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王默了默,终究是妥协了,“好!你想要怎么样?你说……”

    “臣女说了,臣女要的不多,只请殿下开恩,放了我!”

    福王目下闪动,他好不容易布下局,将她困住,要半途而废,他如何能甘心?

    可是,再看她苍白而坚决的脸色,还有稳稳抵在颈上的珠钗……他不敢去赌,若是果真让她自戕了,那这件事情,就不好收场了。燕崇不会放过他,还有父皇那里……

    福王正犹豫不决,突然一顿,眼中掠过了一道亮光,“好!只要你不乱来,那本王便让你走。”

    裴锦箬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却并不敢放松,一边小心翼翼从扶栏上直接一跃而下,隔着扶栏,警惕地紧盯着福王,一边一步步往后退,手里的珠钗仍然稳稳抵在颈间。

    福王不动,也不出声,甚至面上带着安抚的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步步退,眼里亮光闪掠……

    像是终于确定退到了福王一时够不着她的安全距离,裴锦箬终于是转了身,拔腿就跑……果真是奔逃的姿势。

    福王脸上是笃定的笑意,只,过了片刻,他才觉得不对,面上的笑容一僵,继而,便是彻底消散,面容惊怔后,有一瞬的扭曲,“你要去哪里?回来!”

    裴锦箬居然没有往回走,反而是往山上跑了去……

    她是疯了吗?福王急急地追了出来,今日之功,不能断送在这里。

    但,他方才太过自信了,以为胜券在握,小看了这小小的女子,他一早便谋划好了的,难道要因她功亏一篑?

    他急急从回廊扶栏后绕出来,要往她追去时,回廊拐弯处,却已经传来了人声。

    福王急急刹住脚步,神色有些扼腕地望着上山的方向,裴锦箬绕过一丛灌木,已是彻底消失在了福王的眼界之中……

    来不及了。福王咬着唇,眸色复杂。

    “福王殿下?”那边厢,“东河”已是引着一众女眷而来,当先被簇拥着的两个妇人瞧见出现在此处的福王,都很是诧异,“福王殿下也来大相国寺进香吗?”

    福王已经收敛好心绪,不动声色地微笑道,“正是。太后娘娘前些日子身子微恙,本王许了愿,特来佛祖跟前还愿!”

    福王双手合十,虔诚一拜。

    “福王殿下真是一片孝心。”

    几人或真或假地寒暄着,不远处的拐角处,绿枝却是皱着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看了片刻,蓦地转身,快步而去。

    一路小跑,到了经堂,却稳了稳心神,不慌不乱走了进去。

    “姑娘呢?”袁嬷嬷往她身后看了看,不由问道。

    “姑娘有些累了,已是歇下了。”绿枝轻声道,寻了个空,这才扯了袁嬷嬷,两人悄悄走到了经堂外,她的脸色,却是微乎其微地变了,压低嗓音道,“嬷嬷,出事了。”

    “怎么样?”裴锦枫脸色紧绷,来回踱着步,见红绫和绿枝回来,便是凑上前,低声问道。

    红绫和绿枝对望一眼,面上都显出两分忧虑来,却是轻缓地摇了摇头。

    裴锦枫的脸色,一瞬间铁青。

    “三爷,你看……我们会不会看岔了?姑娘会不会有可能当真被福王带走了?”红绫难掩担忧地道。

    方才,绿枝匆匆而来,背着人对袁嬷嬷说了她偷偷瞧见的事儿,还有她的猜测。

    袁嬷嬷吓得脸色大变,这样的事情,她可兜不住,只能告知了裴锦枫。

    好在,三爷居然撑住了,一面称赞绿枝做得对,此时先要保住裴锦箬的声誉才是,一面则让有些功夫在身的红绫去盯梢福王。

    直到福王离开,也再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没一会儿,宁王侧妃和辅国公家的二儿媳也相继离开了,他们这才开始四处找人,却也不敢将动静闹得太大。

    谁知,到这会儿,这整个大相国寺都已经差不多被翻了个遍,还是没有寻见裴锦箬的踪迹,眼看着天色渐晚,裴锦枫的心犹如被丢在了油锅之上煎熬。

    听了红绫的话,他却是摇了摇头,“应该不会。若是他将阿姐带走,这件事便算得闹大了,何况,绿枝说了,她没有耽搁多少工夫就赶了过去,也看得真切,彼时,有旁人在,福王无论如何也不能做到不露痕迹。”

    “那……姑娘又在哪里?若只是躲开了,这么久了,也该回来了。”绿枝急得都快哭了。

    这也是裴锦枫最担心的地方,有些懊恼,他方才应该不顾一切拦下福王,问个清楚才是,福王心里有鬼,总不敢将事情闹开。都怪他,一念之差,怎么就放走他了呢?就算不敢将他如何,拦下问句话却还是可以的。

    “三爷,现在怎么办?”红绫已是慌了神,绿枝还好,虽然红了眼角,但咬着牙根,神情还算得镇定。

    阿姐这个丫头倒还算得抵得上事儿的。

    “这件事不好耽搁,这样,红绫,你会骑马,腿脚快,立刻回京去,往英国公府去,去寻恪表哥!”

    他们出来时,本就说了会住上两夜,如今,倒暂且不必去寻借口遮掩,当务之急,是赶紧找到裴锦箬。

    红绫听罢,点了点头,既然他们没了法子,那就只能请人帮忙了。有能力,且能全然信任的人。

    绿枝亦是暗自点了点头。

    谁知,正在这时,几人身后却是蓦然传来一声问,“你们都杵在这儿做什么呢?”

    吊儿郎当、似笑非笑的嗓音,几人一时惊悸,瞪大眼望了过去,见鬼一般的表情。

    “燕二哥?”裴锦枫呆怔地望着恍若神兵天降的燕崇,突然……便是快哭了。

    燕崇却是眉心一蹙,脸上的笑容顷刻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目光逡巡在几人脸上,陡然锐利。

    “出了什么事?”没有人回答,他又道,“裴锦箬呢?”

    入夜,天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缠缠绵绵,直下得人心里都起了潮。

    伫立在面前的人,双手抱于胸前,冷冷望着前方渐渐沉降下的夜色,浑身上下,都透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可怕!这样的燕崇,裴锦枫从未见过,让人不由得敬畏,却也因着他的存在,好像安心了许多。

    不一会儿,洛霖来复命了,“回公子,方才,在灌木丛边的湿地上,发现了脚印,不出所料,裴三姑娘应是进了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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