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好!”随着一声整齐的问候,三个所谓的‘小鲜肉’同样整齐划一的朝着金钟铭弯腰鞠起了躬。

    “都客气什么?”金钟铭堂而皇之的受了一礼,然后才笑眯眯的摆了下手。

    当然了,这位坦然受了一礼的人心里一清二楚,这三人中有一位叫做朴基雄的,人家虽然未到30,算是娱乐圈标准的‘小鲜肉’,可这人非但年龄比自己大了两三岁,更重要的是他还是05年出道!而自己呢?也不过是个05年才正好成年的童星,非要比在一起的话,指不定谁该跟谁行礼呢!

    当然了,话又要说回来,既然不知道谁该跟谁行礼,人家又一上来就低头问好了,金钟铭当然也不会再多事。

    “这几位都认得吗?”寒暄完毕,金钟铭理所当然的回头看向了跟在身后的徐贤。

    “都认得。”徐贤当即轻声笑道。“都在电视台里见过面的,朴基雄前辈是演《男人故事》的;秀贤oppa跟我们一样07年出道,见面的机会更多;玹雨就更不用说了,去年他演的那部《致美丽的你》,主角是他跟雪莉还有珉豪,然后几个人天天泡在一起,我差点还以为他会来我们公司呢,不过公司虽然没来成,今年却来了东国大当了我的直系后辈……”

    三人闻言都微微笑了起来,却没人说话……朴基雄到底是觉得自己年纪偏大,双方之间接触也并不多,所以自我持重,不想跟徐贤聊太多这种无聊的话题;而金秀贤是性格如此,这厮私底下见谁都闷闷的,只有演戏的时候有足够的魄力;至于李玹雨,这家伙是93年的小伙子,应该倒是挺活泼,而且确实和徐贤那群公司的idol关系不错,也确实是蛞蝓系的一份子,但俨然,他却是这三人中最顾忌金钟铭的那个,上来问候之后愣是一个字没敢再吭出来。

    于是乎,一时间竟然有些冷场了。

    “oppa,你把我的这个后辈给吓到了。”出乎意料,之前在车上有些闷闷的徐贤此时倒是丝毫不在意,甚至脸上也多了几丝调笑轻松的感觉。

    金钟铭一开始明显有些不大明白,但稍微想了一下后还是立即反应了过来……其实,徐贤之所以如此轻松,大概是因为眼前这三人的心思太简单了,谁都能看得懂。而对于之前连续见了昨晚上那对堂兄妹以及早上那群剧组成员的忙内而言,跟这三位相处起来,实在是让人格外放心。

    顺便说一句,金钟铭跟这三位在一起也是格外放心的。

    “那行吧。”想明白怎么回事后,金钟铭当然也就不会在意什么了。“秀贤和基雄哥跟我去剧组里走走,说说情况,也顺便问候一下几位演员前辈,玹雨你就在外面陪徐贤随意溜达一下吧,别走太远就好!”

    能摆脱眼前这种无话可说的尴尬场景,几人自然无话可说。

    而等到金钟铭和朴基雄、金秀贤甫一消失在错综复杂窝棚片场中以后,徐贤和李玹雨也自然就显得活泼了起来。

    “徐贤姐。”李玹雨率先笑着重新问了好。“刚才紧张死我了……”

    “你就这么怕他?”徐贤饶有兴致的打量了一下对方。“我听你刚才问好时的声音还行,可行礼的时候怎么都感觉你有点站不稳当的样子呢?”

    “如今吃演员这碗饭的谁不怕这位?”李玹雨倒是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因为金钟铭的离开变得侃侃而谈起来。“多少圈子里的大前辈、大导演、大老板,甚至听说一些大官见到他都害怕,我这个刚成年的小孩子无论怎么样都已经算是不错的了。当然我也明白,徐贤姐你这样跟他相处多的人看我们确实有些奇怪,不过你们那才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我们的反应反而是正常的,多少人的人生际遇都握在这位手里呢,不小心不害怕才怪了……你想想,我们要是万一一个不好引得他发脾气,就算事后他不在意,圈子里的电视台和影视公司也都会给我们这些人小鞋穿,到时候岂不是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毁了前途?”

    徐贤认真的点点头……虽然快一年都没跟金钟铭怎么多交流,可是不代表她不知道对方的情况,明的暗的,公的私的,以她的立场终究是知道的比别人多一些。

    别的不讲,那种影视圈里呼风唤雨的架势也是能感觉到的。

    “对了。”随便说了几句以后,忙内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玹雨,这部电影就是你们三个是主角吗,真的没其他的大前辈帮忙带着?”

    “一部投资这么大的电影,这么多的角色,不可能没有前辈的。”李玹雨回答的非常利索。“孙贤周前辈、朴惠淑前辈都在剧组里,金钟铭代表应该就是去看朴惠淑老前辈去了。不过说起主角,确实只有我们三个算是主角,孙贤周前辈的戏份都有些尴尬,女性角色里朴惠淑老前辈的戏份也不如朴恩彬前辈……嗯,朴恩彬前辈比我大一岁,换句话说比徐贤姐你小一岁。”

    这下子,徐贤确实是有些吃惊了。虽然金钟铭下车时就说这是一个纯流量担当扛起来的电影,但她其实是有些不信的,最起码觉得对方有些夸张。

    话说,昨天晚上朴教授的行为虽然让她产生了一种背叛感和愤懑感,但是对方的那些言论总体上还是符合徐贤的价值观的,也符合她长久以来对影视圈的认知……自己那几个姐姐,尤其是允儿和她的电视剧,恐怕是流量担当撑不起一部作品的最佳阐述者和证明者了。然而谁成想,电视剧那边多次证明了的真理,电影这边竟然有人如此大胆?!

