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皱着眉头,抛下扑噜扑噜喘动不已的苏佐,站起身来。【文学网】

    “是谁?”

    他从不记得治安官里有这样眼睛里会冒绿光的人,风雪中的这对眸子,让他不禁回到了二十七年前的那个雪夜,那时候的他还不只过是个尉官,与他的三名属下被超过二十头的冬狼群团团围住……

    只是,这一次,散发着绿光的眼睛只有一双,而给他的压力却如同那二十头冬狼一样不相上下。

    面对艾伦的询问,对方没有回答,而是把双手伸向了脖颈。

    眯着眼睛,逐渐看清了对方的体型,艾伦忍不住砸了下嘴,他意识到,似乎是因为重伤的原因,现在的他有些过于草木皆兵,大惊小怪了。从轮廓来看,那不过是个女人……

    不,确切地来说,那只是个女孩。

    。

    雪花擦过脸颊,冰风化作呼吸,少女拽住脖颈处的围巾,稍稍用力,将其扯落。

    被攥在手中的围巾凌乱地飞舞着,然后随着少女松开的纤纤指尖,彻底失去了依凭,被风雪裹挟着,消失在了雪夜中。

    一头灰发在风雪中舞动着,眯着眼睛看着艾伦,将左手伸向后背——

    一把抽出了匕首。

    “嗞啦——”

    哑光的刀刃在空气中划过,从衣襟处被削开,破旧灰袍的乱舞着,同样被暴风雪带走了。

    身上只剩下单薄的棉衫,灰发少女这才抬起头,看向艾伦。

    “你这个……长生种!!!”看着脱下全部伪装,少女舒展着身姿,毛茸茸的尾巴扫着积雪的妖异姿态,碎尸魔耳朵里“嗡”地一声,热流冲上脖颈,脑袋里似乎有什么开关被一下子冲开了,“所有的长生种——”

    “——都该死!”抛下脚下的苏佐,碎尸魔踩着齐脚深的积雪,向狼雪冲了过去。

    湖绿色的眼瞳,冰冷地扫过碎尸魔正与积雪作挣扎的双腿:“真是愚蠢。”

    灰色的身姿一跃而起,虽然此时没有最好的圆月伴舞,但是加利利的武者对暴风雪略带悲怆的歌声却也并不嫌弃。

    那席卷天地的呼啸声,是最适合死亡的天籁。

    脚步在墙壁上踩踏,跃动,加速,碎尸魔才“跑”了不到两步,狼雪已经瞬间越过三十多米的距离,瞬间接近到碎尸魔的身前,向他挥出了手中的短刃。

    无光的刀刃化作幽暗的死神请柬,在碎尸魔的颈前一闪而过。

    “没砍中吗……”狼雪手上有削到什么的触感,但是那个感觉绝对不是属于血肉的。

    头上脚下,上下颠倒,旋转着,从碎尸魔身边划过,狼雪左手在积雪上一撑,在短暂爆开的积雪上翻身落地,犁出两道长长的雪痕,恰恰好好地挡在了苏佐的面前。

    “你这个婊……!”被割开的袍领在空气中翻卷着,艾伦怒吼着回过头来。

    然而张着嘴,碎尸魔看到近在咫尺,正盯着他的绿色双瞳,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狼雪并没有停下来去看苏佐的情况,刚一落地,她就向碎尸魔扑了上去。

    出其不意地抢进艾伦的怀中后,狼雪右手握着匕首柄由下自上——

    “噗!”随着铁柄重重地敲到下颚上,一截被咬掉的舌头在风雪中飞舞向了远处。

    艾伦口吐鲜血,下颚处被划卡一道巨大的豁口,从伤口中,颚骨的轮廓隐隐可见。

    狼雪向后跳去,被艾伦反手一剑削开的左肩上,绽放出一朵血莲。

    “呼!”喷出一大口血雾,碎尸魔怒吼着向狼雪发起了攻击。

    狼雪没有犹豫,以攻对攻。艾伦手中的长剑接连不断地向她斩了过来,一剑接着一剑,狠狠地砍在黑色匕首上,却无法切实地伤到一刃之隔的狼雪。

    剑刃上不断扎染上新的血迹,然后瞬间结冰的血迹转眼间就已经被震成了冰渣,融进了风雪中。

    狼雪在剑刃中穿梭,身上不断被割裂出道道血痕,但是她的眉头却皱也没皱。若是纯粹比拼力量与韧性,她就从来没有畏惧过,而相比她自己身上不断增添出来的新伤,碎尸魔身上累积起来的伤势要重得多,时间站在她这边。

    碎尸魔嘴角往外渗着鲜血,然后冻结在了肌肤上,手中的长剑化作风暴,切裂了空气,削开了积雪,斩断了发丝,却无法收割去狼雪的性命。热血在空气中挥洒,杀意蒸腾了空气,冻气下的碎尸魔身躯全身滚烫,不断往外冒着白气,而他口中大口大口喘出的呼吸,更是吹成了风箱。

