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上次那种危机的状态,这是我和洛文朔第一次独处。两个人一时间都说不出来话。

    他还是原来的样子,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杜若香气,可是站在他对面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

    “你怎么在这里?”我先开口。

    “等你。”

    我觉得心痛了一下,像是被一只刺猬滚过。

    “为什么要等我?”

    “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微笑地看着他:“说什么呢?说你怎么会把我抛弃了?说你怎么会把我送到另外一个男人的手里?我觉得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必要了。”

    他仿佛是被我的话刺痛,连忙解释:“不是这样的,我没有那么想过。我对你有多少真心,你应该是知道的,我怎么会抛弃你呢?我只是……只是……”

    我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在很多事情上,我也并非不能舍弃的对吗?”

    他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文朔,小的时候我听过一个故事,说从前有一位美女叫西施,她美得倾国倾城,所有男人见到她都会爱上她。有一天西施遇见了一个叫范蠡的男人,他们彼此相爱,但是范蠡是一位亡国之君的臣子,他立志要帮自己的主子夺回王位,所以他虽然深爱着西施,还是将西施献给了那位夺了他们江山的君王。”

    洛文朔听到这里,辩解道:“我并不会做那样的事情,那样太危险,我愿意让你入宫是因为最起码我能保护皇上,皇上能保护你……”

    我没有接他的话继续往下说:“这个西施听信了范蠡跟她讲的鬼话,心甘情愿地去勾引国王,成为了国王的宠妃,而那位君王也因为荒淫无度而耽误了国事。最后范蠡的计划成功了,他的主人成功地夺回了王位,他带着西施两个人退隐山林。”

    “这不是一个挺圆满的结局吗?”

    “圆满么?你觉得圆满么?”我冷笑,“我不是西施,我不会把男人的理想当成是我的理想去努力,因为我是一个独立的人,我有我自己想要过得生活,因为男人改变我的想法才是最不切实际最愚蠢的行为!我没有西施那么傻,被范蠡利用了以后还愿意和范蠡一起退隐山林,我想要的就是两个人在一起!中间掺杂了别的利益有关的东西都不行!一点儿都不行!”

    “那是你不明白我和皇上要做的事是多重要多重大的一件事!”

    “对!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几乎歇斯底里了,“我不明白你们的远大理想!因为那是你的理想!你现在不要来责怪我到底为什么现在变得这么冷酷,因为什么我告诉你!因为你的理想是大兴国的宏图大业,但是我的理想只有你!”

    一颗滚烫的眼泪从我的眼睛里面滚了出来,在脸上淌出火热的一道,然后迅速被冷风吹得刺骨。洛文朔在我面前,张着嘴好像要说“对不起”,但是话始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我一把抹掉脸上的泪痕,努力地对着他微笑,但是我知道我笑得一定特别丑。

    我对他说:“不管怎样我还是要谢谢你的,最起码你把我献给了一个疼我爱我的人,而不是你的敌人。我以后还是会幸福的,但是这已经和你没有关系了。希望洛大人日后能幸福平安。”

    说完我就转身走了。从来没有一刻我觉得冬天的风这样的冷过,好像一吹就能穿过我的狐裘,从腋下将我托起,扔进无边的严寒里。

    转身的那一刻我泪如雨下,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潋滟坊做我的头牌,唱着自己喜欢的歌也能颠倒众生。而现在,我只是一个丢了过去也丢了未来,空无一物的佳人。

    这种感觉,真的是太难受了。

    回到宫里我还是魂不守舍,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呆坐在哪里是在想什么,但是我就是不想动也不想说话,更是拒绝任何人来跟我交流。我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好像我只要一遇到什么我本能上比较反感的、想要抗拒的事情时,我都会陷入一种好像是丢了魂一样的状态,可能我是在躲避吧,躲避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的自己。

    下午的时候澜亦来了,小六忘了把君子栓起来,澜亦进来的时候又不免和小六搏斗了一番,不过我也没有心思去看,我现在不想接触任何事情。

    他走进我的寝殿的时候已经见不到刚才的狼狈了,他问我:“听说你今天一天不吃不喝?怎么了?”

    其实他的眼和语气里面有一点不安,他越是努力想要掩饰越是听得清楚。我没有回答他,还是不声不响也不动。

    “难道真的要一直坐在床上不下来?晚上我叫人给你做你最喜欢的醉仙鸭好不好?”

    我还是没说话,他显得有些生气了。

    “听说你今天在徐侍读府上遇见了洛文朔?见到老情人了心里就难受了?想要旧情复燃还是在跟我发脾气?”

    我突然开口:“洛文朔是你叫过去的不是么?你不就是想让我和他当面做一个了结么?那还有什么旧情复燃或者发脾气的说法?”

    我早就该知道,他让我去徐府,我偏又在徐峰碰见洛文朔,拿咯有那么巧的一件事?!

    “我只是希望我们三个之间能有个结果,这有什么不对么?”

    我尖锐地笑了两声,道:“你还记不记得你说我对你没有信心的事情?现在看来,你对我何尝不是,没有信心?你就是没有信心相信我不会真的爱你,不相信我心里真的已经放下洛文朔了。我们两个都是半斤八两,谁也没资格说谁。所以你走把,我今天不想说话。”

    澜亦被我这一大段话说的找不到话来反驳,他今天的行为确实不是很合适,甚至比我那天的做法还不合适,但是他是君王,只要他要的事情,谁又能说什么呢?

    他默默地走到了寝殿门口,临走的时候留下一句话。

    “我本以为,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我们能彼此相知。”

    彼此相知?能么?这恐怕,要建立在彼此深厚的信任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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