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精忠在馆门口叫骂了一通,然后抱着自己的书稿,神情落寞地走在大街上。万精忠掏了掏钱袋,干瘪的钱袋里只有八个铜板。八个铜板、一堆废稿,这就是万精忠的全部家当了。



    万精忠是鲁国乡下一个教书先生的儿子,从小就立志要成为一名家。怀着家的梦想,十六岁的时候,万精忠抱着一堆书稿来到了曲阜。



    曲阜有很多馆,这些馆养着一批家,家每个月为馆写,馆将这些印刷成册,进行售卖,赚来的钱和家平分。



    有几家知名的馆,签约的家名气极大,日进斗金,吃香的喝辣的,在家住别墅,出门坐豪车,万精忠看着那叫一个眼馋呐。



    万精忠以为凭借自己的才华,轻而易举地就能成为这样的金牌家。但是,抱着书稿走了几家知名馆之后,万精忠碰了一鼻子的灰。



    知名馆的老板和编辑都嫌弃万精忠写的不好,不肯和万精忠签约。不签约就赚不到钱,万精忠饿着肚子,只好去几家名气较小的馆。



    名气小的馆也不肯和万精忠签约,万精忠锲而不舍,几乎把曲阜城中所有的馆都走了一个遍,最后来到了天地馆。



    天地馆是一家刚刚成立的馆,急着拉拢一批作者,提高人气,于是,老板程文艺同意和万精忠签约,当时,万精忠激动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签约之后,万精忠不停地写,想着只要自己肯努力,一定能成功,一定能像那些知名家一样,过上舒坦的日子。



    万精忠的印刷成册,摆到书馆里售卖,结果成绩惨淡,卖不了几本就下架了。



    天长日久,万精忠的雄心壮志都被冷酷的现实给消磨掉了,他就想着写赚点生活费,这就够了。



    但是,万精忠写的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尚,绝大部分读者都消受不了。



    举个例子,万精忠写了一本书,说鲁国遭受了齐国的入侵,主角主动向鲁君请缨,要率领军队击退齐国侵略者。



    但是,主角的妻子是齐国人,一些反派就向鲁君进言,说用主角当将军,抵御齐**队,不妥。



    主角为了证明自己的凛然正气,一剑杀了自己的妻子,提着妻子的人头去朝堂上。



    鲁君被主角的“忠义”所感动,终于任命主角为将军,率领军队击退了齐国入侵者。



    这一段“杀妻求将”的情节,万精忠写出来之后,自鸣得意。没想到,程文艺和编辑、读者看了却是直起鸡皮疙瘩,不仅不赞赏万精忠,还说万精忠是“变态”、“疯子”。



    万精忠觉得程文艺和那些编辑、读者都是有眼无珠,他想到其他馆签约。结果和他当初遭遇的一样,没有一家馆肯收留他,他只能抱着书稿回家。



    在曲阜写了这么多年,万精忠也没赚到什么钱,没饿死就不错了。他在曲阜的贫民区租了一间小房,租金每月二两五钱银子。



    万精忠刚回到出租屋,就看见自己的笔墨纸砚、还有一堆书籍被扔在了门口,门口挂着大锁。



    “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万精忠叫嚷起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女人走了出来,叫道:“万精忠,你欠的房钱什么时候给呀?”



    万精忠说道:“等我的卖出去之后,我马上给你房租,你快把门打开,让我进去!”



    中年女人说道:“你那狗屁,猴年马月能卖出去呀?快给钱,不给钱我就把你这堆破烂卖了顶房租!”



    中年女人叫来了两个壮汉,壮汉把万精忠的笔墨纸砚还有书籍,统统装进了麻袋里。



    万精忠叫道:“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这是我吃饭的家伙。”



    “滚开!”壮汉一脚踹倒了万精忠。



    中年女人说道:“搜搜他的身上,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两个壮汉把万精忠按倒了,将他身上仅有的八个铜板也搜了去。



    “虎姨,就八个铜板,”壮汉把八个铜板交给了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掐着腰,气呼呼地说道:“疯疯癫癫,还写什么,以后我这房子可不能再租给这些人了!”



