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克西斯的日子里,宁海常常在与别人交流时听到这样一种说法被重力所束缚者,眼界与心胸同样会受到束缚。

    舰娘与深海大放异彩的世界,太空探索与相关领域研究早就处于废弃状态。而来到这个世界后乘坐过两次穿梭机,宁海也没觉得有啥特别,所以东煌少女表面上附和,心中却只将其视作那些生活在宇宙空间人类的自傲罢了。

    直到驾驶江阴号进入宇域,零距离感受它的舰娘才真正领悟了这句话的真谛。

    即便体积堪比小半个地球,阿克西斯也渺小到几乎肉眼难辨,身处如此广袤空间,宁海很自然产生了自己无比渺小的感觉。她突然有些理解,为何听说王志要前往异世界那些舰娘们会争先恐后来报名了。

    想多陪伴在他身旁、争夺其宠爱倒在其次,能亲历原本一辈子都无缘的冒险,目睹大千世界之美妙,才是她们真正渴望的。相比较之下,窝在所剩无几的陆地与深海打来打去,实在是有点…小家子气。

    “呐呐,姐姐你也这么想对吧!”因为同处驾驶舱,宁海任何想法都难逃同行者感知,更何况是多年相处的姊妹。眉眼间虽多了几分严肃,却依然有点吊儿郎当的平海像头树袋熊那样黏在对方背上,兴奋不已指着屏幕上漆黑背景下的璀璨星光。“难怪指挥官没兴趣在华夏整个一官半职,哪怕真当个总督又如何!以他的才能威望去异世界,执掌一个星球都绰绰有余,犯得着跟那些肤浅之人去计较?”

    内心深处其实也认同她的看法,但这并不妨碍宁海一记手刀打在对方脸上。“别闹,给我老实呆着!”无视了身后貌似轻微却恰好能听清的抱怨,她按教程开启了通讯器,清了清嗓子道:“这里是江阴号,请回话。”

    “这儿是美铃霍克,信号清晰明了。”进入工作模式的调整者,第一时间就给予了回应和指示。“江阴号,你的速度有些慢,请尽快抵达预定位置,尽快抵达预定位置。”

    “明白!”不同于一打起来就莽夫附体的妹妹,此生作为姐姐的宁海向来是个理智派。稍显生涩用脑波驾驭机动战士抵达了战前分派的区域,结束与通话的她不禁将视线投向屏幕一隅。透过机体脑后的隐秘摄像头,那台黑白色的庞然大物正呈现在少女眼前。

    尽管没有证据,但宁海总觉得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有自豪,有期待,甚至有些许男人对女人的喜爱,但最多的,则是信赖。

    奇怪,自己怎么也变得如此多愁善感,难道真是因为提督网络的影响吗?用力甩着脑袋,突然想到某种可能性的东煌舰娘回过头,脸上写满不爽瞪着正一副看好戏表情的姊妹。“平海,我说了在我操纵系统时别影响我的认知!”

    “你错了,姐姐。”嘴角微微上翘依旧如故,但身穿紧身作战服的少女闪亮双眸间已无任何笑意,反倒多了几分意有所指。“我并未扰乱你的认知,从来没有。你只是改变了对他的看法,就这么简单”

    脑海中不禁回忆起之前擅闯对方寝室所见情景,少女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算了,反正辩不过你!”一时半会想不出借口的舰娘干脆用出百试不爽的转移话题大法,握紧双拳催促起身边之人。“开始吧,进入同调!”

    “!”注意到身侧持续掠过的,知道己方攻势即将开始的平海也收起戏谑之情,一本正经举起了双拳。两位舰娘并肩而立,身上开始凝聚某种看不见,却能明显感受到的气势。

    回忆着某人的建议,两位少女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气。“回忆让我们快乐的事...”听到姐姐轻柔的语调,合上眼皮的平海脑中不由浮现起昔日种种:姐妹们以复制体舰娘身份重生,并组成名为东煌的势力;来自四面八方的众女亲密无间,用舰炮和鱼雷将那些试图冲出封印的塞壬揍得头破血流;操着地方腔的鞍山与抚顺试图表演名为二人转的笑话,却因听者不知所云变成了冷笑话集锦...哪怕后来姐妹们因故各奔东西,靠打拳卖艺的姐妹俩相依为命,那段日子她仍感到很快乐起码不必跟那些争权夺利的政们虚与委蛇了,就是吃不饱有点麻烦。

