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松、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的。当时间重新转到星期一的时候,只休整了一天的两百多个男女便又重新变得垂头丧气,愁眉苦脸,毫无精气神可言。

    也有对下厂实习充满憧憬的人,叽叽喳喳的跟周围的人讨论着下厂的日子到底苦不苦,累不累,有没有什么收获时,被一些提前在宗鑫集团实习过的“过来人”冷哼着告知唯一的收获大概就是可以“免费蒸桑拿”和“不要钱减肥”,甚至比军训还苦还累的时候,那些对下场实习抱有美好希望和不切实际幻想的“天之骄子”们,顿时脸色大变,全都变成了一张张形状各异,但表情相同的苦瓜脸,齐齐哀叹:

    “才脱虎口,又入狼窝,尼玛,咋这么倒霉哟?”

    今年实习的地点跟往年一样,两百多号男男女女的大学生,全都被安排到了总部这边的一厂,二厂以及发动机制造厂三个实习工厂。

    其中,一厂和二厂的实习员工跟发动机厂的一周一换,以便于大家对发动机,摩托车、沙滩车以及机动三轮车这些集团现在的主打产品有个基本的认识,大致了解某种产品有什么零件,某个零件大致在哪个位置,这些零件叫什么名字。

    二十几天时间,想精通肯定不可能,对这些机械产品有个基本的感性认识吧。所谓的下厂实习,基本的目的也就在这里。

    正因为下厂实习只要认真,多多少少还是可以学到些干货的,所以,王起对待下厂实习的态度,便跟军训时有了很大的不同。虽然他还不至于说对下厂实习甘之如饴,欣喜如狂,但在心头也完全不会排斥了。而且某种程度上而言,他感觉还很有必要——一个销售人员,对自己卖的产品都不了解,不熟悉,那还卖毛个产品啊?糊弄鬼么?

    正因为如此,当王俭超,马秋榕等人在生产线上站了半天,和蓝领工人装了半天的发动机,沾了一身油污,累出一身臭汗后,便再次发扬“转进”的精神,开始走后门去有中央空调吹的宗鑫大厦帮那些老鸟们端茶递水,复印打印,干些伺候人的杂活的时候,王起却心甘情愿的站在发动机生产线上,一个工位一个工位的实习,转移,且“不耻下问”的向身边那些比他还小的小兄弟,小小妹妹们请教:

    这叫啥零件呀?有啥用啊?怎么装配呀?……之类的傻瓜问题。

    因为是诚心学习,且好学好问,被问的装配工因为他大学生的身份以及长得还不赖外加态度也“温良恭俭”,毫无一丝傲气,基本上有啥说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从没让他吃过什么闭门羹。

    因此,一天下来,王起的收获相当的不小,发动机的两三百个零件基本上被他熟悉了一大半不说,对发动机到底由哪些部件构成,这些零件叫什么名字,具体看起来长什么样的,他也基本上能说个七七八八。

    学有所得,功夫不白费,所以,尽管一天下来王起像许多人一样,也是累得腰酸背痛,热汗长流,把身上也搞得油叽叽的,但他却既不抱怨,也没感到怎么累,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这种充实感,他已经好多年没体验过了,也只有在父母死前的那些日子里,才能够回忆起一鳞半爪。

    第二天,利用中途上厕所的休息时间,王起去到宗鑫大厦的五楼,也就是他原来实习的那层楼,找到业务四部的姜明华,问对方借一本某型号的发动机零部件手册,打算待会儿一边实习,一边对着图册继续学习巩固昨天学到的知识。一线的装配工毕竟没什么文化,某些太过微小的零部件也叫不出名字,只知道总成,或者只能叫出工人间惯用,但在国际上却不通行的别名。而且,这些人也不懂英文,不能告诉他这些零部件对应的英文名称,所以,他需要一本中英文对照的零部件手册来巩固和强化学习。

    零部件手册在进出口公司不值钱,在每个业务部的某个角落,都堆着一大堆。姜明华让他随便去取,想取多少取多少,只要别搬空就行。以后需要什么整车的零部件手册或者使用手册,维修手册之类的,也只管自己去翻找,不用客气。业务四部可是他实习过的“娘家”,等他下场实习后万一分到四部,两人说不定还会一起共事,让他不用太过见外。

