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动暴雨,怒涛翻滚,声震如雷,却全都被那从天顶垂落的银色光柱牢牢阻挡在外面,拔高数十米的海水凝成高峰,周围海面上,漂浮着一具具翻着白肚皮的庞大尸身,全都是体型惊人的鲸鱼和鲨鱼,最大的一条足有近三十米长,在海浪中浮浮沉沉,简直就是一座小山。

    就在两人遥遥相对的时候,轰地一声,又是一条巨鲸生机全无从半空坠落,震起万千水花。

    这条片刻之前还是生猛有力的巨鲸,现在已经是生机全无,而且通体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灰光泽,就像是被涂上了一层水泥,看起来一片冰凉、死寂,令人毛骨悚然。然而苏子语目光落在那灰光上的时候,却发现灰光居然好像是活物一般,居然还会缓缓地流淌。

    生机和死寂,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境,居然出现在一起,实在是超出理解的矛盾与别扭。

    与此同时,那个着上身的男子,身躯表面同样浮现出道道灰光凝聚成的纹路,遍布前后,似乎隐隐形成一个复杂玄奥的图案。

    “你认识我?”

    苏子语目光扫过,只见海面上浮着的那些鲨鱼和鲸鱼的尸体表面,全都泛着一层诡异的暗灰色,死状完全相同。

    从这个诡异出现的男人身上,他隐隐地感觉到一股如海如狱的深沉,仿佛这看似平常的身躯里,潜伏着一个难以窥尽全貌的庞然大物。

    “在自由岛,我看到你以念头凝聚水波,去救那些普通人。想不到,修行到了这样的境界,居然还有人愿意显露神通,费神费力去救那样无用的普通人。”男子的赭黄瞳仁中,闪烁着奇异光彩。

    “普通人是人,我也是人。和他们唯一的区别,只不过是念头强大,修炼了一些神通。既然本出同源,就没有理由看着他们遭受无妄之灾。”苏子语淡淡说道,他不喜欢这样的语气,又是一个高高在上不把普通人当人的。

    “没有理由?”男子轻轻一笑。

    “四个字,但求心安。”苏子语随口答,脑子里却转动着念头,对方当时居然也在自由岛附近,还看到了自己的举动,不过为什么没有出现在地底。

    “哈哈哈哈哈!好一个但求心安。有意思,很有意思!”男子忽地抬头,放声长笑,声浪滚滚四溢,震得海水澎湃高涨。环绕在周围的那些巨鲸大鲨,接二连三生机消退,扑通扑通下饺子般全部坠入水中。“没有想到,玄牝灵胎居然会落到你的手里。这世上的高手,我全都知道,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你这么一号人物,而且还能从徐福手里抢到玄牝灵胎,你叫什么名字?”

    “天下之大,能人辈出,无奇不有,没有人可以无所不知。不知道我苏子语这个年轻人,又有什么奇怪的。只是我倒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徐福的?还知道我拿到了玄牝灵胎?”苏子语微微地垂眼睑,遮挡住自己情绪的波动。

    从对方嘴里吐出玄牝灵胎四个字的时候,他就已经凝聚念头,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天下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巧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由岛附近的,毫无疑问都是冲着玄牝灵胎而来。何况这样的天地至宝,只要是听说过的修行中人,恐怕很难不动心。

    “我说过了,天下的高手,很少有我不知道的。所以我更好奇,怎么会凭空冒出你这么一号人物,背后又是什么来历。”男子微微露出探询的神色,似乎想要看透苏子语。

    天下精气凋零,修行的人也越来越少。能够成就命魂的,无一不是天赋能力气运俱佳,又或者经过了数以百年修行。以他的念头感应,自然能够看出苏子语不是肉身变化年轻,而是真正的寿命不过百年。

    “问人之前,是不是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这叫做礼貌。”苏子语并不接话,沉声反问。

    无论众妙鬼神经还是空师心传,都是他最大的秘密,怎么可能轻易告诉一个陌生人。更何况,哪怕直到今天,他对空师的来历都没有琢磨透,只有一点隐约的猜测。

    “礼貌?很好,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有这个资格跟我谈礼貌!”男子双眼一闭,再度睁开的时候,那对诡异的瞳仁已经悄无声息染上一层灰色,如精钢浇筑的肉身上那些满布的灰色纹路,飞快地蠕动着凝聚成一点,然后猛地爆开!

    刹那之间,苏子语就感觉到周围的一切都被灰色占据,再也看不到其他的景象。

    在这片暗无天日的空间里,苏子语的念头敏锐地感应到,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死气,似乎整个世界都在衰退消亡,连自己的意志,都受到了严重的影响,变得颓废低沉,只觉毫无半点生趣,应该立即了却余生。

    “了却余生?果然凶悍,一言不合就要动手,这死亡的意志,居然能够影响到我的念头,感染我的情绪?”苏子语心中一凛,不过他早就已经全神戒备,并不慌乱,而是守住心意,激发念头,灵光勃发闪动。

    一道阳和暖风冲天而起,当空大涨!