    “这部电影……是刚才进去的那位投资的吗?”一念至此,徐贤有些小心翼翼的问了一下。

    “肯定是啊!”李玹雨当然知道‘那位’是谁。“剧本是漫画改编的,可漫画版权老早就在cj手里了,然后投资是cj占大头,keyeast占小头……不过圈子里谁不知道,裴勇俊代表本来就是金钟铭代表的‘小棉袄’,两家公司根本就是一回事的!实际上秀贤哥也根本不是裴勇俊代表安排进来的,据说是刚才那位先定了他,然后才给keyeast让了点份额。而且你看这个片场,你可千万别以为是什么租过来借过来的,其实这是按照漫画原著里的那片贫民区的样子人工搭建制作出来的,光这个就不知道事先花了多少钱,没有那位亲自拍板怎么可能定下来?这件事情要说句心里话,我自己都不知道他对我们这几个年轻人哪来的那么信心……”

    大概是呆在闷葫芦金秀贤身边着实憋闷,李玹雨对着年纪只比自己大两岁的同校前辈加熟人徐贤确实谈性极佳,金钟铭和两个年纪大的主演在窝棚里面去谈正事,而这两人就在外面一边四处转悠一边乱扯。

    不过,随着李玹雨这厮越说越多,徐贤却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有些茫然了起来。

    话说,她当然不是在为金钟铭如此大胆使用并信用三个小鲜肉而感到不理解……虽然对这个确实也有些不理解和担忧,但想来金钟铭应该不怕赔钱……实际上,对她而言更重要的一点则在于这个信息背后藏着的另外一些东西。

    要知道,昨天晚上面对着朴景丽兄妹时,或者说对着朴永焕教授的那番义正言辞的言论时,金钟铭的内心其实应该早有自己的一番理解和决断,因为人家实际上早就已经将‘流量担当’小鲜肉来担纲整部作品这种事情付诸于实施了。

    可昨晚上的饭桌上又如何呢?金钟铭却始终没有说透,只是支应着而已,一直到那个朴教授有意无意拿自己阀,他才出言驳斥,而且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彻底把话说死。而这个时候,再联想起今天早上《监视者们》片场前对方那种‘糊里糊涂’式的处理方式,徐贤竟然觉得自己也有些糊里糊涂了起来。

    大概又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金钟铭就结束了对这个片场加剧组的视察。其实本来这个剧组就没什么可看的,电影本身拍得八九不离十了,导演都回工作室忙剪辑去了,所以唯一一个问题就是这片按照漫画建起来的贫民区窝棚该如何处置?

    实际上,这群人今天等在这里就是想让金钟铭过来瞜一眼然后做个主而已,然后他转悠半圈后也确实做主了……没啥保留价值,电影拍完就拆了好了。而等金钟铭作出这个决定后当即也不多留,稍微跟几个演员打下招呼,他就径直带着徐贤往下一个地点走了。

    要知道,今天要走的地方可不止这两个。

    不过,再次出发以后,徐贤明显安静了不少,只见她迷迷糊糊的歪着脑袋躺在副驾驶座位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而金钟铭虽然有所察觉,但却因为上了高速,一心一意的在开车,一时间也没法多问。

    就这样,车子一路前行,一直来到了全罗南道,而且路上过光州这个大城市都不停,中午时分到了也不停,最后竟然车子竟然横穿了海南郡,直接来到了珍岛郡这个韩国地图的最西南角。

    珍岛郡,顾名思义是一座岛,只是韩国经济发达以后几个差不多的大岛都有大桥连接,所以能够一直开过去罢了。

    “oppa!”徐贤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从发懵中醒了过来。“这个剧组是在海边吗?”

    “嗯,还不能说是剧组。”金钟铭没有回答对方。“只是一个前置的……准备工程吧?”

    “什么意思?”忙内更加不知所以然了。

    “就是大概上周吧,突然有人找我提出了这么一个电影意向,我思索了一番后又原则上同意了投资,然后这几天那些电影主创和公司的财务人员,再加上cj影业的负责人就一起出来考察地形、研究预算之类的……”

    “哦!”忙内这才有些恍然。“我懂了,换个比方说,这就跟之前李玹雨那个剧组似的,需要先投一大笔钱提前建好一座跟漫画一样的贫民区……是类似的意思吧?”

    “这么说似乎很对头,但又明显不是一回事。”

    原本以为自己搞清楚怎么回事的徐贤这下子更懵了:“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说呢?”金钟铭蹙眉道。“我也不好讲,事情确实是同一类事情,但是由于需要投资的规模差距太大,以至于到了量变引起了质变的程度……总之,咱们马上就到,你下车就明白了。”

    金钟铭没有骗对方,车子刚过了珍岛郡的跨海大桥,就往边上一转直接下了高速路,然后只在海岛山路上拐了两次弯后,眼前就突然豁然开朗起来——他们来到了一处地形开阔却又显得破败的空地上,而耸立在此地边缘处高大而残破的海堤则说明这里紧挨着刚刚驶过去的海峡。

    “钟铭来了?!”

    “代表!”

    “金钟铭代表。”

    “金代表吗?久仰!”

    甫一下车,一大群人就围了上来,形色各异,叫法不同,但从气势穿着上来看普遍性是所谓的大人物。不过仓促之间,除了几个好像是cj或者cube公司的工作人员以外,徐贤就只认出了一个最显眼的,正是她最知名的一位学长,韩国电影届最顶级的男演员之一——崔岷植。

    不过这也足够了,徐贤马上就明白过来这里没自己说话的份,于是赶紧低头问好就是。

    “代表。”一个人也赶紧跑了过来,赫然是暂时放下了那部由新总统亲自交代主旋律电影而跑到这里来考察地形的cj影业社长李在斌。“我给你坐下介绍,这位是珍岛郡李东振郡守(就这么古朴,其实是县长)和韩铭义议长。”

    “李郡守、韩议长。”

    “这位是海南郡陈杭郡守和朴智文议长。”

    “陈郡守、朴议长。”

    “这三位是分别是附近渔民协会的朴章洙理事、韩长水理事,还有民间潜水协会的李宗仁代表。”

    “三位辛苦。”

    “这位是……”

    李在斌一路介绍下去,金钟铭则笑眯眯的挨个打着招呼,跟在后面的徐贤却愈发有些发懵了,到底是什么电影片场的建立需要一个地方上的民间官方所有实权人物都过来?

    “怎么样?”差不多听李在斌介绍完了头面人物以后,金钟铭直接了当的开口问道。“我前天就听你们汇报了这里的情况,现在如何,诸位有什么结果没有?”

    一时间竟然有些冷场。

    “不瞒代表。”李在斌叹了口气,其他人能躲得过去他可躲不过去。“确实还是事事都不顺,不过大的问题却主要集中在两点上面。一个是海峡两边都能建设基地,这边珍岛郡是这个地方,你看这里确实挺合适,面积很大,而海峡对岸的南海郡那边也有一处不错的地方,我们也看过了,于是两边的诸位就有些相持不下,这种事情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更不好私自做决定;另外一个还是预算的问题,拍这种电影投资大是必然的,可到了这个份上,我也好公司的财务人员也好,甚至崔岷植前辈也好,全都有些吃不住劲,所谓少了不行多了更不行!”

    金钟铭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已经大致明白了过来……而两郡的人士看到对方点了头,又知道他是能做主的大老板,当即也不客气,直接蜂拥而上继续唇枪舌剑了起来。

    看到这个样子,cj影业的人和崔岷植也只能面面相觑无可奈何,倒是徐贤趁机竖起耳朵多听了两句,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

    原来,正如金钟铭之前所言,这个剧组的片场投资规模太大,以至于到了质变的地步,而占用的又是这种远离居民点的偏远地形,那么一旦建起来的话,对于当地政府和民间而言,简直是百利无一害的大好事情!

