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老爷允许石正峰他们在自家借宿,阿忆和石正峰他们告别,说道:“再见了,有事你们找我,在狗蛋村提我阿忆,没人不知道。”

    石正峰他们辞别阿忆,跟随佟老爷走进了佟家大院,佟老爷吩咐家丁,“快,去收拾五间上房。”

    石正峰说道:“佟老爷,用不着五间房,我们五个人有两间房就够用了。”

    佟老爷说道:“你们是贵客,住两间房那是怠慢你们了,没关系,我家里有的是房子,随便你们住。”

    七彩、媚娘看着佟老爷那副嘴脸,心里充满了鄙夷、厌恶。

    家丁们一通忙活,把房间收拾好了,点上了油灯,照得一片明亮。佟老爷请石正峰他们进屋坐着,叫丫鬟给石正峰他们端来茶水、点心。

    佟老爷问道:“诸位晚上吃饭了吗,如果每吃的话,我叫厨房做点夜宵给你们。”

    七彩也不客气,说道:“好吧,那就做点夜宵吧。”

    媚娘说道:“我喜欢吃甜食,叫厨房做点甜食。”

    佟老爷笑道:“好,我这就吩咐下去。”

    佟老爷叫厨房做了一大堆宵夜,给石正峰他们送了过来。石正峰他们一直在赶路,晚上只吃了一点干粮,现在,看着那些美味宵夜,不禁口舌生津,美美地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石正峰他们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休息,佟老爷说道:“神医,你一会儿休息好了,能否去给犬子看看病?”

    石正峰说道:“现在都快到午夜了,少爷还不睡觉呢?”

    佟老爷一脸苦色,说道:“自从得了癔症之后,犬子是黑白颠倒,越到晚上越精神,白天却是呼呼大睡,怎么叫也叫不醒。”

    石正峰看着佟老爷,心想,这老家伙虽然人品不太好,但是,念在他爱子心切的份儿上,还是给他儿子看看吧。

    石正峰说道:“佟老爷,少爷在哪,你带我过去看看。”

    “好的好的,神医请跟我来,”佟老爷满脸堆笑,带着石正峰去往儿子的房间,七彩、媚娘和大牛、小狼继续待在屋子里休息。

    佟家很大,从石正峰他们的住处到佟少爷的卧房,需得走上一段路。路上,石正峰和佟老爷聊了起来,询问有关佟少爷的病情。

    提起儿子,佟老爷就唉声叹气,说道:“我儿子名叫德仁,德仁出生的时候,正好有一位游方术士到了狗蛋村,我请那位游方术士给德仁算命。术士说德仁是天上文曲星下凡,将来必定金榜题名,成为朝廷重臣。”

    在魏国,想要当官需要考试,首先在县里考试,考中了叫秀才,秀才再到府里考试,考中了叫孝廉,孝廉再到大梁考试,考中了就叫翰林,可以做高官。

    魏国这套考试制度和科举制度有些相似,上到达官贵人,下到乡野小民,都以子孙能考得好成绩为荣。

    佟老爷说道:“我们佟家祖祖辈辈都是大户人家,有的是钱,缺的是地位。听说德仁是文曲星下凡,我高兴得好几天都没睡着觉,心想,真是祖宗有灵,保佑我佟家出了一位大人物。

    “德仁三岁的时候,我就花钱请来最好的老师教导德仁。德仁是我的独生子,是我佟家的希望,只要他能好好学习,他提出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他,佟家出人头地就靠着他了。

    “刚开始,德仁也很争气,老师教的东西,一学就会,十里八村的小孩子,没有一个像德仁这么聪明的。那些年,别提我有多高兴、多骄傲了,看到那些当官的我都不服气,别看他们现在风光,将来我儿子当了大官儿,他们见了我儿子都得磕头行礼。

    “德仁被称为神童,我怕狗蛋村这小地方耽误了德仁的发展,便花重金从大梁请来老师,教导德仁。大梁的那些老师都说,以德仁的才学,考中一个孝廉绝对没有问题。

    “德仁十三岁那年,第一次参加县学考试,结果,名落孙山。当时我也没太在意,十三岁嘛,还是个孩子,第一次参加考试,紧张了,发挥不好,情有可原。过了三年,十六岁的时候,德仁第二次参加县学考试,还是没有考中。”

    佟老爷说着他的独生子佟德仁,说到佟德仁童年时,眉飞色舞,说到佟德仁少年时,神情就变得落寞起来。

    佟老爷叹了一口气,说道:“十九岁的时候,德仁第三次考试,还是没中,人们对德仁的看法渐渐发生了改变,不再说他是神童,反倒在背后嘀嘀咕咕,说他以前那神童的名声,都是我花钱找人吹出来的。

