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山饿了三天,快要前胸贴后背了,他拿着勺子,舀了一口饭放进嘴里嚼了嚼,那食物的香味儿立刻把海山的胃口吊了起来,海山口舌生津,舀着饭菜,狼吞虎咽,很快就风卷残云一般,把一大碗饭、两盘菜,扫了个干净。

    海山叫道:“再给我来点饭!”

    石正峰招呼下面的仆役,“去,给海山先生拿饭菜去。”

    仆役们跑出了黑铁塔,很快就拎着一个大食盒跑了回来,食盒里面装满了香喷喷的饭菜,海山一把夺过食盒,埋头猛吃,把一盒子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怎么样,饱了没有?”石正峰问道。

    海山一脸惬意的神情,嚼着嘴里的饭,声如洪钟,叫道:“饱了。”

    石正峰看着海山,觉得他不像是官府描述的那样,十恶不赦、凶狠残暴的强盗头子,看上去倒像是一个铁骨铮铮的硬汉。

    石正峰和海山聊天,海山也看出来石正峰是条光明磊落的好汉,惺惺相惜,在石正峰的面前也打开了话匣子。

    旁边的八个大汉都惊呆了,这海山自从来到了白虎大牢之后,一直不吃不喝、惜字如金,石正峰刚来还不到一天,就把海山给“调教”明白了,饭也吃了,话也说了,厉害厉害,实在是厉害。

    石正峰不想让八个大汉搅了自己和海山谈话的兴致,就让八个大汉到远处待着去,然后又让仆役沏了一壶热茶。

    石正峰倒了两杯茶水,递给海山一杯,说道:“饭后喝杯茶,有助于消化。”

    海山端起茶杯,像喝酒似的,一口就喝了个精光。

    石正峰说道:“满口酒,半口茶,你这样喝茶是不对的。”

    海山说道:“我们土人没有你们华夏人这些讲究,这茶喝得解渴就好。”

    石正峰又给海山倒了一杯酒,说道:“你觉得所有华夏人都是王八蛋?”

    “没有,至少你不是,”海山板着脸说道。

    石正峰看着海山,笑了起来,说道:“能受到海山先生的夸奖,我很高兴,来,我以茶代酒,咱们干一个。”

    石正峰举起了茶杯,海山犹豫了一下,也举起了茶杯,和石正峰干了一下,将茶水一饮而尽。

    石正峰说道:“海山先生,官府说你是强盗头子,专门残杀华夏人,罪大恶极,对此你有什么看法?”

    石正峰像是现代世界的记者在搞采访似的,向海山提出了一个问题。

    海山没有正面回答石正峰,而是反问一句:“官府的话,你信吗?”

    石正峰爽朗一笑,说道:“我明白了。”

    海山的脸上也露出了微笑,说道:“明白就好,咱们干一杯。”

    海山是个性情豪爽的人,他现在把石正峰当成了朋友,举起了茶杯,主动和石正峰干杯。

    两个人又喝了一杯茶水,石正峰说道:“咱们既然以茶代酒,喝了这交情茶,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可以无话不谈,我问几个问题,行吗?”

    海山说道:“把‘吗’字去掉,趁着我还没死,你想问什么就赶紧问吧。”

    “爽快,”石正峰盘膝坐在了海山的面前,问道:“官府说你极端仇视华夏人,这是真的假的?”

    海山说道:“我仇视的是那些欺压、凌辱土人的华夏人,平等、友好对待我们的华夏人,我们完全可以将这些华夏人当做朋友,就像你我现在这样。”

    石正峰说道:“朝廷说他们对你很好,是你忘恩负义,背叛朝廷,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海山说道:“朝廷肯定要这么说,不然的话,他们怎么给我定罪?怎么搞臭我的名声,怎么愚弄百姓,怎么维持他们的统治?”

    石正峰说道:“相比于朝廷,我更愿意信你的话。”

    海山说道:“谢谢你信任我,你想知道我是怎么当上黑曜军首领,怎么走上反抗朝廷的道路吧?要把这件事说清楚了,还得从我的出身说起。这一壶茶咱们慢慢喝,我慢慢给你说。”

    当年,昊氏先祖率领华夏人进入蜀地,蜀地的土人分成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昊氏先祖对这些土人部落采取恩威并施的手段,不老实的土人部落,毫不客气地消灭掉,老实归顺的土人部落,给予他们一定的自治权,让他们做顺民。

