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陈平安所料,次日一早王京就赶到龙翔苑公寓,奉方怡华之命,给他送来《警察故事》及竞争对手的首日票房。

    嘉禾院线上映的《猫头鹰与小飞象》取得了七十八万的首日票房,成绩不俗,但是跟另外两部戏比起来可就逊色不少。金公主院线上映的《圣诞快乐》首日票房高达一百万之多,而黑马国际出品的《警察故事》首日票房则刚破九十万。

    虽然《警察故事》首日票房略逊于《圣诞快乐》,但已经超过《猫头鹰与小飞象》,让邵氏狠狠扇了嘉禾一记耳光,这让方怡华笑得合不拢嘴,邵一夫得知后,早上还多喝了一碗粥。

    行将就木的邵氏对档期票房冠军已经没有太大追求,落魄惯了吃顿饱饭就行,哪还会要求大餐?只要《警察故事》能压过《猫头鹰与小飞象》,邵氏就满足了。记不清有多少年都没有出现过首日票房超过九十万的电影了,邵氏戏院不少工作人员都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老了老了,临终前终于把对手踩在脚下,大体就是邵氏目前的感受。

    大小报刊娱乐版自然不会放过这么热闹的机会,除了分析三部圣诞大戏外,主要就是吹捧新艺城出品部部精品,挖苦讽刺嘉禾自扇耳光,把《警察故事》推到了邵氏怀中,只有少部分报纸惊呼“新艺城第二横空杀出,黑马国际名副其实”。

    至于票房冠军花落谁家,各方没有发生任何争议,齐齐看好新艺城出品的《圣诞快乐》,只有两份小报在文末提出一个问题——黑马国际是否能够一黑到底,夺取圣诞档期票房冠军,结果被人骂做痴人说梦。

    然则三日一过,那两份小报立刻牛哄起来,大肆报道自己慧眼识珠有先见之名,因为三日票房的变化,让圣诞档期大战的结果变得愈发模糊。

    《猫头鹰与小飞象》252万!

    《圣诞快乐》343万!

    《警察故事》330万!

    仅仅三天,嘉禾的《猫头鹰与小飞象》就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夺取圣诞节票房冠军仅剩下理论可能;新艺城的《圣诞快乐》气势如虹,三日票房之高,大有追赶春节上映《最佳拍档女皇密令》的势头,但冠军谁属却变得神秘莫测,因为黑马国际出品的《警察故事》三日票房也突破了三百万。

    诚然《警察故事》的330万,比起《圣诞快乐》的342万还差那么一点,可是考虑到双方首日票房的差距,《警察故事》在第二天第三天的票房可以说与《圣诞快乐》分庭抗礼!

    圣诞档期要延续到一月初,还有圣诞节那几天的票房高峰,待到电影落画时,究竟谁能夺取票房冠军宝座,还是未知之数。

    得陇望蜀人之本性,仅仅三天时间,邵氏就对报仇嘉禾失去兴趣,方怡华几次致电陈平安,问《警察故事》是否有望夺下圣诞档票房冠军。

    这三天里以《明报》为首的大小媒体都在挖苦嘉禾,出钱出力又出人,好容易要开花了却被自己生生推给对头邵氏,让邵氏好是风光一回。

    就连首映式上,陈平安讽刺嘉禾有眼无珠迟早会后悔的话,也被媒体添油加醋大肆渲染再次报道出来。只不过与三天前那次不同,那次媒体几乎都在斥责陈平安出言不逊言语狂妄,可现在却是一边倒的奚落嘉禾。

    “这些报纸也太过分了!”梁枫拿着报纸气呼呼冲进邹纹怀的办公室,在邹纹怀和刘靓华惊愕目光中,狠狠将一张报纸拍在邹纹怀面前,“邹先生你快看看,他们怎么能这么写!”

    梁枫也是嘉禾的元老,70年邹纹怀出走邵氏,就是和何贯昌还有梁枫一起创建的嘉禾。

    桌上那张报纸的娱乐版头条,赫然刊登着大幅标题——

    “耳光响亮——嘉禾付出大量心血,最终换回响亮耳光!”

    里面详细报道了陈平安回到香港后,在嘉禾的帮助下拍摄了《警察故事》,但因为嘉禾不给档期,最后硬生生将陈平安逼走。可结果呢?嘉禾看重的《猫头鹰与小飞象》的确票房不俗,但跟《警察故事》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以至于邵氏影业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黑马国际名副其实化身圣诞档期一匹黑马,与邵氏联手给了嘉禾一记响亮耳光。

    这些小报为了销量还真是什么都敢写啊!刘靓华叹口气,把报纸拿走:“邹先生,要不要我打个电话跟他们社长说说?”

