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一大早,太阳初升,尚未大放光明,杨玉英也尚未起身,就隐约听到院墙外不远处传来尹风和人说话的声音。

    “你这就说错了,那位朗先生所绘制的《晚风吹拂的旧教堂》,之所以在拍卖行拍出比我们大齐白先生的《花过留香》更高的价格,不是因为朗先生去世了,《晚风》是他最后的作品,也不是因为他的画就真比白先生的更好,更富有艺术型,是什么雄鹰国思想转变的代表作云云,纯粹只有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和他交谈的应该是美术学院宁岚宁教授的爱徒,司马绣,他今天正背近现代绘画史的功课,背到一半就撞见昨晚一起吃饭,喝酒喝了大半宿的公子哥。

    尹风懒洋洋地叼着根油条,目光还落在杨记私房菜的大门上,略有些心不在焉,轻一扬眉,嗤笑道:“你查查当时的新闻就知道了,老白的《留香》还没进拍卖行,就让咱们那位首辅大人给看中了,但凡是消息灵通的,谁会跟那位爷争?”

    “至于《晚风》,它的价值大半都是吹嘘出来的,比它更好,更有艺术性的画作不知凡几,但可惜的是,它们的作者都没有朗先生那般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也就注定了它们比不上《晚风》售价高。”

    尹风滔滔不绝,不多时就哄得美术学院这小小学生头昏脑涨。

    不久之后,司徒绣参加期末考试,绘画史正好就有这么一道题目,他当时太紧张,时间也紧迫,脑子一抽就把脑子里印象最深刻的答案给写了上去。

    出了成绩,司徒绣拿着他那不及格的成绩单欲哭无泪,几个判卷的老师看他的表情也像在看一棒槌,刺头。

    却不知,他这份绘画史卷子最后一道大题,好几个老师看了半天,在分数方面斟酌许久,分外艰难地才决定不给他评分了。

    毕竟,不按照他们的标准答案定分数,那不合适。

    可要真说这小子离题万里,似乎也有点不对劲。

    像这种问题,他们几个普普通通的美术学院的老师,真是很难追根究底,学生写的答案看起来颇有道理,可里面涉及到资料信息,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准确度,要怎么评分?

    将来去拜访自家先生时,再拿出去为难老教授们好了。

    司马绣和几个师兄弟,同自家宁老师一起留在了海城,一时半会儿都不乐意回去,他们可不承认是美食的缘故。

    诚然,美食让人眷恋,但真正更吸引他们的,无疑还是杨记私房菜馆里每一样极富艺术的用品。

    从小摆件到碑刻石刻石雕,再到壁画,长卷,牌匾,简直每一样都有不俗之处,他们不敢说多见多识广,但毕竟是学这个专业,他们学院更是号称大齐国美的殿堂。

    现在想一想,司马绣真是有些理解那些到了他们学校,就恋恋不舍,不愿意离开的同行的心情了,也明白他们眼神里怪异的光是什么——那分明就是羡慕!

    杨玉英听着院墙外头的说话声,笑闹声,心情也不自觉变得轻松起来,起身洗漱练功。她今天起得晚了半个小时。

    没办法,昨天尹风和宁岚教授他们愣是不肯走,吃完早饭就在门口混着玩,接着吃午饭,午饭完了又蹲守晚饭,晚饭结束了还恋恋不舍,不肯离开,非要再蹭一顿夜宵。

    其他几桌客人见他们这架势,不禁长吁短叹,心生嫉妒。

    他们也想守门口等吃饭的,可闲来无事,不必按时按点上班工作的又有几个?

    一阵风紧接着又是一阵雨。

    杨玉英晨练结束,喝过药膳,回过神就见尹风忽悠完宁岚的学生,爬到对面咖啡馆二楼露台凉棚下,隔空和后院的公输,石田喊话,给出的条件越来越丰厚,诚心诚意地想请二位去镇国公府,替邵公爷修复九龙莲花台。

    “九龙莲花台乃是昔年大匠师童先生主持修造的,据说他老人家得到了上古匠神的手札,从中复原了这座莲花台,和上古相比,此台稍嫌简陋,但在当世已算是稀世珍宝,价值连城。两位既是手艺人,难道就不想见识见识大齐国的国宝?不光能见识,你们还能亲自上手拆解修复,想怎么拆就怎么拆,难道不心动?我可是有当初的建造图纸,虽然只是残片,可对你们这些手艺人来说,它难道不是宝物?”