    点点滴滴,朝朝暮暮,不断浮上心头。平日里的些许介怀郁闷误会矛盾,都像阳光下的积雪般逐渐消融,留存下来的,则是虽无血缘、却胜过血缘的亲情,以及与此相伴的默契。

    似有所悟转过头,却见到平海开朗乐观、毫无虚假的笑脸。受到感染的宁海会心一笑,随即默默举起一只手与对方十指相扣。

    力量如同血液,在二人体内循环流淌,而另一股温和且强大的力量,则适时加入充当起了润滑剂。整个人仿佛沉浸于温暖的怀抱,眯起双眼的宁海突然侧过头追问道:“你真没有影响我的认知?”

    “嘻嘻”发出银铃似的笑声,平海狡黠得就像一头小狐狸。“没想到一向自诩算无遗策的名军师,都会有迷茫的时刻。若是成都学院还有人幸存,看到你这幅模样估计会吓到目瞪口哎呀!”

    “都说了别再提往事,如今我可是你姐姐!”又羞又恼收回手刀,宁海干咳两声补充道:“同调差不多了,进入最终阶段吧!”

    忍不住做了个鬼脸,少女抢在对方生气前恢复了平静。对身为武者的她而言,这么做可谓再简单不过。

    “心静止水…”随着一遍遍诵读他提示的要领,藉由回忆幸福时光所构建的心灵同调,开始抛弃所有杂念,专注于眼下最重要的事项战斗。

    敌人很强大?不重要;己方战略过于冒险?不重要;自己可能会死?更不重要!作战服逐渐泛起星星点点的金芒,让平海乍看上去就像身披黄金战甲的威武斗士,但她对此视若无睹,双眸牢牢锁定了远处的金色舰队。“姐姐,你知道我为何要给它取名叫江阴吗?”

    紫发少女并未开口,只是表情沉重点点头,作为继承了宁海名号的她,何尝不知这个名字,以及其后所包含的深深遗憾。“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低声吟唱杜甫的诗篇,她仿佛听到了身体内某个意志的咆哮。“我准备就绪了你呢?”

    “呣…姐姐你又拿后人歌颂你的句子占我便宜!”口中碎碎念,但少女喜笑自若的表情却证明她其实并不在乎那些虚名,开怀大笑间露出可爱的小虎牙,她目睹着远处开始齐射的敌舰队爽朗道:“让我们大闹一场…哎呀!”

    收回了手刀,好不容易激起斗志的少女仰天长叹。她突然觉得,今生和这个性格与己截然相反之人做姊妹,是不是命运女神某个恶劣的玩笑。

    绍斯巴宁格有些后悔。

    不同于上回,这次执行攻坚任务的他,大可尽情往机动战士上添置武器,而不必顾虑隐匿机动性等因素轻装上阵。但与敌人甫一接触,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是失策了。

    速度、灵活性、离子护盾强度、装甲坚固度,甚至是火力,都比之前要强了一截。短短两分钟,满员五人的小队,就只剩三人还具备战斗力。

    眼见目标进入准心,男子果断扣动了扳机。可就在能量光束自枪口喷出刹那,体型小巧相对的凤凰战机就好像感应到危机,用匪夷所思的角度来了个侧旋,避过袭向自己的光束。眼看对方将机头朝向自己,心生不详预兆的巴宁格果断操作举起盾牌,挡住了机体的上半身。

    几乎在同一时刻,星灵的还击也抵达了。平行的两道离子光束不分先后命中了盾牌,产生的爆炸让机动战士在宇宙中像个杂技演员般翻滚着,巴宁格不得不连连开启推进器,这才堪堪抵消了冲击力。

    见偷袭自己的全无防备,凤凰战机迅速扑上试图打落水狗,好在一道凌空射来的光束,结束了它的野心。早在之前冲突中就遍布裂痕的护罩,不堪重负下碎成了大小不一的块状,并迅速消融于宇宙中,而失去了屏障的凤凰战机,很快也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顾不上去庆祝,巴宁格迅速操作往另个方向来了记二连射。一架试图追击的凤凰战机在被打中护罩后,很快调转枪口朝远处逃遁,只不过队伍里的最后一名成员,早已将其锁定在准心里。“去死吧,外星人!”