    邹纹怀摇头道:“没必要。”

    眼下局面是媒体最愿意看到的。比起这两年新艺城一家独大,压得嘉禾、邵氏喘不过气来,今年圣诞节的电影市场竞争之激烈,有太多新闻可报道,而且角度多种多样,对于媒体来说就像过年一样。这些媒体绝不会放弃眼下赚钱良机,选择新闻、报道角度层出不穷,让香港市民应接不暇只能纷纷掏钱购买。

    现在打电话,还有必要么?

    梁枫皱眉:“那就让这些报纸胡乱报道?”

    “其实,未必是胡乱。”这句话邹纹怀说的很艰难,“细想想的确是咱们嘉禾把那部戏推到了邵氏怀里,就像当年的bruce一样,只不过这次我们是失败者。”

    “其实三毛的《猫头鹰与小飞象》票房也很不错的。”刘靓华不忍,宽慰邹纹怀,“只是没想到阿龙的《警察故事》更胜一筹罢了。”

    阿龙!

    想到程龙,梁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阿龙也太不像话了!姓陈的是个白眼狼,拿咱们的钱拍戏,最后去邵氏上映,可阿龙竟然跑去利舞台参加首映式,这事儿你们事先知道么?”

    邹纹怀肯定是不知道的,要不然死也不会让程龙出席。首映式之前,他曾让何贯昌询问程龙,后者言之凿凿的骗他们说不回去,可结果呢?

    首映式结束后,勃然大怒的他就让何贯昌把程龙叫到办公室,结果程龙玩消失一连三天不露面,连程家班的人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弄得邹纹怀、何贯昌从愤怒转为担心,担心程龙被陈平安挖过去。他们可是知道,在拍摄《警察故事》期间,陈程二人结下了深厚友谊。

    “靓华,给老何打个电话,问问他找到阿龙没有。”

    何贯昌找到程龙了,准确的说应当是程龙今天主动去找的他,二人一起来到邹纹怀办公室。何贯昌面无表情的对程龙说道:“你有什么要解释的,现在说吧。”

    脾气火爆的梁枫跳脚骂道:“解释个屁!你个二五仔还有脸回来!”

    “老梁,消消气。”邹纹怀并未动怒,和颜悦色看着程龙,“阿龙,这两天你去哪儿了?”

    “嗯,我怕邹先生你动怒,所以去台湾看了几个朋友。”

    “台湾?不是和陈平安一起去的吧?”

    “没有啊,首映式结束后我就没见过他了。”

    不是就好!邹纹怀放心不少,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陈平安挖角:“刚才老何说你要解释,解释什么?”

    程龙酝酿片刻,开口说道:“我知道我不该去利舞台,不过安仔许诺……”

    “许诺个屁!”梁枫大恨,“他许诺你什么了,竟然让你跑去利舞台?知不知道那是邵氏的地方,你去那儿给竞争对手做宣传,眼里还有没有嘉禾了!”

    “老梁,听阿龙把话说完。”何贯昌虽然也很恼怒程龙参加《警察故事》首映式,但程龙到底是他干儿子,心中还是疼爱,“阿龙,你继续说,陈平安许诺你什么?”

    “他说把那部戏的片尾曲版权送给我……”

    梁枫脾气火爆,又插嘴道:“就因为个破版权,你就帮他对付嘉禾!”

    邹纹怀皱眉看眼自己的老搭档:“老梁,让阿龙把话说完。我相信阿龙不是那种不分轻重的人。”

    “谢谢邹先生信任,安仔还说,把他那部戏的美国发行权交给嘉禾,所以我才去的。”

    《警察故事》的美国发行权!

    邹纹怀四人同时一愣,相互对视一眼,何贯昌问道:“发行权不在邵氏手里?”

    刘靓华思忖片刻说道:“我好想听人提过一句,说是陈平安没有将美国发行权交给邵氏,说是自己能解决……难道他是专门留给咱们嘉禾的?”

    《警察故事》在美国能取得怎样的票房成绩现在还不好说,不过肯定要比那部即将上映的《威龙猛探》要强。(“肯定是!他就是个白眼狼,不然哪会那么好心?”

    “如果真像你们说的,那他为什么不把美国发行权交给邵氏?”邹纹怀为人稳重心思缜密,“阿龙,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他说他是个讲究人,嘉禾虽然不仁,但他不能不义,没有嘉禾就没有他那部戏,所以把美国发行权交给嘉禾,还让我等几天再告诉邹先生你。”

    “哦?为什么?”何贯昌、梁枫、刘靓华大奇,这种事早说晚说有区别么?

    “他说,他说……”程龙吭哧了好半天,终于说了出来:“他说告诉的太早,怕邹先生你印象不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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