    毕竟,当地的渔民能够因此获得额外的工作岗位;剧组的入驻和片场的投资也会刺激到当地的各种经济;而且听这些人的说法,这部电影似乎跟之前釜山海云台的那部《海云台》一样还能长久刺激当地旅游业的发展……于是乎,作为小地方上的政府和民间协会,此时就显得分外上心了!

    只是,所以说只是!只是这个片场偏偏是围绕着眼前两郡分界线的海峡展开的,而且两边竟然都有合适的地点,于是等项目选址具体到了眼前这个状态时,海峡两边的两郡人士自然都不想就这么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民间在乎实利,官员在乎政绩,那么争执自然就起来了。

    那边两拨人嗡嗡嗡个不停,金钟铭既不说话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的听着。而等他们一气说完说累了,他这才背着手往前几步踏足到了水泥海堤上,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瞅着海峡对面海南郡山崖上的一处什么建筑出了神,搞得两地人士无语至极。只是这个时候,两拨人都心有惴惴,不敢再开口罢了。

    “那边悬崖上是什么?”眺望了很久之后金钟铭才好奇的回头问道。

    “哦。”海南郡的陈郡守自然当仁不让。“金钟铭代表有眼力,那是当初鸣梁海战后大概三十多年的样子,有一位被贬官的参赞(内阁副丞相)来到南海郡,然后专门来到那边山崖上凭吊李舜臣将军,写了一首诗,建了一座碑,还修了一座亭子,算是我们南海郡的著名古迹……”

    “原来如此。”金钟铭似笑非笑道。“难得韩国历史有这么一位没什么污点的纯正面历史人物,还是抗倭名将……于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要靠他吃饭!”

    陈郡守面色一滞,更多的话也被生生咽了回去。

    “当然了。”金钟铭低头笑着踢了一脚脚下的破旧水泥海堤。“我也不是看不起这个什么狗屁参赞,人家才隔了三十年,说不定跟李舜臣将军真的有旧呢。而我们这些人隔了好几百年,不也照样要靠李舜臣将军的威名混饭吃吗?”

    原来是要拍李舜臣的鸣梁海战!忙内终于彻底明白了过来。闭上眼睛都知道,这种性质电影的投资数额和带来的利益确实让人难以割舍,怪不得两边会争起来。

    不过另一边,陈郡守也好,珍岛郡的李郡守也罢,还有两郡的议长、民间协会代表等人,却都有些面色阴晴不定了起来,他们再蠢也能感觉得到,对方的这些话明显有些不阴不阳。

    “说起来。”金钟铭突然再度回头看向了眼前丝毫不起眼的狭窄海峡。“鸣梁海峡……416年前,李舜臣将军真的就是在这个破地方,用区区12艘甲板船击溃了日本海军130艘战船吗?从此名扬三国(中日朝)不说,一直到现在的世界舞台上,他和他的龟船竟然都还是韩国文化的代表象征。”

    “按照史料,当时参站的12艘甲板船里确实有两艘龟船。”看到那群当地的官绅们不敢再多说,崔岷植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能上前一步也上了海堤。“钟铭,你要不看海峡就这么窄就这么长,确实挺不显眼的,但地方真的就是在这里,总是跑不掉的,也做不了假。”

    金钟铭笑着瞥了眼崔大炮,却根本没搭话。

    “刚才钟铭你说,李舜臣将军是韩国历史上少有的没什么污点的历史人物,这当然没问题。”崔岷植无可奈何,只能继续说下去。“说这是个破地方,其实也没错,穷乡僻壤的,还出刁民。可李舜臣这位在韩国历史上居于顶点位置的名将,确实就是在这种破地方来到了自己的人生巅峰和历史评价最高点的……说到底,山海依旧,创造历史的不是山海而是人罢了。”

    “前辈这话说的很有水平。”金钟铭笑答道。“而且我也明白你的意思,只要我想拍李舜臣,就算是再烦这些人的啰嗦和多事,却总是离不开这个地方的。所以不仅是两郡盼着我下结论,我也无论如何都跳不出两郡的范畴,也无论如何都需要两郡的配合,对不对?说到底,其实大家是相互需要和相互牵制的,所以需要相互妥协和相互合作……是这意思吧?”

    崔岷植点点头,没再吭声。

    “我懂得。”金钟铭见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却是收起了笑意。“前辈你特别想拍这部电影,不然上周也不会专门找到我说了那么一通话。可是如今你也看到了,投资如此巨大以至于风险极大从而公司内部意见不一不说,竟然上来就遇到这种可笑的地域争端,这算怎么一回事?要我说,不如放弃这部电影,前辈你再换个别的什么剧本,按照上周你在我办公室里时咱们吵架的那个说法来,一百亿韩元以内的数字,我一定我无条件支持你……”

    崔岷植为之默然,既不说话也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来,俨然是要坚持己见。

    海堤下方,海南郡和珍岛郡两地的两拨人不由的窃窃私语了起来,他们吃不住眼前这俩人在演双簧,还是自己这番争执真的惹得这个年轻富豪性子上来了,以至于想要叫停项目。而相互讨论了一番后,其中一位渔民协会的代表突然排众上前:

    “金钟铭先生。”

    “怎么说?”金钟铭好奇的背着手回过头来,略显居高临下的问道。

    “金钟铭先生,我是珍岛郡的渔民协会代表朴章洙。”此人认真答道。“刚才我和海南郡的渔民协会代表商量了一下,都觉的两郡紧挨在一起,为这事情争执不下不仅伤害您这种投资者的投资信心,也会伤害两地居民的感情。所以,如果您真要是下定决心在这里投资拍李舜臣的话,那无论在哪一边建立片场都无所谓,因为我们两地的渔民协会已经商量好了,无论片场落是哪边,另一边都会通过协会统一过来公平参与募工,绝对不会因为地域问题给片场添麻烦的。”

    另外一位潜水协会的李宗仁代表也赶紧摊了摊手:“请金钟铭代表放心,我们本地潜水协会的人非常少,本来就是两地的人都有的,所以只要你愿意雇佣我们,我保证,两郡的地域矛盾绝不会从我们这里影响到片场的。”

    “原来如此。”金钟铭终于赞赏的点了点头。“几位这么深明大义,那就好办多了……那两位郡守还有两位议长呢?”

