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在饭店里享受人的待遇,肖叶显得很局促,但等鸡汤端上来,他还是大口大口地喝着。

    就算这少年没笑,但胡晓峰和谢梅还是能感受到他满满的幸福感。

    “行了,老板,肖叶我们就领走了,等他写小说出了名,会在书里好好宣传你的饭馆,等着发财吧您呐!”胡晓峰付完帐后,拍了拍老板的肩头。

    “发财不知道,只知道小叶走了我们要忙死啊。”老板的脸黑黑的。

    “你会招到人的,记着别用童工。”胡晓峰拉着肖叶往外快步走,边走边笑。

    “童工”就是老板的小辫子,果然他不敢再说什么,只是脸变得更黑。

    之前饭桌上已经说好,先送肖叶回家,拜托周围的邻居照顾他母亲两天,然后带肖叶进城。

    一路上男孩都没主动说话,只盯着车外景色。

    这是他第一次坐轿车,而且距离上一次进城,已经有好几年了,小时候的记忆没那么清晰,他在很用力地吸收城市的味道,大概也想找回当年的感觉吧。

    不知他有没有想起带他进城的父亲和哥哥。

    趁着有车方便,胡晓峰就在公司附近转了几家房源,然后挑选一家入住,帐户上又少了三千块钱。

    一起吃个晚饭,谢梅离开后,胡晓峰没有带肖叶到处玩,买了些生活用品就直接回出租房。

    一室一厅小房子,让肖叶在厅睡沙发,晚上也没怎么再谈心。

    不是胡晓峰无情,只不过觉得这孩子过惯了苦日子,也少有跟人交流,如果突然给他好的享受,过于关心他,反而可能颠覆他原有的人生观。

    “他哥写的小说,氛围比较阴暗,得让他也保持在那种状态里,我现在不想看到一个阳光男孩。”胡晓峰喃喃自语。

    第二天带着肖叶来到办公室,颜冬冬惊讶了好久都回不过神来,而毕丽经理则是面容古怪。

    “胡总,你这算是招了个坐班写手?”在小办公室,毕丽略带嘲讽地道。

    三个女人都在办公室里,这算是胡总裁上任后开的第一次内部会议。

    “他在这儿,最多也就呆两天时间,他还得回去照顾他妈呢。”胡晓峰摇头。

    “我昨晚简单看了一下《独行丹师》,五十几万字对男频来说还算中前期,两天时间给大结局也太仓促了吧?”谢梅轻声道。

    毕丽哼道:“关键是写完又有什么用,分成书,质量就那样,字数还少,能产生多少收益?一年下来,订阅收入怕连你们昨天跑的油钱都不够。”

    胡晓峰看看几位同事,奇怪地道:“之前我没说过吗?这书是要拿去参加三天后的‘李成功奖’,两天完本是必须的。至于收益,就算拿不到冠军的三万块,还有亚军一万,季军五千呢?”

    三位女生表情都变得古怪,毕丽更是忍不住咳嗽起来。

    “老大,你知不知道这比赛有多少书参加啊,全县十家网站,排名前列的可以推两本,还有一些个体投稿、名家推荐稿,每届至少二十本书,重点在于,那都是十里挑一的书啊!”毕丽好容易才止住咳。

    “十里挑一说少了,像‘锦书城’和‘雏鹰文学网’是市级网站,每个月完本的签约书都在五十本以上,单是买断保底都超过十本,他们选出来参赛的书,咱们根本没法比。”谢梅也忍不住想让老板清醒一点。

    胡晓峰摇头,连摇了七八次,这才道:“市级又算什么,谁能比谁强多少?真正有实力的作者,都到省级、国家级的网站投稿了。没事,咱们这本书,修一修还是不错的,要有信心。”

    “精修?可我们对男频的写法不熟悉……”谢梅低声道。

    还有句话她没好意思说,就算女频,这几个人也修不出什么花来。

    真要是有本事化腐朽为神奇,把烂书修成精品,那还做什么编辑啊,自己开书当大神去了。

    毕丽又阴阳怪气地插嘴了:“胡总你不一直说自己是大神么,那这次就看您的本事喽。”

