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韩飞羽在这里的话,听到景月说出的话肯定会欣喜若狂。

    但他不在,在景月面前的,只是一尊冷冰冰的石像。

    石头,不管是什么石头,都没有感情。

    因为他们没有心。

    石像沉默了会儿,“你既然感应到了那个存在,没必要这么做,就算它在你体内留下了什么东西,你也不至于完全束手无策。”它的声音也如磐石般坚硬,“何至于此?”

    景月说道:“你是石头,如何能够猜到我的想法?”

    石像说道:“严格说来我们才是一类人。”

    景月问道:“既然你都说了我们是一类人,为什么想不到我为什么这么做呢?”

    石像微怔,不可思议道:“难道……难道?”

    景月知道他为什么没有把话说全,也知道石像为什么会这么不可思议。

    “有你在这里,想必它进不了炼狱?”

    石像微微摇头,“不能完全阻止,它也只能了解一个大概。”

    景月点了点头,“那便够了。”

    她转身准备离去。

    石像猛地出手。

    景月有些意外,却没有任何犹豫。

    稍加思索她便想明白了为何石像会突然发动攻击。

    天地既然明确说过了要完全毁灭炼狱,只能证明它隐约察觉到了石像的存在。

    如果没有明显的战斗痕迹的话,天地想必不会这么容易被糊弄过去。

    那些圣灵很蠢,没想到这个圣灵之父意外地聪明。景月默默想着。

    也对,万一这家伙像以前的殇之流的话,今天会麻烦很多。

    两人对了一掌。

    景月后退数步,石像的石掌也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硬要说的话,景月其实是稍占上风,但她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竟然让她退了?

    她生出了一些争胜之心,再度向石像冲去。

    魔主没有兵器,他们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是兵器!

    景月也不例外。

    她的双手突然变成了利刃般的亮色,整个人眨眼间便到了石像之前。

    石像沉声说道:“宇。”

    周遭的空间瞬间静止不动。

    但这并非空间之力。

    这涉及到了时间。

    比起埃德的压缩时间,这才是真的凝滞时间。

    在石像指定的范围内,所有的时间都归于虚无。

    也就是说,这片空间的已经失去了时间的概念。

    “宙!”石像又轻声说道。

    宇宙二字包含万物,宇象征时间之力,宙自然是相对于时间的另一种至强之力。

    空间。

    景月的嘴唇似是想动,但在时间的力量之下毫无所为。

    她的身影飘忽不定,就像是存在于另一个空间。

    但这并非她自愿的。

    而是被放逐的。

    此时的她,存在于数也数不清的维度空间之中。

    哪怕是不灭强者,这也是足以致命的招式!

    石像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能把你和世界放在同一天平上衡量,因为世界的安危,不能由你的内心来决定。”

    它又把目光投向南方的熔岩之内,目光有些怅然,“这股力量在此次之后便会消散

    ,世界将会重新洗牌,你作为新一代的不灭强者,一定要让世界向着繁荣的正道引进啊……”

    它站在天空上,沉默了会儿苦笑起来,“本来想送你点什么的,却发现我确实没什么东西拿得出手,殇那小子,倒是安排得很周到。”

    就在这时,一股巨力突然从它的背后传来。

    一声爆炸般巨响,石像四分五裂。

    景月清冷的声音紧接着响起,“本以为你和那些圣灵不一样,没想到你更蠢,竟然想杀了我。”

    石像缓缓重聚,说道:“你……为什么没死?”

    景月说道:“都是不灭境界的强者,你领悟的宇宙之力固然强横,但你都不问问我领悟的力量是什么就以为可以杀死我了吗?”

    石像沉默了会儿,“扭转的力量?”

    景月说道:“错了,我能逆转已经发生的事,不论是什么事……对了,我能逆转的范围,大概能把此前此后五千年的历史颠倒倾复!”

    石像的脸色越发难看。

    景月挑着眉说道:“所以,你无论如何也杀不了我。而且……”她伸手点出一指,“你就要死了。”

    石像表面迅速风化,看上去就像经历了无穷岁月一般。

    这对掌控时间的他来说,根本不可思议!

    景月淡淡道:“这些年来,所有的时间流逝都加在身上的感觉……不差吧?”

    石像再也说不出话,眼里流露出不甘的情绪。

    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景月的神色很冷,又有些嘲讽,“我知道,如果你是全盛时期的话我的力量根本作用不到你身上……可你不是已经死了很久了吗?”景月走到石像跟前,轻轻用手一推,石像化为漫天飞屑,“都已经死了这么久的东西了,拜托你就不要再出来搅风弄雨了。”

    ……

    ……

    韩飞羽睁开眼睛。

    所谓火岩,现在只剩下岩。

    那些随处可见的岩浆已然消失,就算是阴阳二池也不知去向。

    他蹙起眉头,然后猛地醒转。

    “可颜!”