    伴随小队频道里的怒吼,被双机围攻的敌人终于重蹈同胞覆辙。确认宇域暂时安全,满头大汗的金发男子这才舒了口气。“大家,干得好!”

    “队长,要不让我当诱饵吧!”相比平海在队伍里时的沉默寡言,凯利雷兹纳此刻显得更加善谈,也更加勇猛,不过全对上下都对此不以为然,因为这才是他的本性。“我的06巴尔巴洛护甲更加坚固,挨上敌人几次攻击也不致命;队长你的宇宙用性能太差了,很容易被击坠的!”

    心中何尝不知使用这种战术,自己就等于是和死神跳贴面舞,稍有不慎就会死无全尸,但百战老兵心里,也有着自己的看法。“闭嘴,我是队长,按我说的去做!”语调粗鲁怒吼着,他再次强调了之前的安排。“凯利你继续用新人类能力消灭敌人,齐斯负责落单的,我们必须突破防线,让小心!!”

    响彻驾驶舱的刺耳铃声,让巴宁格明白自己已经被锁定。给战友们发去警报同时,他稍一迟疑,很快握紧操纵杆向后猛拉,并同时将控制台上引擎功率调节器拧到了过载一栏。不计代价的加速,使男子稍显瘦弱的身躯被整个压进了座位,力压迫着身体各处,甚至令其两眼发黑。纯粹靠着多年磨炼出的经验,巴宁格愣是在视觉未复的前提下执行了紧急机动。

    队长先生虽说脾气暴躁还爱骂人,但对下属的体恤与爱护同样不马虎,所以那些反应过来的队友们,也不会任由他陷入险境而袖手旁观。“齐斯,拦住三点钟那两架凤凰战机,十点钟的那艘虚空和另一架凤凰交给我。巴宁格,继续向左不,快向右!!”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巴宁格可算克服物理现象带来的生理性不适时,充斥他视线的是一艘体积巨大的虚空辉光舰,及其头部充能完毕的能量球。

    眼看机动闪避即将变成脸接大招,队长先生赶紧把操纵杆往回扳。可惜他的4追求的乃是泛用性,机动素来是短板,而队友偏偏被敌人拖住,无法像之前那般伸出援手。

    该不会死在这了吧?正当有些破罐破摔的老兵咬牙切齿再度将手伸向调节器,准备跟对面以命换命,始终响彻驾驶室的警报系统,却给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提示六点钟方向,有未知目标高速接近。

    六点钟...那不是己方战线后部吗?没等巴宁格反映过来,一头张牙舞爪的金色巨龙从机动战士身侧擦过,带着唯我独尊的气势直接扑向已经快完成蓄力的虚空辉光舰。

    逸散电荷的毁灭光束刚准备喷薄而出,就在巨龙吞噬下胎死腹中。去势不止的龙爪将能量球连同其后的战舰撕得粉碎,这才尽兴地化作星星点点光斑。目视机械龙首迅速回缩,对这招并不陌生的巴宁格吞了口唾沫,操作慢慢转过头,藉由内置摄像机,他这才发现那台曾经与己方有过一面之缘的机体,正挥舞双臂宛如天神下凡在敌阵里左冲右突。而之前令己方陷入苦战的星灵们,则像是三国无双里的杂兵那样连连后退,竟无人是其一招之敌。

    不知该感激她及时相助,还是该批评她差点把自己害死,男子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最后开启了与对方的通讯。“你不是说有防御任务吗,跑这来干嘛?”

    “那还用问?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啊!”回答的口气理直气壮,以至于巴宁格都有点怀疑是不是指挥部更改了命令。“只要把这些试图突破防线的敌人都杀掉,指挥官不就稳如泰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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