    回应金钟铭的依然是一阵沉默,这让很多在场的人都面色难看了起来……看来这两边的官员依然固守己见。

    不过讲实话,这倒不是说两地民间协会的思想觉悟就比官员强多少,也不是这些官员不懂的讲个妥协合作,实在是里面有一些深层原因:

    话说,这两地居民主要都是渔民,组织性强不说,而且随着如今休渔期越来越长,他们也更加渴求多余的工作机会,而去光州打工虽然也好,可在家门口打工却更好,因为不怕待遇上吃亏受骗!所以,这些人才会格外在意这次飞过来的工作机会,才会如此迫不及待的选择合作来消弭矛盾,然后希望这件事早些被敲定。

    可对应的,那些官员们之所以各执己见也是有苦衷的。毕竟,片场具体落在那边,那对他们而言就是一项直白而又明显的政绩,放在珍岛郡那珍岛郡郡守下次选举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说,放到对面他们怎么扯?反而会被对手当把柄攻击吧?再说了,这里面还有后期发展旅游事业的问题呢!

    总之,所有首尔来的电影相关方成员都皱起了眉头,他们当然想得通是怎么回事——事情牵扯到了利益,地域问题自然就是个大问题了,谁也扯不清的!而且海峡的利用肯定要同时牵扯到两边,鬼知道到时候另一边不满的官员会不会捣乱?

    不过,和面色难看的其他所有人相比,被驳了面子最该生气的金钟铭反而笑了:“我明白了……既然如此的话,事情应该就没问题了,这部电影确实可以继续讨论下去。”

    “那地点到底……”李在斌忍不住问道。

    “地点没什么阻力了。”金钟铭依旧站在海堤上背着手居高临下道。“我之前烦躁于这个问题就只是因为民间诉求罢了,毕竟我一个商人,还被人称之为新兴财阀,如果跟基层民众对立的话就很为难了,而且韩国老百姓闹事可是很有一手的……不过现在他们已经妥协了。至于两位郡守还有两郡的官员什么的,讲实话,刚才只是随口一问罢了,我还真没在意过他们的想法!”

    “那……”珍岛郡的李郡守无可奈何的吭了一声。

    “中午了,我开车从首尔过来都还没来得及吃饭。”金钟铭根本没理他,而是不管不顾的从海堤上走了下来。“李在斌社长和崔岷植前辈吃了没?几位协会理事呢?咱们先去吃饭好了!”

    “地方!”海南郡的陈郡守也无奈的跟着开口问道。“到底选什么地方?在不在意我们两个小郡守且两说,金钟铭代表既然下定决心了,总要先给个说法吧?”

    “马上到了饭店我就打电话给你们全罗南道的李洛渊知事。”金钟铭面无表情的从对方身边走过,连头都没回。“让他过来一趟,这事我让他定!”

    此言一出,几个当地渔民还有民间协会的代表以及一群首尔来的人当即放松了起来,然后轰然跟着金钟铭去吃饭了,那个珍岛郡的渔民协会代表甚至还亲热的走在了金钟铭身边,然后介绍起了岛上的知名特色海鲜饭庄……倒是两位郡守还有两位议长以及他们的随员全都目瞪口呆的站在原处,然后不知所措了起来。

    不过,眼看着金钟铭领着一群人要上车,这群两地的官员还是猛然醒悟般的追了上去。随即,一群车辆依次消失在弯弯绕绕的岛上山路中,只剩下破败的海堤在毫不起眼的鸣梁海峡前耸然不动。

    李洛渊贵为一道知事,也算是韩国的一号人物,但金钟铭一个电话甚至没说具体什么事情他却依旧说到就到……反正他就在罗州,距离这里不过半个多小时车程。

    然后,正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虽然大家都是选上来的,但所谓郡守和道知事的天然食物链位置就摆在那里,双方实在是差的太远……于是乎,李洛渊听完事情后想都没多想,就直接在这个海鲜馆子里拍了桌子,事情当时就定下来了!

    地点还是珍岛郡,李洛渊的理由是这里是海岛,经济更差一些,而这种据金钟铭讲可能数百亿韩元的大投资对于这种小地方产生的刺激效应毋庸置疑。当然,这个时候这什么理由对金钟铭和cj影业而言就无所谓了,海南郡那边陈郡守脸色黑的跟锅底似的然后直接离开也无所谓了,因为这些统统都是李洛渊的事情了!

    真要是到时候官面上还有人添乱不配合,金钟铭自然会去找李洛渊的茬!

    而碍事的人一走,那留下来的人自然要宾主尽欢了……当然,这么说似乎也有些不对头,因为说着说着,话题就扯到了投资数额上,然后李在斌就再度胆战心惊的向金钟铭提出了之前想讲却没来得及讲的那个问题——对于一部电影而言,这个投资数额太大了。

    这下子,酒桌上竟然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虽然说,无论是当地的官员还是民间人士都希望这个数额越大越好,但那毕竟是人家的钱!而崔岷植这个主动提出这个项目的原始主创也有些立场尴尬,钱多了固然是好事,可钱越多们的压力和责任也就越大!

    实际上,能够就这个问题发言的就只有cj影业的ceo兼二股东李在斌,还有金钟铭本人了。

    “按照原来草率的设想,应该是建立一座可以用来当做永久性海港影视基地的古式军港,还要按照历史打造真实的龟船、甲板船、日式安宅船、铁甲安宅船……”

    话说,众人席地而坐,眼前各自有一个小茶几摆着海鲜菜肴,然后几十个茶几连成一个四方的空心的大圈,此时说话的正是坐在金钟铭斜对面的李在斌,只见他愁眉苦脸,正掰着手指一一列举着什么,面前则是根本没怎么动的菜肴和满杯的酒水。而由于这种宴会的格式特殊,相互看的清清楚楚,满堂的人也都不好在他说话时吃东西,所以哪怕插不了嘴却也只能无奈的听着。

    “讲实话,前边的永久性影视基地我就觉得不靠谱,因为韩国还没有这种永久性影视基地,以往的古装宫廷剧都是借用景福宫!”列举了半天以后,李在斌终于点出了一个具体的问题。“还没有这个先例!”

    而听到这里,坐在金钟铭身边一直很沉默的忙内都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什么叫‘量变引起质变’了,这跟之前《伟大的隐藏者》剧组的贫民窟相比确实是同一类型事物,但因为投资过大,又绝对不是一回事。

    “其实这个倒也无妨。”金钟铭无可奈何,也只能放下手里的酒杯安慰道。“就是因为韩国还没有永久性古风影视基地,而又有景福宫可以让宫廷题材影视剧来使用,那么这么一座海港不就反过来填补了某种空白吗?李社长,我也不瞒你,我看那片地方很大,只是因为靠着狭窄的鸣梁海峡而现代船只无法通行才被废弃不用了而已……”

    旁边的珍岛郡本一众本地人纷纷点头。

    “所以如果可以的话。”金钟铭继续认真说道。“我是希望继续拓展开的。换言之,先做个实验,如果这个古式海港影视城利用率高或者说可以盈利的话,那我就会继续往里拓展,建立一个非宫廷式的大型永久性古风影视城!”