    公输:这人可真会鼓动人心。

    石田:其实本身对这台子没兴趣,但听他说的,简直都要心动了。

    幸好此时厨房里飘来一阵饭香,不多时,文桓亲自一手拎一大木桶过来,搁在竹林外的长案上。

    一粥是浅浅的碧色,颗粒饱满丰盈,香气内敛,一粥为珍珠白,点缀了拇指盖大小的牛肉粒,香味浓郁。

    小菜新鲜摘下的,杨玉英亲自翻炒,酥鱼从昨夜下了锅,此时此刻开锅正是酥软的恰到好处。

    杨玉英做得酥鱼同其他酥鱼不同,不用重酱重油,只用特殊的手法震碎骨肉,分别用不同的作料腌制三次,酥出来味道层层分明,吃起来口齿留香,绝对的老少咸宜。

    一时间,尹风哪里还顾得上挖墙脚,一个人一口气足足吃下去两斤半,还嫌不够,要不是几个学生拼命替他们老师保下剩下的那一半,恐怕这位公子哥一个人就能把一锅都吃干净。

    杨玉英笑得不行。

    尹风一边吃得满嘴流油,一边还不忘和她商量:“镇国公邵芝邵老于国有功,就看在他老人家功勋彪炳的份上,我们小辈也该尽可能去满足他老人家的愿望。”

    这人生得一副锦绣面孔,话语更是动人。

    杨玉英就被他说得,感觉自己不接受,就是有罪于大齐一样。

    公输和石田受了文桓一口阳气,此时才能正常于白日正常走动,但能管的时间不长,一旦两人离开杨玉英所布置的结界,会发生什么事,谁也无法预料。

    沉吟片刻,公输笑道:“我到知道九龙莲花台怎么造,只是恐怕要杨小姐陪同我和老石走一遭才行。”

    杨玉英想了想,正要答应,却见尹风自己反而先犹豫起来。

    “杨小姐若去,杨记怎么办?会不会……没有早餐吃?”

    他知道杨记有十几位主厨,擅长各种菜系,但早餐一向是老板,也就是杨玉英来做。

    在尹风看来,正餐虽好,滋味绝佳,但唯有早饭最是与众不同。

    若是杨小姐去镇国公家做客,想必镇国公父女不会好意思让她下厨,天下就没有让客人下厨的道理。

    一座九龙莲花台,修复少说也要半年吧。

    尹风想到半年吃不到杨主厨做的早饭,再想一想,若是每日期盼早餐的客人们知道,他竟将人家主厨给拐了去,哎,实在有点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杨玉英:“……”

    她以为林官在旅途中的每一个身份,都是苦大仇深,深陷痛苦与绝望的,尹风哪里有绝望的样子?

    这两天,她只从这小子身上看到了潇洒和肆意。

    杨玉英坐下来看食客们享用美食,仔细回忆原著的每一个细节。

    这一回忆到发现,尹风这个人好像不存在。

    宋重耀身为女主的父亲兼金大腿,坐拥宋氏集团,整个集团都是他的一言堂,他一个人占有百分之八十七的股份,剩下的都是散股。

    杨玉英如今已经弄清楚尹风的身份,他也是宋老太太的外孙,又是跟在宋老太太身边长大,从他刚出生起,就握有宋氏百分之五的股份。

    目前来说,他和宋重耀得到的股份都一样。

    如果他没有出任何问题,宋老太太将来不可能一点股份都不给他留。

    “看来,还是不能太悠闲。”

    杨玉英必须要保证当命运关键的节点出现时,她有能力保护尹风。

    可原著里并没有写到尹风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如果是意外,那才是真正的绝境,因为意外都是突如其来,没有人能够掌控。

    “文桓,你看尹风如何?”

    文桓不知何时坐在杨玉英身边,阴沉沉地盯着尹风,死死咬着手指:“贪吃鬼!”