    海山的先祖就选择了归顺昊氏家族,受到昊氏家族的册封,世世代代做部落的酋长。蜀王昊启圣登基之后,为了拉拢、控制、同化这些土人酋长,让土人酋长把儿子们都送到成都来学习,毕业之后,授予这些酋长儿子们荣誉官衔。

    海山是家里的长子,十三岁那年,父亲要送他去成都学习。海山听说成都是个繁花似锦的大都市,很是向往,兴高采烈地带着仆役们离开家园、前往成都。

    十三岁之前,海山一直生活在部落领地里,很少与华夏人接触,见到的华夏人不是高官,就是父亲高薪聘请来的工匠。这些人都海山都还算友好礼貌,海山以为天下的华夏人都是这副样子。

    出了领地之后,海山接触的华夏人多了,发现这些华夏人大多用憎恶、鄙夷的眼神看着他。他莫名其妙,问身边的随从们,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什么也没做,那些华夏人为什么嫌弃自己、蔑视自己?

    随从们结结巴巴,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海山是个急脾气,恼火起来,命令随从们,必须回答自己的问题。

    随从们被逼无奈,只好告诉海山,因为他们是土人,所以那些华夏人就憎恶、蔑视他们。

    十三岁的海山觉得不可理解,说道:“为什么,我们土人做了什么,惹得那些华夏人憎恶、蔑视?”

    一个老随从告诉海山,“那些华夏人觉得我们蠢笨、懒惰、粗野,他们则是聪明、勤劳、文明,在他们的眼里,我们就是一群穿着衣服的野兽。”

    “岂有此理!”海山一拳捶在了桌子上,把桌子都捶裂了,说道:“说这些话的华夏人,他们比所有土人都聪明、比所有土人都勤劳、比所有土人都文明吗?!”

    随从们不说话了,海山叫道:“蜀地是我们土人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那些华夏人是后来的,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歧视我们,天下还有比这更欺负人的吗?!”

    海山第一次知道,世界并不是父母给他营造的那个小圈子,那般和谐、美好。

    海山带着随从们继续赶路,一路上,他看到了很多触目惊心的场景。一座香气四溢的酒楼,脑满肠肥的华夏人出出进进、说说笑笑,酒楼外面,一群骨瘦如柴的土人举着破碗,在那乞讨。

    酒楼伙计倒出了一大桶泔水,那些土人乞丐像是发现了财宝似的,红着眼睛一拥而上,上去争抢泔水吃。有华夏人从这群土人乞丐的身边路过,无一例外,脸上都露出了鄙夷、厌恶的神情,有那华夏小姐娇滴滴地捂着鼻子,叫道:“臭死了,臭死人!”

    海山有一种心如刀绞的感觉,那些肮脏、卑贱的乞丐和他一样,都是土人。以前在部落领地里,海山身边都是土人,他没有什么民族意识,如今出了部落领地,见识到了土人和华夏人之间的差别之后,他的心里生出了一股强烈的炽热的情感,这股情感就是民族自尊心。

    海山叫过了那几个吃泔水的土人乞丐,土人乞丐们见海山衣着光鲜,知道是富贵人家的子弟,脸上便露出了怯意。

    海山说道:“你们不要在这吃泔水了,走,跟我进去吃大餐。”

    海山要请这些土人乞丐吃饭,大摇大摆地向酒楼走去,走到门口,两个土人伙计拦住了海山,说道:“对不起,你不能进去。”

    海山愣了一下,问道:“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土人伙计指了指门口挂着的一块木牌,木牌用白灰画了一个人,说道:“这是华夏人的酒楼,你想吃饭,到那边去。”

    土人伙计指了指远处,远处有一家简陋寒酸的小饭馆。

    “为什么,我有钱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海山掏出了一摞子银票,气咻咻地叫嚷着。

    随从连忙拦住了海山,说道:“少爷,别冲动,别冲动。”

    蜀国实行种族隔离制度,华夏人和土人是不能在一起吃饭、住宿的,饭馆、客栈有对华夏人开放的,有对土人开放的,对华夏人开放的都是豪华的高档场所,对土人开放的都是一些简陋寒酸的小铺面。

    在蜀国,如果你是个土人,除非你当伙计、杂役,否则的话,即使你搬来一座金山银山,那些豪华的酒楼、客栈、戏院也不会招待你,甚至还会毒打你一顿。

    “土人、华夏人都是蜀国人,土人和华夏人一样纳税纳粮服徭役,为什么要区别对待,朝廷制定的是什么狗屁制度!”海山在酒楼门前破口大骂。

    随从们连忙捂住了海山的嘴巴,说道:“少爷,小心祸从口出,这种族隔离制度在蜀国实行了几百年,谁也改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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