    在这方被隔绝的天地之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点金光,然后一化二、二化三、三化四,直至无穷无尽,全都依附到苏子语强大的念头之上,最后化作不动明王金光凝聚而成的法相,无尽威严,无穷忿怒,八条手臂齐齐向外一撑,直接撕裂无边无际的死气灰光!

    嗤啦!

    苏子语的耳边,甚至隐约地听到了布帛破碎般的撕裂声音,他知道,这是对方支撑死气天地的念头一齐破裂了。就像当日在自由岛基地深处,徐福震碎自己的念头一样。

    眼前的景色剧烈变幻,苏子语重新见到了茫茫大海,还是那片狂风暴雨、惊涛骇浪的景象。

    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一头体型像小山般庞大的大白鲨猛地从海面上跃起,疯狂地朝着自己扑了上来,这头已经死去了的海中猛兽,明明没有半点生机活力,却在那诡异的灰色死气驱动下,爆发出了比生前还要强大的力量,黑洞洞狰狞大嘴张开,想要把自己一口吞下!

    在那比苏子语整个人还要大的巨嘴中,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坚牙利齿,恐怕连钢铁都能咬碎!

    不过面对这可怕的死兽,苏子语却只是冷冷望着,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心意猛地一动。

    金光汇聚而成的不动明王,只是脚下踏出一步,已经挡在了他的正前方,四条手臂向上,四条手臂往下,死死顶住了利齿满布的大口,接着上下合力,猛烈一撕!

    死兽近十米长的身躯,直接被磅礴的力量撕成了两半!

    可是从撕开的裂口处,却没有一点鲜血流出来,只是同样泛着死寂一般的惨灰色。

    呼!

    狂乱的海风吹来,大白鲨沉重的肉身,失去了支撑,却没有从空中跌落下去,反而被劲风一吹,成片成片的粉碎,然后彻底化作灰尘消散在了风中。

    “好诡异的力量!由生化死,向死而生。这是用强大的念头,把鲨鱼所有的血肉精气,全都转化成了死气,所以撕开之后,直接变成了灰烬,蕴含的所有精气全部都透支得干干净净了。”苏子语恍然大悟。

    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解释,为什么这些鲸鱼、鲨鱼从深海里钓出来之后,会死的那样诡异。那是被男子的念头神通,抽光了所有的血肉生机。不但如此,他还能够用死气反过来操纵这些鱼尸。

    不动明王的法相,在撕开鲨鱼之后并没有停止,而是剧烈地飞腾,冲向前方。

    就在这个时候,只见矗立在水峰上的男子,缓缓地伸出了右手,掌心向上,五指卷曲。他的手掌之中,明明空无一物,动作却沉重到了极点,仿佛托着什么东西,做出了一个虚握的动作,似拳非拳、似印非印,向前轻轻一送,同是吐气发声。

    “灭!”

    这个古怪的拳印出现的刹那,苏子语立即就看到,金光璀璨的不动明王法相,蓦地停止了前进,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制,生生定在了海面之上!

    尽管眼中什么都没有看到,但是他的心意却清晰地感应到,一股无形而庞大的意念,降临在自己的面前。

    这股无形的意念,就像是凭空出现一般,使得不动明王法相金光形体内部,泛起了无数针尖大小的涟漪,又以这些涟漪为中心,不断地向内坍缩、消失,速度快得惊人,以至于所有的金光都在剧烈地颤动着,出现了成片成片的孔洞,先是指尖大小,然而越来越大,转眼之间,变得千疮百孔,最后完全地溃散!

    “从虚无中诞生,在现实中灭绝!”虽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是苏子语却清晰地感应到,自己凝聚不动明王法相的念头,也被无形的力量牵动着,正在不断地消失。

    如果是几天之前,苏子语只怕也要吃个闷亏,落到下风。不过他被徐福重伤之后,潜入海底,借助玄牝灵胎的力量,恢复命魂,滋养心意,又有不小的进步,而且对一切形色、万物皆空的经文奥义,有了更深的领悟。不仅念头越发纯粹坚韧、难以破坏,而且法相神通的威力,更是大大提升。

    所以就在不动明王化作流光,彻底溃散的瞬间,苏子语深吸一口气,心意猛烈发力!

    在强大的意志作用下,那些散乱残存的念头,被强行抽了来,化作炽烈暖流呼啸飞驰,甚至在漫天风雨当中撕开一道长长的裂痕,久久没有消失,可见这一下爆发的力量之庞然!

    道道坚实、温暖的气息,重新到了体内,苏子语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念头,并没有消耗太多。

    无形的灭绝力量,在惊涛海涛、狂风暴雨当中急速地延伸。

    苏子语的额头正中,坚韧的皮肉深处,忽然钻出了一只竖着的眼睛,看起来就和不动明王额头第三目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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