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芝泉心乱如麻,他已经放弃了江州城,太后回到江州城,很有可能被蜀军捉住,如果那样的话,于私来说,他失了孝道,于公来说,巴国王室颜面丧尽。

    樊芝泉叫来了随行的几位将军,让他们去把太后追回来,这些将军全都面露难色,江州城危在旦夕,他们回去了,万一没找到太后,自己还被蜀军擒了杀了,怎么办?

    樊芝泉见将军们这副样子,冲天怒火一下子窜了起来,拔出了剑,叫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朝廷养你们何用,简直是浪费粮饷!”

    樊芝泉要挥剑杀了这些将军,这些将军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这时,石正峰站了出来,说道:“巴王,我愿回江州接太后。”

    樊芝泉看了看石正峰,放下了手里的剑,说道:“石将军,现在江州城形势危急,你是秦国人,为了我们巴国......”

    石正峰笑了一下,说道:“巴王,我在巴国待了这么久,认识了很多巴国朋友,为了朋友们,我也要去救太后。”

    樊芝泉很是感动,他没想到,在这危难之际,他的臣子们纷纷退缩,倒是石正峰这个国际友人不惧艰险,挺身而出。

    樊芝泉说道:“石将军,我派一千精兵供你调遣。”

    石正峰说道:“巴王,救回太后不宜大张旗鼓,我一个兵也不要,带着我自己的一个随从就好。”

    樊芝泉说道:“石将军,你这样太危险了,蜀军可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呀。”

    石正峰说道:“巴王尽管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我一定把太后安然无恙地接回来。”

    石正峰和小狼装扮成百姓,顺着官道往回走,迎面遇见了很多逃难的百姓,一路上孩子哭大人叫,很是凄惨。石正峰看见,逃难的人群中有很多衣着华丽的富人。太平时日,这些富人在江州城里享受着优越的生活,舒适惬意,十分幸福。现在,遇到战乱,这些富人一个个狼狈不堪地踏上了逃亡之路,没吃过苦的娇弱身子都快被折腾散架了。

    越靠近江州城,这官道上越是混乱,石正峰看见很多达官贵人赶着一辆辆大马车,不像是逃难,倒像是搬家,把狭窄的官道都给堵住了,堵得逃难的百姓无法前行。

    平日里,老百姓就看着这些作威作福、凌驾法律之上的达官贵人们不顺眼,现在,他们心中的怒火再也忍不住,一股脑地发泄出来,冲上去把那些达官贵人的大马车都给砸烂了,金银细软都抢光了,一哄而散。

    江州城附近已经没有法律、秩序可言,官道两边经常能看到死尸,这些死尸有些是病死的,有些是遭到谋杀死的。

    石正峰、小狼看到了很多强凌弱、众欺寡的事情,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歹徒们就敢行凶。老百姓们都光顾着逃命,谁也不去管“闲事”,你们要打就打,要杀就杀,别碰到我就好。

    石正峰、小狼可是疾恶如仇的人,遇到这些不公之事,他们俩肯定要出手,一路上,被他们打死打残打伤的歹徒,不计其数。

    石正峰、小狼还没有回到江州城,寇德彬率领蜀军已经杀来了。樊芝泉走后,留下了两千老弱残兵守卫江州城,这两千老弱残兵根本没有与蜀军交战的意思,蜀军到来之前,有八百多官兵就逃跑了,蜀军一到,剩下的一千多官兵立刻打开城门投降。

    寇德彬进入江州城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捉住巴国官员,审问他们,寇德彰在哪。这一路上,寇德彬一直在惦记着自己的弟弟。

    巴国官员们告诉寇德彬,寇德彰就关押在江州城的大牢里。寇德彬率领蜀军士兵来到了大牢,大牢的狱卒们三天之前就跑光了。

    打开大牢的大门,一股臭气喷了出来,呛得寇德彬和蜀军士兵们弯着腰,哇哇直吐,眼泪都流了下来。过了一会儿,臭气散去了一些,寇德彬带着士兵们走进了大牢,大牢里阴暗潮湿,一间间牢房都挂着大锁。

    寇德彬仔细一看,牢房里倒着一具具干瘦的尸体,尸体堆里,偶尔还有几个活人,行尸走肉一般,一双眼睛木然地看着寇德彬他们。

    寇德彬说道:“我是蜀国大将军寇德彬,你们是什么人?”

    听到“蜀国”两个字,那些人的眼睛里闪出了光亮,艰难地爬到牢门边,万分激动,说道:“大将军,我们是蜀国使团的成员。”

    寇德彬看着这些奄奄一息的蜀国同胞,心如刀绞,命令身边的士兵们,“把门打开!”