    可他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散开灵力的时候震了一震。

    哪怕是身为祝炎的时候,他也没有探测过如此之大的范围。

    感觉……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情都在一眼之内。

    他看到了荒山和焦土,看到了废墟和尘埃。

    可他没有看到韩可颜。

    他的不安越发浓厚。

    为什么?

    活有人死有尸,为什么会什么都没有?

    “灭的力量啊,真的是太好了。”他听到了景月的声音。

    往日让他朝思暮想的声音此刻有些陌生。

    韩飞羽眉心一痛,“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里,了结所有的因果?”景月似是不确定地说道。

    韩飞羽沉默了会儿,“我和你的因果,可不是你所有的因果。”

    景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认真说道:“所以在来这里之前,我毁了赢溪中学,灭了库利扎尔和神会……为了让它们不寂寞,我还毁了两个世界给他们陪葬。”

    顿了顿,她的脸上扬起笑容,“我做得好吧?”

    景月每说一句话,韩飞羽的脸色都要难看几分。

    等到景月说完的时候,韩飞羽的脸色已经一片铁青。

    “时谢呢?”

    “一刀穿胸,死的时候没什么痛苦。”

    “埃德呢?”

    “埃德有些麻烦,因为你给他的那把剑竟然是神器榜榜首,所以我把他变成空气中的浮尘了。”

    “……我母亲呢?”

    “你母亲……我不太清楚,也许死在山崩地裂中了吧。”顿了顿,她补充道:“其实死在天灾中的人们,也许才是真的幸福。”

    韩飞羽微怔,在发怒的前一刻明白了景月的意思。

    世界末日,诞生的除了英雄之外,还有恶徒。

    而恶徒和英雄的比例,是肯定不一致的,因为人心在灾难前面被摧毁的可能性要远远大于被重塑的可能性。

    万一不死……

    万一遇到那些恶徒……

    母亲身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性……

    韩飞羽不敢再往下想。

    他的声音有些苦涩,“一定要这样吗?”

    景月说道:“你死我活,这是注定的吧。”

    韩飞羽说道:“你别拦我,我有办法让一切恢复原状。”

    景月说道:“你没有这种能力,以你的能力最多只能扭转数个小时,而且这种扭转极其不稳定,稍有不慎便会触动天怒……”

    韩飞羽说道:“我可以一直扭转下去的。”

    景月微怔,然后轻笑着开口,“那你可是会死的。”

    韩飞羽说道:“我不在乎。”

    景月说道:“不是说我是你的世界吗?你的世界就在眼前,为何你还想要去拯救其他的世界呢?”

    韩飞羽皱眉道:“我的世界,是景月。”

    景月说道:“我就是景月,月景的景,月景的月。”

    韩飞羽的声音中满含痛苦,“景月不会滥杀无辜。”他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那个女孩善良,明亮,三观超正……你不是。”

    景月说道:“这么说……你是要站在我的对立面?”

    韩飞羽说道:“我没兴趣理你,更没有兴趣站在你的对立面,我现在只想找回我的家人,我的朋友,和我熟悉的一切!”

    景月说道:“说到一切,我似乎也被包含在其中才对。”

    韩飞羽沉默了会儿,“除了你。”

    景月笑道:“为什么要除了我?因为我是杀害你朋友兄弟亲人的凶手?”

    韩飞羽看着她,没有说话。

    景月的笑容愈发灿烂,“既然这么厌恶我,为什么不试试杀死我呢?”

    韩飞羽说道:“你明知道我下不了手。”

    景月笑道:“我做了这么多事,还不能让你失去理智吗?”

    韩飞羽再度沉默,然后说道:“我说过,我能扭转这一切。”

    景月摇了摇头,“问题是,我不会让你扭转这一切。”

    韩飞羽突然暴跳起来,大怒道:“你到底为了什么啊?你是白痴吗?我操!我韩飞羽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这么对我?因为我喜欢你吗?那我错了还不行吗?我这就回到过去,一耳光打死那个自作多情自作主张的傻逼不好吗?”他的语气低沉下来,眼神很是认真,“就当我求你了,就这一次,我逆转过去,你不会认识我,也就不会毁灭这个世界……”

    景月打断他说道:“你想错了一件事,不管你认不认识我,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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