    “全罗南道一定全力配合!”李洛渊当即不失时机的插了句嘴。“这是一个细水长流的大项目,道里面一定会有最大的政策优惠!中央那边我们也会为诸位全力争取一些东西!”

    “那片地方很便宜!”珍岛郡的李郡守更是眼前一亮。“金钟铭先生真有这意思的话,政策我们给不了,那是道政府和中央的事情,不过我们郡里也一定会有最大的优惠!这样好了,我在这里预先给您打个包票,只要你在那地方做的下来,影视城有多大面积,我们就白送多少地皮!”

    “话是如此了。”未待金钟铭答话,李在斌赶紧率先摇头。“代表,为什么不在仁川和釜山搞这个实验呢?”

    李洛渊和当地的一众人马上不说话了,李在斌毕竟是李家子弟,有些话说起来毫不顾忌,而这样毫不顾忌扯开了讲的一些东西他们还真反驳不了……哪怕这里是酒桌上。

    “仁川和釜山那里缺这种合适的地方?”眼看着金钟铭一时间没有开口,李在斌不得不继续面带疑惑的反驳道。“在这里搞,只有这一部李舜臣电影的好处。可在仁川,背靠着首尔和忠武路(韩国电影发祥地)不更合适?就算是因为成本的话也可以去釜山吧?如今釜山隐约有取代忠武路成为韩国电影新中心的意思,而且在釜山洛东江畔新开发区搞这玩意,当地政府也肯定有足够的政策优惠吧?”

    “李社长。”金钟铭终于无奈的低头摸了摸酒杯,他知道要是不扔出点真货来这个cj影业的ceo肯定会难以接受,而其他手下人就算不说也会在心里嘀咕。“我也不瞒你,就是因为仁川背靠着忠武路,就是因为釜山有成为韩国电影新中心的意思,所以我才不想在那两个地方建影视基地的。”

    李在斌微微一怔,挨着金钟铭的徐贤则是陷入到了新的茫然中,其他人当然也是不知所以,唯独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崔岷植倒是内心微微一动。

    “这是什么意思?”李在斌果然疑惑的继续追问道。

    “就是那个意思。”金钟铭不咸不淡的答道。“现在地位下降的忠武路和上升中的釜山电影圈子正好平衡,我要是在其中一个地方建这种大工程你觉得会怎么样?”

    “是了。”李在斌似乎恍然大悟。“今天一个小小的片场都引得相邻两郡争执不下,真要是放出风来建影视城,那忠武路和釜山那两拨人肯定要闹起来……”

    金钟铭漠然不语,似乎是要默认这种说法了。

    “你想多了。”就在这时,一直没开口的崔岷植在轻轻的瞥了金钟铭一眼后突然出声对李在斌说道。“在这里两郡争夺片场,钟铭也只不过担心底层渔民的不满而已,因为底层民众的反应关乎他的名声,而他的名声又很值钱,但也仅此而已!可如果真要是回到韩国电影圈子里,钟铭会在乎谁闹?谁又敢闹?!”

    崔岷植这话显得金钟铭很霸气,但也是事实,同时还有些怪异的感觉。于是,和金钟铭身边的徐贤一样,李在斌又陷入到了新的疑惑不解里……既然不担心,那为什么还要躲着这两个地方?

    “李社长。”崔岷植见状微微叹气道。“你还不明白吗?外面人都说钟铭是韩国电影的皇帝,这个称呼到底合适不合适且两说,但钟铭如今俯瞰着整个韩国电影圈子却是事实,我就暂且借用一下这种说法……我问你,你觉得作为一个皇帝,是看着手下大臣分成两拨平衡着好,还是失衡的好?”

    全场寂静无声,金钟铭却也并未反驳,李在斌更是失语。

    “这么大的工程和设想,在釜山建,釜山那靠着电影吃饭的媒体教授们本来就在势头上,这次要是借机彻底压到忠武路怎么办?”崔岷植毫不顾忌的继续说道。“在仁川建,忠武路的导演们反过来稳住阵脚,回复了昔日独霸电影圈子的荣光又怎么办?可要是在这个穷乡僻壤呢?说句诛心的话,这里从政治到文化再到民风,跟那两拨人全都不挨边,如果新的电影基地真的成了,就在这里开起来了,那到时候肯定自成系统……而到时候所谓三足鼎立也好,狡兔三窟也罢,对钟铭进一步掌控韩国电影而言都是一种战略性的意义。”

    全场依旧鸦雀无声,李在斌也依旧有些失语,最后只能和所有人一样一起死死盯住金钟铭罢了……和刚才那一瞬间茅塞顿开不同,此时的他们却是觉得崔岷植说的太直接,以至于这些人已经开始担心,金钟铭会不会下一秒就起身跟平日看似和他关系不错的崔大炮翻脸不认人。

    徐贤都是用这种担心的目光瞄着金钟铭的。

    “小贤看到没有?”金钟铭突然端起酒杯朝身旁的徐贤笑道。“昨天晚上我就跟你说当一个真正的演员很痛苦。怎么样?电影片场刚刚定下来,剧组和剧本都还没影呢,崔岷植前辈这个时候就已经把李舜臣的那种忧国忧民一身正气的情绪带入到自己身上了,然后大概又把我当做只会放任党争的宣宗了!”

    众人微微一怔,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oppa什么意思,所以我这辈子大概都当不成这种级别的演员了。”徐贤也稍微一怔,但马上就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演电视剧估计都只能当一辈子花瓶……”

    这下子,众人哄堂大笑,声音非常之大,而且很长时间才消散掉。而等到众人笑完,自知有些失言的崔岷植自然也就重新闭口不言了。

    事情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揭过去了。

    “还有船只的事情对不对?”等众人笑完,大概是觉得已经把事情说到如此露骨的份上了,金钟铭瞥了一眼崔岷植后,还是决定干脆扯开了讲好了。“其实船只的事情我之前仔细考虑过,可以让政府出钱……”

    “哪个政府?”珍岛郡李郡守吓了一大跳。“说好了的,我们郡里底子太薄,最多附赠地皮!”