    胡晓峰淡淡一笑:“我不能动手,我有封笔令在身,码一个字都算犯法。”

    “呦,谁这么大胆子,敢封‘大神’啊。”毕丽冷笑。

    “往事不必再提。”胡晓峰语带沧桑。

    “懒就明说呗。”毕丽含混地嘀咕了一声。

    胡晓峰懒得读她唇语,转向颜冬冬:“冬冬今天就负责照顾那男孩儿,他不会打字,手写出来后你帮他录入,发现错别字就改一改,但别教他怎么写。”

    “谢主编你先细读一遍前面的五十万字,发现明显的错误顺便纠正,然后我们再讨论一下怎么做大的调整。”

    “毕经理你留一下。”

    房间里只剩胡晓峰和毕丽两人,互相对视,皆不退缩。

    “探监的手续办得怎么样了,今天可以去了不?”胡晓峰打破僵局。

    毕丽皱眉:“监狱管理处的人没给答复,只让我回去等。”

    “你有没有把理由写充分?”胡晓峰语气变冷,“怎么不多想点办法,托关系什么的。”

    “我凭什么跟监狱的人有关系啊。”毕丽叫道,“我也不是本地人。”

    虽然还是在跟老板顶嘴,但她底气没那么足了,毕竟事情没办成。

    “找不到办法就天天去磨,反正这星期之内我要见到秦钟武!”胡晓峰冷冷道,“还有,让你收集李成功杯的材料搞好没,今天发给我。”

    毕丽气鼓鼓地起身,走到门口又走回来,把一张卡片扔在胡晓峰桌上:“你的门禁卡,权限全开通,里面还有500块钱,可以到食堂刷卡。”

    “充这么多干嘛,用的公司帐户吧?叫你们尽量别动那钱了!”胡晓峰不悦地道。

    “知道了!”毕丽转身就走。

    “还是谢谢了,记得完成工作。”胡晓峰转头,打开电脑。

    没多久,颜冬冬进来,说肖叶不知道怎么写,动不了笔。

    胡晓峰走出办公室,来到男孩面前。

    “胡叔叔我真的不会,我没我哥那么聪明。”肖叶低头捏着钢笔。

    “90%的网文写手,都是从读者走过来的,你是你哥这本书的读者不?”胡晓峰看着他。

    肖叶点了几下头,停了一下又道:“我看了十几遍。”

    对于一本网络文学最底层的书来说,有这样一位读者,真的是幸运。

    “还看过别人的书么?”胡晓峰问。

    “基本没看过了。”肖叶道。

    “这就是最好的机缘了。”胡晓峰由衷地感慨,“当初我想到找你续写时,完全没料到你会有这么多优势。”

    肖叶不懂,抬起头。

    “这本《独行丹师》,已经成为你生命的一部分,而且并没有其他小说世界干扰,它占据了你脑海至少一半的空间。”胡晓峰深深地看着少年。

    这段话不是那么好懂,但肖叶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他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了。

    “你说替你哥写过几章,这世界的创造本就有你的功劳,你为什么会畏惧它?”胡晓峰问道。

    “我没有畏惧它……”少年说完,眼神里的茫然开始消退。

    “你的哥哥不在了,除了你母亲,这书中的角色就是你最亲的人,书中的一景一物,比你的家更温暖,有感受到么?”胡晓峰的声音仿佛带上了一种催眠效果。

    “嗯。”少年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带上了一丝笑意。

    从昨天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笑。

    “现在不是让你写书,不是让你创造什么,你只需要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证书中世界的变迁,然后将其记录下来。”胡晓峰说完转身离去。

    已经说得够多了。

    外人引导得越多,对这少年的成长越不利,天才,是需要自己悟的。

    没错,胡晓峰把这少年当做天才,每一个经历与众不同的孩子,都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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