后和皇上可是对她不闻不问的,都现在也没个解释,这说对她好,也没个征兆,当她是后宫那些没见识的妃子吗?

    “如此,哀家就放心了。”太后笑着点点头。

    太后目光快速大殿众人,她的微笑和轻松只不过是表面装出来的而已,这暗中下毒的人至今还没找到,不论是太后还是皇上,都不会安心。

    今儿的午宴说到底,不过是太后和皇上私心作祟,想要早日找出下毒之人。

    最近一年来,京都剧毒肆虐,光是从冬季狩猎到现在,就出了好几次险情,还险些要了太后和皇上性命,无论如何,太后和皇上都要在太子和林冬曜大婚之前找出背后罪魁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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