    “不是李郡守你们,也不是只李洛渊知事那边,而是指首尔那边的政府。”金钟铭从容答道。“我也不瞒你们,之前总统就找过我希望我拍一些主旋律题材的电影,虽然那件事情有些耽搁,而且另有说法,但是纪念李舜臣无论如何也是能挂的上去的吧?”

    “这倒也是。”李洛渊似笑非笑道。“韩国就这么几位救国英雄,纪念李舜臣都不是主旋律什么是主旋律?称赞朴正熙?!”

    “而且不止是青瓦台,文化体育观光部的头脑们那里也有说法的!”金钟铭听完对方的话后也不表态,而是继续嗤笑道。“当初李明博前总统突然上独岛的事情,给我们韩国娱乐圈带来了多大麻烦?这都一年了,我管它新政府就政府,是不是可以去找刘振龙部长要个说法?”

    “是该如此。”李洛渊这次倒是喜笑开颜,完全不顾及金钟铭这种说法有些露骨。“然后金钟铭先生再让电影振兴委员会那里往上捅一捅,我们地方政府也会有所‘建言’……我回去就打报告……我就不信多管齐下,上下一起用力,还不能让文化体育观光部那里拿文化基金替金钟铭先生造这些船?!”

    这次,反而轮到金钟铭微微一笑了。

    而其余众人这下子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李洛渊知事可是文顾问手下的一员实力派大将,甚至是政治盟友一般的人物,这种关系,正如光州市市长尹壮弦之于共同皿煮党党首秋美爱一般。所以,金钟铭在他面前如此露骨的展示出对本届政府的某种不屑,不仅恰到好处,反而有些引蛇出洞的感觉。

    “既然如此,诸位干杯!”事情理顺,又有了省钱的法子,cj影业的ceo李在斌终于彻底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堂而皇之的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愿诸位精诚合作,预祝这部电影大火!最好刷新新的观影记录!”

    “干杯!”

    “刷新纪录!”

    此言一出,众人自然纷纷跟上,就连徐贤都端着果汁站了起来,而金钟铭也毫不犹豫的起身满饮,似乎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崔岷植那边晚了一拍的动作和敷衍的浅尝辄止。

    这顿午饭吃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吃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四点钟了,金钟铭扔下了一众要留在这里继续讨论这个大工程的李在斌、崔岷植等人,也拒绝了李洛渊要他去罗州做客并见一些人的邀请,而是回到了他的特斯拉跑车里。当然了,醉意朦胧的金钟铭这次换成了副驾驶,并由徐贤则负责来开车……实际上,刚才没让忙内喝酒就是为了这个。

    “还有一个片场,非去不可的。”金钟铭如此跟徐贤交代道,并报上了一个昌原的地址。

    “是那部《柏林》吗?”徐贤一边设置着导航,一边好奇的问道。“我刚才听oppa你和李在斌社长说起过这部电影……”

    “不是。”带着一丝酒气靠在副驾驶座位上的金钟铭勉力摇头道。“那部电影从头到尾都真的是在柏林拍得,回来后估计就真的进工作室剪辑了,咱们开着汽车,就算是电动的,那也开不到柏林去吧?”

    “哦。”忙内没理会对方的笑话,而是研究了一下车辆后终于成功启动了车子。“我还以为能见到全智贤前辈呢。”

    “见她干吗?”金钟铭不明所以。

    “她可是我们东国大的前辈!”认真扶着方向盘的忙内理所当然的答道。“早上的韩孝珠前辈、刚才的崔岷植前辈,都是我们东国大的知名前辈,甚至他们三个应该就是我们学校最出名的三个前辈了……好像也不对,其实想想,今天也就是《伟大的隐藏者》剧组里面李玹雨也是东国大的,今年刚考上来的,我怎么把他给忘了?”

    “你们东国大的艺人真多……跟蛞蝓一样多!”金钟铭无语至极。“而且都很不讲礼貌!”

    “前面那句蛞蝓我就当oppa你喝多了故意逗我,后面那句怎么来的?”

    “你想想。”金钟铭眯着眼睛不以为然的胡扯道。“这些人都在承我的恩惠拍电影混饭吃,可昨天竟然没一个去我见面会捧场的,还有允儿跟那谁,反正整个东国大昨天好像就你一个艺人去了吧?朴景丽只是个刚出道没几天的半吊子……”

    “oppa你不是才说过全智贤前辈在柏林吗?还有你昨天不是临时搞得见面……”徐贤无语至极,似乎想要认真的驳斥一下对方,但斜眼一看却发现对方应该是想开玩笑,然后似乎还在犯困,所以马上闭了嘴仔细开起了车。

    话说,徐贤似乎是第一次开车载人,所以明显有些紧张,速度很慢不说,她竟然没敢一直走高速!实际上,车子在岛上勉强上了高速也就是为了过一个海峡大桥而已,而等到一过去,她就立即下了高速,然后沿着海岸线的公路向着北方的目的地慢悠悠的开了过去。

    怪不得之前花了那么长时间设置导航!

    而大概过了二十来分钟,车子竟然才慢悠悠的过了鸣梁海峡,因为已经从车窗那里看到外海海域了……讲实话,这速度比这个路线还让人无语。

    “前面停下。”金钟铭突然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我上个厕所。”

    “什么?”忙内竟然惊慌失措了起来。“oppa,这大路上的你要干吗?”

    “我要上厕所而已。”金钟铭无语至极。“又不是要怎么样你,你喊什么?”

    “可是这没厕所啊?”忙内依旧慌里慌张。“前面应该有居民点……”

    “小解而已,而且这是海边的小路,又没什么红绿灯,也没什么人,你随便停到路边就是!”金钟铭都要疯了。

    “……”

    忙内明显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带着一丝酒气的金钟铭终于还是无奈的妥协了,然后她极为别扭的依言将车子停在了路边上。

    此地虽然临海,却没有什么沙滩,只是有海堤和乱七八糟的礁石而已,金钟铭下车翻过了水泥海堤,然后……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没错,就是消失了!

    徐贤等在车里,时不时的就往海堤那边慌张张望一下,然而两分钟、五分钟,最后十分钟过去了,金钟铭竟然一直没回来!

    话说,看到汽车仪表盘上的时间走过了下午四点整,知道金钟铭已经离开十二分钟的徐贤终于没有任何犹豫了!她现在大概是真的担心喝多了的金钟铭会被海浪卷走,又或者一头栽在礁石上死翘翘,又或者解开裤子的时候遇到了螃蟹或者剧毒海星之类的……总之,救人要紧,忙内直接推开车门并迅速朝着海堤那边跑了过去。

    “oppa!”刚爬上海堤,徐贤就惊慌失措的喊了起来,嗓音都因为情绪失控而变得尖利起来。

    无他,因为一眼望过去,真的没有看到人……这情形,不会真被海浪卷了或者一头栽进礁石坑里了吧?