    蜀军士兵拿着刀枪砸掉铁锁,打开了牢门,把这些受苦受难的同胞都搀扶出来了。

    寇德彬问道:“寇德彰大将军在哪?”

    蜀国囚徒们纷纷抬起枯瘦的胳膊,指着走廊尽头。寇德彬风风火火地跑到走廊尽头,发现一间牢房里立着一个十字架,十字架上绑着一个伤痕累累的人,这个人正是寇德彬的弟弟寇德彰。

    “老二!”寇德彬叫了一声,砸开牢门,冲进去把寇德彰从十字架上解了下来。

    寇德彰虚弱得站都站不住,倒在寇德彬的怀里,说道:“哥,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没有做梦,老二,咱们蜀国的大军已经攻占了江州,樊芝泉那个王八蛋逃跑了,不过哥会捉住他,给你报仇的!”

    寇德彰他们被捉住之后,押到江州城关入了大牢,每天狱卒对他们严刑拷打,打死了一批人。牢房里环境恶劣,卫生条件极差,又病死了一批人。前些日子,狱卒们都逃跑了,寇德彰他们被关在牢房里,没人送饭,又饿死了一批人。

    折腾来折腾去,二百多人的使团,活下来的不足五十人,而且这些幸存者也是饱受折磨,只剩下了一口气。

    寇德彬怒不可遏,决定惩罚巴国人,给巴国人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他告诉手下的蜀军将士们,可以在江州城里公开抢劫三天。

    蜀军将士们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欢声雷动,把心底里的兽性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烧呀,杀呀,抢呀,掠呀!

    繁花似锦的江州城,顿时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石正峰、小狼赶到江州城下的时候,公开抢劫已经进行到了第二天。当时正是晚上,石正峰、小狼远远地就望见,江州城火光冲天。

    “蜀军那些王八蛋!”小狼攥着拳头,恨恨地叫了一声。

    石正峰的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似的,憋得慌。人们辛辛苦苦建立了数百年的江州城,只需要一把大火,几天的时间,就能毁成残垣断壁、一堆废墟,人类拥有着如此强大的破坏力,而且还热衷于这种破坏,这世上最歹毒的东西,到底是虎豹蛇蝎,还是人?

    小狼在旁边说道:“峰哥,咱们还进城吗?”

    “进去,”石正峰心情沉痛地说了一句。

    江州城的大门敞开着,蜀军官兵们忙着烧杀掠抢,也没人守城,石正峰和小狼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进入了江州城。

    仅仅离开了几天的时间,石正峰、小狼已经认不出眼前这座人间地狱就是江州城了。一座座房屋被焚毁,一具具尸体,倒在了路边。这些尸体当中,有衣衫不整的女子,有嗷嗷待哺的孩子。还有的尸体,被斩成了数段,恶作剧似的,用木棍串着,摆出各种造型,立在路边。

    可以看得出来,那些蜀军官兵已经泯灭了人性。

    石正峰和小狼正站在街上怒火中烧,身后响起了一声叫喊:“别动!”

    石正峰、小狼回身一看,几个蜀军士兵提着刀枪,走了过来。这几个蜀军士兵都是蜀国土人,长得又黑又矮,其貌不扬。

    蜀国类似于曾经的南非,存在着种族隔离制度,国内的人分为国人和土人。国人是华夏人,相对而言,长得高一些、白一些,土人是蜀地的土著,长得矮一些黑一些。一个国人和一个土人站在一起,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一千多年前,蜀王率领华夏人来到了蜀地,依靠武力降伏了土著,建立了蜀国。蜀国建立之初就确定了种族隔离制度,国人处于统治地位,土人处于被统治地位,国人与土人之间绝对不许通婚。

    占总人口十分之一的国人,统治着占总人口十分之九的土人。

    在军队里,国人都是军官,土人都是士兵,表现优异的土人也仅仅能当到队长,不能再往上升迁了。

    几个蜀军的土人士兵朝石正峰、小狼走了过来,叫道:“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石正峰、小狼冷冷地看着这几个士兵,没有说话。

    几个士兵恼怒起来,叫道:“你们他妈的是聋子吗,我叫你们把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石正峰和小狼还是没有动,几个士兵抡起刀枪就要杀了石正峰和小狼。石正峰抽出了龙渊剑,剑光一闪,几个士兵喉咙喷着血,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小狼说道:“峰哥,江州城里乱成这个样子,太后会不会已经被乱兵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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