    对此,王起自然是大加感谢,随即摸出玉溪,给姜明华以及四部的其他会抽烟的师兄撒了一圈烟,又跟他们吹了几句,最后谢绝了姜明华让他下午干脆别去实习了,上来帮他打杂的邀请,揣上一本今天发动机厂正在赶工装配的某125cc发动机的零部件手册,便出了凉爽宜人的宗鑫大厦,重新回到了闷热如蒸笼的发动机装配车间。

    姜明华倒是在打好主意,想找一个免费跑腿的小二,估计是看到王俭超,马秋榕这些主动送上门给人当小二的新人后有了一些想法,如果王起对下厂实习依然像对军训那样心头充满了抵触,他肯定不介意对方抛过来的橄榄枝,对方得到了一个跑腿的小二,他获得了偷懒,吹空调的机会,大家相互利用,各取所需。

    但现在嘛,王起只想利用这难得的二十几天尽量多学点有用的东西,充实自己,练点内功,才没有免费给人打杂的兴趣!

    ————————————

    下午实习到第二次打铃休息的时候,跟王起一起分配到发动机厂的周江兴匆匆的跑过来,一脸兴奋的告诉了王起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说是正在成车二厂实习的尤渔和李爽刚才打电话告诉他,说他俩在二厂的质检部发现了一个大美女!大美女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但漂亮得不像话,即使穿着臃肿肥大,丑不拉几,毫无特色的工装,也显得亭亭玉立,鹤立鸡群,极为出挑。两人还说,如果这女孩儿脱下工装,稍微穿好一点,化点妆,打扮一下,绝对是让人惊艳,走在马路上回头率百分之百的大美女!

    “我靠!有没有那么夸张?你也不想想,真正的美女会跑到这里来打工?你去问问线上的工人才挣多少钱一个月?那么漂亮的女儿,即使洁身自好不去会所挣大钱,读个职校,学门手艺,哪怕去美特斯邦威当个卖衣服,拿提成的销售人员,也比跟一群臭男人呆在又热又闷,还有噪音和汽油味的工厂强吧?”

    听了周江的话,王起第一个反应就是不信,因为这完全不符合逻辑。换位思考,如果他在十七八岁的年纪就不得不出来打工,第一选择肯定也不是这种没前途的摩托车组装厂,而是想办法去技校或者拜师学门手艺,以后再想办法自己开店当老板。如果对方真的是一个千里挑一的大美女,那出路就更多了。

    再说,对于寝室里这帮没怎么见过漂亮女人的“骚人们”的眼光,他一向是持怀疑态度的——连萧铭那种他一听对方说话,发嗲,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女人,寝室内的某个家伙都会感觉“悦耳动听,很勾人”,对这群人的欣赏水平,他还有什么好指望的?

    周江听王起这么一分析,似乎挺有道理,挺合乎人性的,便也开始怀疑、摇摆起来,对李爽的话开始半信半疑。

    但当时李爽给他打电话时的情景他又历历在目,那家伙激动无比,信誓旦旦的告诉他,二厂质检部的那个小美女真的是千里挑一的大美女!说他来江城这么长时间,除了王起的师姐苏静娴,以及那天在食堂看到的“高层禁脔”蓝芳,如果单看相貌,不论气质的话,那个还不知道名字的小美女绝对是可以跟前两者相提并论,一个级数的美人!

    “不管了,七哥,现在时间来不及了,马上就要上线了,等下次休息的时候,我找个肚子痛的借口拉个长屎,亲自去二厂质检部瞧一瞧。不亲自鉴定一下,我是有点不死心的。”摇摆不定的周江冲王起说。

    “哈哈,行!那鉴定美女真伪的任务就放在你的头上了哈。放心,待会儿休息的时候你只管去吧,组长问起,我会替你遮掩的。‘拉个长屎’?哈哈,阿江,你这借口真他妈绝!”王起哈哈一笑,拍了拍周江的肩膀,从垫在地上的一张烂纸板上站了起来,转身便朝前面的装配线上走去。

    发动机装配线都是站立式工作,左右移动的幅度较大,并没有座位,生产线一旦开动,整条线上的人就得像训练有素的机器人一般整整站一个小时。平时都是坐多站少的一帮大学生哪里吃过这种苦?一到休息时间,一个二个,全都迫不及待的就近找地方瘫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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