    “喊什么?我又没死!”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无奈的熟悉声音从脚边传来,忙内循声望去,却发现金钟铭正瘫坐在她脚下水泥海堤的外侧根脚上,然后一条腿蜷起来,一条腿伸得老长,同时还一脸无语的抬头看着自己。

    “oppa你吓死我了。”忙内松口气的同时免不了理直气壮。“怎么坐在这里不回去?喝太多爬不上来吗?我拉你一把!”

    “我至于吗?”金钟铭愈发崩溃了。“我就是回来的路上突然一回头,然后感觉心里怪怪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想在这里多呆呆,然后看看这片海……就是那种感觉,好像这片海发生过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死活记不得了……”

    忙内一脸鄙视,看来她还是觉得对方是喝多了爬不上了。不过好在她也知道,一个韩国女人是没法跟一个喝了酒的人,尤其是喝了酒的韩国男人计较的,所以也就没有坚持揭穿对方,而是就势坐在了对方头顶,准备等对方缓过劲来再拉对方回去。

    “幸亏你没穿裙子。”这个时候金钟铭竟然还有心情说一些乱七八糟的笑话。

    “四月份穿什么裙子?”徐贤更加无奈了。“oppa赶紧想,想想自己到底记不起来的是什么事情,然后咱们赶紧走,不是还有个地方一定要去吗?”

    “好像是挺重要的事情,跟这片海域有关的,但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金钟铭蹙眉看着眼前的海域答道。“当然可能是我喝多了把事情想串了吧?不过吹吹海风还是不错的……”

    徐贤漠然无语,只当是对方在乱找借口。

    “其实你今天表现不错。”金钟铭又开口了,而这次徐贤就没法子当对方是在乱说了。“跟我配合的很有章法,让我跟崔岷植前辈都有一个糊里糊涂的台阶下。”

    “其实,我倒是更好奇崔岷植前辈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忙内抱着双腿看着远处的海面答道。“这么重的事情和心思,你就任由他敞开了讲也没打断。”

    “确实是真的,而且也没必要打断。”金钟铭摇头道。“我不在乎。”

    徐贤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金钟铭甚至都没往上瞅。

    “我在想另外一个问题。”徐贤放开膝盖,托着腮略显感慨的看着远方道。“一个从上午开始就让我越来越让感到疑惑的问题……”

    “说吧,酒后吐真言。”金钟铭不以为意的答道。“今天你就是问我除了初珑都还对哪些女孩子动过心都行……这里面可是有你的,还是未成年时候的你……啧啧。”

    “我也知道初珑是什么时候对oppa你动的心,也是她未成年的时候。”徐贤毫不客气的答道。“讲实话吧oppa,放在平常我一定很乐意听你讲这样的故事,放往年说不定会更乐意,但是今天这个问题已经堵在我心里好长时间了……”

    “那就赶紧说吧!”

    “我挺好奇oppa你现在对人对事态度的。”徐贤认真应道。“昨天晚上那件事情,还有今天早上的事情,今天上午的事情,中午在鸣梁海峡的事情,刚才在海鲜店里的事情……每一次oppa你处置事情处置人的态度都不同,到底是为什么?”

    “具体哪里不同?”

    “不同就是不同。”徐贤从容解释道,俨然是早有想法。“给人感觉是一层一层的那样,明明oppa你有着这么大的本事和能耐,明明可以一言而决,明明一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就能让人知难而退,但是你偏偏对上越小的人物就越耐得住性子;而反过来讲,越是对上那些大人物,oppa却越是显得生硬,甚至有些一刀切的感觉……为什么这么做?”

    “是啊,问得好,为什么这么做呢?”

    “其实,如果按照崔岷植前辈说的那样,oppa你在意的是名声,那有些事情我还是能够理解的,这就好像今天中午在海峡那边的事情一样,你完全不在意官员们的反应,却很在意当地渔民的风评。可要那么说,昨天晚上的事情又算什么?我们几个人在餐厅里,一个大学教授,两个小idol,两个还未踏足社会的大学生,怎么都翻不出你的手掌心吧?而且从道理上讲也是朴景丽兄妹他们对我们先有所隐瞒,oppa你当时的作为简直是以直抱怨了吧?而且这还是跟他们他们绕来绕去没绕开才被迫做出的反应。相较而言,今天海南郡的那位郡守和议长又做了什么呢?只是为了自己的本分来争个片场落点,丢了面子和实利不说,还平白无故的受了自己顶头上司的白眼!他们岂不是太冤了?还有……”

    “还有处在两者之中的《监视者们》剧组。”金钟铭突然开口接过了对方的话。“韩孝珠和new公司的那个监制,甚至还有刚才的崔岷植前辈,对于这些人,我处理的偏偏又不清不楚模模糊糊的,能糊弄就糊弄,对不对?这又算什么呢?你是不是还想这么问?”

    忙内点了下头。

    “总是有迹可循的。”金钟铭也不去看头顶上的女孩,而是保持着一直以来的姿势看着远方。“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那就是我其实是个内心很善良的人,或者说,我是一个尽可能让自己显得很善良的人?”

    徐贤的心里微微一动,却又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回复。

    “有句话我跟你说过两遍了。”迎着海风,金钟铭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还要说第三遍,那就是人的身份都是有多重性的,目的性也都是很杂的,做什么事情背后的念头也是很杂的……具体来说我,忙内你说我是谁?这个问题似乎也问过了,好像确实喝多了……”

    “oppa是……是西卡欧尼和krystal的哥哥,是朴初珑小姐的男朋友,是cube公司的创始人,是韩国淘宝的大老板,还是所谓韩国电影的皇帝……好像确实挺多的。”徐贤丝毫不在意的重申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东西。

    “是啊,这么多身份,而且这还不算,其实我还是安圣基老师的学生,还是想压服你们李秀满老师的韩国新兴财阀,还是含恩静的前男友……不要笑,更是你们这些人还有昭妍姐她们的朋友,也勉强算是韩国这个破赌桌上的一个正式玩家!总之,身份杂了,心思也就容易乱……”

    “可oppa不是说了吗?总是有迹可循的。”

    “那是自然。”金钟铭连连点头。“我的所作所为背后的目的性很杂很乱,但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是私事追求一个力所能及的圆满,而公事则讲究一个不吃亏状态下的欺世盗名……不过,除此之外我行事还有一条线,那就是如果可能,如果能够不留后患,那对于绝大部分事情和人,我都尽量保持一个底线心态,能放过就放过!”

    “我看不出来!”忙内倒是连连摇头。“刚才就说了,今天海南郡的那位郡守多无辜?”