    虽然看起来是在做无用功,但是艾伦赤红双眼死死地盯着狼雪背后的某个东西,却一眨不眨。

    “近了……又近了……再近点……对,没错,就是这样……”

    失去了舌头不能说话,但是哪怕仅仅看艾伦那扭曲的眼神与表情,也能感受得到那压抑在身体里的残忍与嗜血。

    。

    又退了一步。

    狼雪在心中叹了一口气,到此为止了吗……

    时间在自己这边,但是空间却在对方手里,先前就在心中画下了一道底线,至此已经退无可退。

    不用回头,狼雪都能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的苏佐的血腥味。

    “啊……说错了,从一开始,就连时间都不在自己这啊……”

    毫无犹豫,看也没看地把匕首一把插回背后的刀鞘中,狼雪猛地向后跳去。

    从后向前,狼雪的视野中,苏佐四肢残破如同人偶一样的身体逐渐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中。这一跃之下,她直接从苏佐身前四五米远的地方,落到了苏佐身后一米多远的地方。

    “放弃死守了吗?”艾伦眼中划过嗜血的兴奋与残忍的期待,身为一名老兵,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作怜悯。

    “是打算抱起来吗?还是打算扛起来呢?不过这都跟我没关系,我只需要在你弯腰的一瞬间,杀了你就行了!”

    艾伦裂开了嘴,他看到正如他所预计的那样,灰发少女弯下了腰去。

    碎尸魔挥舞着长剑,向狼雪扑了过去,他剑端所指的目标不是狼雪,而是地上的苏佐。

    。

    狼雪跳了起来。

    面对向苏佐扑了上来的艾伦,如同一只真正的巨狼,狼雪在风雪中沉默地跃起,抽出背后的匕首扑了上去。

    没有护手的匕首没柄而入,深深地刺进了碎尸魔的左胸中。

    长剑从狼雪的腹部透体而出,剑尖甩出的血滴在空中就冻成了冰晶。

    匕首被卡在了肋骨中,在空中抱住碎尸魔的右手,狼雪利用错身而过的巨大惯性——

    两人的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半圈——使用离心力,狼雪将碎尸魔的身体狠狠地掷向了墙壁。

    “轰!”碎尸魔庞大的身体狠狠地撞在墙壁上,以他为中心炸开了一道人型的雪浪,连墙体都发生了颤动!

    剧痛之下,碎尸魔忍不住闭上了双眼,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本来就猩红无比的眼瞳里全是血丝:“吼!!!”

    唾液与血液差点溅了狼雪一脸,因为愤怒与仇恨,那张脸已经扭曲得完全失去了人类该有的样子——至少长了一对耳朵,与一条尾巴的灰发少女都要比他更像是个人类。

    狼雪扑到碎尸魔的怀中,踮起脚尖,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然后向后躺倒——

    被狼雪利用后仰的重力强行拉倒,碎尸魔的身体不禁弯下腰来,然后被狼雪重重地一脚跺在腹部,整个人都上下颠倒了过来,再一次砸到了另一边的墙壁上。

    狼雪的左臂上划开一道新的剑伤,不过她眉头都没皱,瞬间翻转起身,再一次扑向了碎尸魔。

    在碎尸魔的手中,长剑的挥动已经变得很慢很慢,狼雪只是一低头,就轻松躲了过去,然后跳起来,挥舞着拳头,狠狠地一拳砸在了碎尸魔的鼻梁上。

    碎尸魔抛下长剑,一把抓住了狼雪的左脚,用力掷向地面。

    被掷向地面的前一瞬间,狼雪就已经在用力转动着身体,用脚弯死死地勒住了碎尸魔的脖子,然后腰身一用力,就顺势盘在了碎尸魔的头顶上。

    脚被碎尸魔用脖子死死地固定住了,没法强行扭断,狼雪只好双手抓住右脚脚踝,用力收紧,期望窒息能要了碎尸魔的命。

    碎尸魔的颈椎在狼雪的头部固定技下吱嘎作响,他放开了抓着狼雪左脚的手,虚抓了一下,摸向脑袋上方,一把抓住了狼雪垂落下来的长发,然后把她从自己的身上拽了下来。

    碎尸魔比狼雪高大太多,这对他而言简直太容易了。

    被人抓着头发,整个抡到了地面上,口吐鲜血,狼雪还不忘用双脚勾住碎尸魔脖颈,把他一并拉倒。

    两人在地上扭打在一起,然后很快就停了下来。

    碎尸魔压在狼雪的身上。

    他鼻腔里往外淌着血浆,滴落下来,落到狼雪的脸颊上,然后冻结成了薄薄的冰块。

    狼雪用双手死死地扼住碎尸魔的脖子,而碎尸魔的右手则死死地掐在狼雪纤细的脖颈上。

    湖绿色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满是血丝的红瞳。

    两人的颈椎都在吱嘎作响,而剩下的,就是看看在这场死亡竞赛中,因为窒息、寒冷与伤势,而率先倒下去的究竟是谁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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