    本来杨**师都说好了,一锅酥鱼都让他带回城隍庙慢慢享用,结果这厮一来,他那一锅就成了下一锅。

    初冬时节,天气还不是那么冷,风到越发大,吹在脸上火辣辣的。

    宋氏大厦。

    “小宋总。”

    傅白匆匆进办公室的大门,几步走到宋重耀身边,低声道,“我听小铃说,尹少爷找到两个高手,说能修复九龙莲花台。”

    宋重耀蹙眉:“是哪两位大师?工部的?”

    “是尹少爷去吃饭的时候无意中撞到的,打听过了,好像没什么名气,是新人。”

    宋重耀略一掀眼皮:“呵,尹风以为他是谁?路上随便遇到两个工匠,就能是神匠高人?顾大师已经还原了九龙莲花台的图纸,连模型都重新造出来,此次修复,万无一失。”

    他顿了顿:“继续盯着。”

    虽然看不起尹风的纨绔行径,但宋重耀也绝不会放松,不会给他任何一点机会。

    宋重耀从不说,也不表露在外,但是他对尹风什么都不做,连宋氏的大门都没有进过,却轻而易举地拿到宋氏百分之五的股份这件事,十分介意。

    一想起,他便如鲠在喉。

    他不介意花钱养着尹风那个废物,但前提是尹风得懂高下,知道进退,他可不希望将来他站在宋氏的高楼上俯瞰,还能看到尹风那副趾高气扬的表情。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宋重耀略一蹙眉,连忙接起来:“奶奶。”

    宋老太太声音却少了几分温和,多了一点严厉:“小耀,你是不是搀和徐家那小子和月薇的事了。”

    宋重耀一怔,连忙道:“奶奶,徐家同镇国公家的大公子有默契,双方都有结亲的一丝,我只是受徐公子的托付,给稍微牵一牵线而已。”

    宋老太太静了片刻,直接道:“从现在开始,不要再和徐家那小子来往,徐家为了和镇国公家联姻已经疯魔了,他们钻到了死胡同里去,还以为自己走得是康庄大道,这里面很多事你不知道,既然不知道,就要安分守己。”

    宋重耀整个人都愣住,许久才发现老太太已经挂断了电话。

    这些年,老太太已经很少训诫他,何况,还是为了这点小儿女之间的小事。

    宋重耀实在不明白,他只是帮徐家独子一个小忙,让他欠自己一人情而已,这有什么?

    昨天听徐鸣怒不可遏地打电话过来,大骂了尹风一顿,他还花费了不少力气去安抚,奶奶不骂尹风随便得罪人,到要来训诫他?

    宋重耀冷下脸,必是尹风又去告状。

    他这位祖母大概也到了老糊涂的年纪,整日为鸡毛蒜皮的小事纠结,全然不似以前那般大气。

    宋重耀不理解,宋老太太为什么连这些小事都要管,宋老太太也不禁摇头叹气:“重耀历练了这么久,看着做生意的时候到也不大出错,还算可以,可这不走正路,喜欢偏门邪道的毛病,到是始终不改。”

    他帮朋友个忙,当然不是大事,可是他难道不知,镇国公在京城拒绝了皇室的求亲,又拒绝了累世三公陆家的求亲,徐家在海城算是一号人物,整日打着和镇国公邵家是世交的旗号,张扬得不可一世,可他们家在大齐,又算得了什么?

    镇国公两子皆亡故,只余下邵月薇一根独苗,她的事,便是皇帝,首辅,政事堂的那些大人都不会轻易去打主意,别人怎能随意伸手?

    初雪的第一天。

    邵园张灯结彩,好生热闹,这是邵国公近二十年来第一次过寿。

    大门前豪车无数,各地世家贵族的大家长们不远万里,云集于此。

    海城晚报的魏主编和他的助理一时间紧张得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少大人物连他们都不认得,网上都没有出现过,现在他们手里拿着照相机,却觉得相机沉甸甸,有些举不动。

    “好像有明星来了?”

    “胡说,这种场合,就是影帝影后们也没资格到场。”

    魏主编白了小助理一眼,小助理顿时噤声,但眼角的余光却还是忍不住往镇国公府大门那儿瞥——那位小姐长得确实有点像杨玉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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