    “天地良心,德仁小时候确实很聪明,确实那些老师都说他是神童,我要是有半句假话,就叫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佟老爷面红耳赤,情绪很是激动,石正峰摆了摆手,说道:“佟老爷,我知道,德仁少爷小时候确实很优秀,你没有撒谎。”

    佟老爷神情黯然,说道:“德仁小时候是神童,长大了可就不灵了。十九岁的时候,他第三次考秀才,没有考中,二十二岁的时候,他第四次考秀才,还是没有考中,二十五岁的时候,他第五次考秀才,依旧没有考中。

    “我心想,德仁虽然考不中秀才,不过也无所谓,我们佟家有的是钱,每天坐在家里,什么也不用做,收收租子,一辈子也是锦衣玉食,快快乐乐。没想到,第五次落榜之后,德仁回到了家里大病一场,病好了之后,人就疯了。”

    说到最后,佟老爷悲从中来,流下了眼泪。

    石正峰能理解佟老爷的心情,儿子原本是他的骄傲、是他的希望,但是,五次落榜之后,希望破灭了,骄傲成了嘲笑,佟老爷的失落、痛苦,可想而知。

    石正峰也挺同情佟德仁,从小就被寄予厚望,在狗蛋村这一亩三分地里称王称霸,结果,到了县城,五次考试五次不中,无异于五记闷棍打在佟德仁的脑袋上。

    佟德仁很有可能是压力太大,承受不住,这才疯掉了。好端端的一个青年,被逼得发疯,实在是可怜。

    石正峰和佟老爷说着话,来到了佟德仁的卧房前。卧房前站着一个仆役,盯着佟德仁,防止佟德仁发病,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来。

    佟老爷问道:“少爷怎么样?”

    仆役说道:“回老爷的话,少爷在房间里挺安稳的。”

    石正峰看了一眼,卧房里亮着灯光,一个身影坐在油灯旁,好像在看书。

    佟德仁看见佟老爷来了,身影一闪,收起书本,快速跳到了床上。这一切都被石正峰看在眼里,石正峰不禁皱起了眉头。

    佟老爷走过去,敲了敲房门,叫道:“德仁,德仁。”

    “我是文曲星,哈哈,我是文曲星!”房间里传出了佟德仁的大叫声。

    佟老爷唉声叹气,说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儿就犯病了?”

    “我是文曲星,我中翰林了,哈哈,我是翰林,我是魏国第一才子,天下第一才子,哈哈,哈哈,哈哈!”佟德仁手舞足蹈,在房间里蹦蹦跳跳。

    看见儿子发病,佟老爷忍不住老泪纵横,伸手去推门,门被佟德仁从里面插住了。

    “德仁,开开门,我是你爹呀,开开门,德仁,德仁,”佟老爷悲痛地叫了起来。

    石正峰说道:“佟老爷,你让开。”

    佟老爷退到了一边,石正峰用力一推,嘎巴一声,门栓断掉,房门打开了。

    佟德仁正蹦蹦跳跳,突然,房门打开,佟德仁停下了脚步,披头散发,呆呆地看着佟老爷、石正峰,叫道:“你们这些小鬼小妖,敢来送死?知道爷爷我是谁吗,爷爷我是文曲星,灭了你们这些小鬼小妖!”

    佟德仁抓起了一把凳子,作势就要朝佟老爷、石正峰打过去,佟老爷连忙退出了房间,石正峰则是站在那,淡淡地看着佟德仁,没有动。

    佟德仁看着石正峰,叫道:“小鬼,去死吧!”

    佟德仁咬牙切齿,抡起了凳子,要砸向石正峰,佟老爷连忙叫道:“神医小心啊!”

    石正峰微微一笑,很随意地抬起了手,一把就抓住了佟德仁的手腕。佟德仁用力挣着,感觉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似的,怎么挣也挣不动。

    佟德仁气急败坏,在那扯着嗓子大吼大叫,闹得整个狗蛋村都不得安宁。

    佟老爷叫道:“神医,你快松手,别弄伤了德仁。”

    佟老爷从小就把佟德仁当做了心肝宝贝,捧在手里怕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溺爱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石正峰看了看佟老爷,说道:“佟老爷,我要给德仁少爷看病了,请您回避一下,在外面等着。”

    佟老爷说道:“神医,你没带药箱,怎么看病呀?你需要什么东西,我叫人给你准备去。”

    石正峰说道:“不用,我看病靠的是望闻问切,我先给少爷诊断一下。佟老爷,我没说话,你别进来,否则刺激了少爷,加重了病情,我可不管啊。”

    说着,石正峰就过去关上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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