    “这能相提并论吗?”金钟铭不以为然的反问道。“我只是对那些官员手段粗暴了一些而已,可那又如何?他们一个郡守一个议长,再粗暴也不过是少了一个政绩项目罢了,能对他们的人生有多大影响?”

    徐贤微微一怔。

    “反而是昨天的朴景丽和她的堂兄,一个小idol,一个影像学院的东国大学副教授,说句不好听的,都是要靠我吃饭的人!我当时要是不假辞色的话,哪怕是稍微一点,被旁边那两个女学生传了出去,你说会有什么后果?到时候不要说朴景丽在圈里混不下去,她堂兄的那个副教授恐怕也干不下去吧?萍水相逢,区区一点态度的外漏就可能毁掉一个人希冀万分的美好未来,毁掉一个人辛苦十几年换来的职称和社会地位,这又何必呢?相较于这个,多说些绕圈子的话而已,给一个根本什么都算不上的面子罢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徐贤其实在对方说了一半的时候就很想反驳了,却又觉得口干舌燥,无论怎样都开不了口。因为就在她想说话的时候,今天上午李玹雨的那些话,昨天学校领导对金钟铭的巴结,还有今天中午对方将一名道知事召之即来的那种人脉,酒桌上随随便便就要建一座影视城的气势,甚至还有下午崔岷植口中的自己这位oppa将整个韩国电影圈当做自己一盘菜来玩平衡的那种微妙心态描述……种种事端都在她脑海中一一滑过,有些东西真的很难反驳。

    “至于韩孝珠和new公司的那个剧组,还有今天的崔岷植前辈……为什么我的态度如此糊里糊涂?因为我自己都不知道万一展示了态度或者不展示态度会有什么后果!真要是太强硬了,他们一定能承受的了吗?毕竟都是靠我混饭吃的。可要是太软,他们的那些反应似乎又从公事角度有触及我利益的嫌疑!而且韩孝珠和崔岷植,这两人又都跟我有这么一丝私交。所以忙内,你说我怎么办?只能在装糊涂的同时,不软不硬的把事情推到一边吧?这样既能警告他们不要得寸进尺,又能尽量不因为自己的反应而让他们受到什么无辜的伤害……出来混日子都不容易,何至于因为一点小事就让别人丢饭碗?!”

    徐贤依旧没有说出话来。

    “我知道,这两天你憋在心里的问题太多了,还有之前和李洛渊知事一起商量从政府那里要钱的事情……你也很难接受对吧?这个真无所谓,青瓦台和文化体育观光部不缺那几艘船的钱,不给我他们也会把钱给韩进这种公司填无底洞的,所以这钱我和李洛渊都黑的那叫一个心安理得!黑的没有任何疑虑!而且我明白的告诉你吧,忙内,我金钟铭一路走过来,绝不是什么善茬子,能够容忍朴景丽和她堂兄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她们没给我也没那个本事给我惹出什么真正的麻烦来,所以我乐意展示自己的大度和以直报怨!再比如说,李胜基和他爹恶心到我了……听允儿说了吗?哦,后者是有杀伤力的,所以现在他人在看守所,而且马上准备正式蹲大牢;而前者则是一个无害的小白鼠,看他一身白皮蹬起轮子来还挺可爱,拿我自然就允许他在为入伍前参与一个最后一次提振人气的作品……都是一个道理!”

    “那……《伟大的隐藏者》呢?”徐贤终于挤出了一点声音,并稍微抿了一下嘴唇。

    “是啊,《伟大的隐藏者》。”金钟铭忍不住嘴角微微翘了起来。“我是巴不得天底下的人都和金秀贤、李玹雨那些人一样无聊和天真,多简单?他们简单我也舒坦……可是你也看到了,从昨天到现在,见了这么多人,总是有这个那个乱七八糟心思的,你需要打交道的始终还是那些想借你势力的,想贪你钱的,想试探你的,想威逼你的,想恳求你的,想劝谏你的……让人省心的笨蛋闷葫芦就那一拨,别无分号!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心喜欢那些流量担当笨蛋小鲜肉的……一个比一个嫩!”

    徐贤微微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谈性正佳的金钟铭无语至极。

    “没什么,只是觉得原来看起来那么复杂的态度背后,竟然那么简单……oppa你只是画了一条线而已,只是想尽量不让自己的庞大体量伤害到那些弱者。”

    “无外乎是从弱者一步步走上来的,所以有了这种多余的心思。”金钟铭闻言,微微对着眼前铺满余晖的海面眯起了眼睛……说话间,竟然已经到了日落时分了。“而且这东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还是很难的……总是会有疏漏,总是会有情绪,总是会有误判。”

    “即便这样,oppa也已经很了不起了。”徐贤低头看了看对方的头顶,然后也将目光移向了眼前的海上落日。

    “你就不怕我是在哄你?”金钟铭头也不动的嗤笑道。“少女时代的忙内认真板正,可以欺之以方,你们粉丝俱乐部里的女同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所以我的这些行为背后,可能只是一时无聊,又或者隐藏着各种更深层的考虑,再加上你也快一年没跟我接触了,只是这一两天跟着我在四处跑罢了,未必就对我真的有所认识。”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徐贤不满的抽了下鼻子。“而且我不是公司人设里的那个忙内……最起码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是吗?”

    “当然。”

    “举个例子。”

    “公司对外宣传我是学霸……”

    “……”

    “怎么不说话?”

    “自黑的太经典,经典到无可辩驳。”

    “……”

    “……”

    “好了,既然看完了日落,咱们就出发吧。”隔了许久,已经黯淡的天色下金钟铭突然起身道。“还有下一个地方一定要去的……这次你得给我上高速!”

    “那个在昌原拍摄的电影到底又是个什么?”忙内一边伸手去拉住金钟铭的手一边忍不住开口问道。“到了那里不会又遇到什么古怪的人和事吧?”

    “肯定会遇到的。”借着对方的手轻松爬上海堤后金钟铭倒也没反驳,而是斯条慢理的介绍了起来。“那里拍摄的电影叫做《素媛》,是我今年同时搞了这么多部或者屈从于政治压力,或者纯粹是为了赚钱的电影之后,试图证明自己还是个同情弱者的人,还是个所谓善良人士的一部电影。”话到这里,已经坐进车子里的金钟铭扶着车门稍微顿了一下。“总之,你到了片场就什么知道了。”

    忙内没说话,只是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点了点头……她总是这样,系安全带时一丝不苟,公司的人设终究还是有靠谱地方的。

    车子终于上了高速,身后是黑色无垠的大海,前方是灯火阑珊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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