    万精忠身无分文,被赶到了大街上,看看苍天,看看大地,万精忠有一股自杀的冲动。解下了裤腰带,望着路边的歪脖树,万精忠又犹豫了。



    在万精忠的笔下,那些主角为了国家大义,自灭全家都不皱一下眉头。但是,到了现实中,真的让万精忠去自杀,万精忠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来。



    想了想,万精忠还是把裤腰带系上了,坐在地上,唉声叹气。



    这时,万精忠听见前面有人在吵闹,他很好奇,走了过去,看见一家商铺前,两个人在为一匹布争吵。



    顾客叫道:“买的时候说好了三尺,我回家一量,只有二尺八寸,少了我两寸。”



    商家说道:“不可能,我们商店的尺子绝对不会有问题,是你家的尺子不准,抹去了两寸。”



    顾客说道:“我家的尺不可能不准,是你们这些黑心商家占我们老百姓的便宜,这布不仅尺寸不够,质量还不好。你们卖的齐国布还不如我们鲁国的土布呢。”



    顾客和商家争吵不休,聚在商店门前的人越来越多。万精忠看着商店老板那一身绫罗绸缎,看着商店老板那一嘴大金牙,看着商店老板那一副肥头大耳的模样,再看看自己,一瞬间,所有的不满都化为了愤怒,爆发出来。



    万精忠冲过去,狠狠一拳把商店老板打倒在地,所有人都愣了,诧异地看着万精忠。



    万精忠拨掉了门口架子上的布,跳到了架子上,指着倒在地上的老板,叫道:“这个人是鲁奸,刚才那一拳我是代表全体鲁国人打出来的!”



    老板捂着脸,爬了起来,叫道:“哪来的疯子在这撒野!”



    商店里的伙计见老板被打,跑了出来,要把万精忠从架子上拽下来。万精忠躲闪了几下,看见架子上有剪布用的剪子,一把抓起了剪子。



    “你们谁敢过来,我他妈捅死他!”



    万精忠红着眼睛,面目狰狞,一副发疯的模样,老板和伙计谁也不敢上前。老板悄悄地吩咐伙计,赶快去报官。



    伙计报官去了,万精忠握着剪子,站在架子上,慷慨激昂地叫道:“鲁国的同胞们,睁开眼睛吧,不要再沉沦了。想一想,你们为什么一天到晚辛苦工作,却连肚子都填不饱?想一想,你们为什么奉公守法,却遭到了歹恶之人的欺凌?想一想,鲁国风调雨顺,老百姓为什么就过不上好日子?”



    众人仰头看着万精忠,真的在考虑万精忠提出的问题了。



    万精忠声嘶力竭地叫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齐国,几百年来,齐国一直在侵略我们鲁国,虐杀我们的兄弟,强奸-我们的姐妹,连襁褓中的孩子都不放过啊,天底下竟然有如此残忍之人!不,齐国人不是人,他们是一群狗,打倒齐国狗,鲁国万岁,打倒齐国狗,鲁国万岁!”



    万精忠挥舞着拳头,大声呼喊,围观的群众当中受到了万精忠情绪的感染,也挥舞着拳头,跟着万精忠一起呼喊起来。



    阳虎正带着几个随从,在大街上微服私访,恰巧看见了万精忠的演讲,阳虎面露微笑,点了点头。



    这时,几个官差冲了过来,抓住了万精忠,将万精忠从架子上拽下来,按倒在地就是一通拳打脚踢。



    万精忠嘴里含着血,叫道:“你们这些狗奴才,打死我吧,头可断血可流,鲁国人的志气不能丢!”



    围观群众都受到了万精忠的情绪感染,想要上前救助万精忠。



    官差瞪着眼睛,叫道:“你们谁敢妨碍官差执法?!”



    群众们对官差还是有畏惧之心的,停了下来,没敢动。



    阳虎带着几个随从走了过去,官差看着阳虎,叫道:“怎么地,你不服啊?”



    阳虎没说话,随从拿出一块牌子,递给了那个官差。官差拿着牌子看了一眼,惊叫一声,险些魂飞魄散,当时就要跪在地上给阳虎磕头请罪。



    阳虎架住了官差,低声说道:“别声张,放了这个人。”



    “好,好,好,”官差唯唯诺诺,吓得冷汗直流,立刻放了万精忠。



    万精忠被打成了猪头,迷迷糊糊,站都站不稳了,阳虎命令随从把万精忠搀扶起来,架到了一家茶馆里。



    万精忠看着茶馆里那些点心,直咽唾沫,阳虎看出了万精忠的心思,叫了两盘点心、一壶茶水。万精忠两手抓着点心,狼吞虎咽起来。万精忠迷迷糊糊站不稳,一半是被打的,一半是饿的。



    吃了点心,喝了茶水,万精忠气色好多了,朝阳虎抱了抱拳,“多谢先生款待。”



    阳虎说道:“你小子有几分爱国之心呀。”



    万精忠把胸脯拍得山响,叫道:“我万精忠穷是穷了点,但是人穷志不短,我永远记着自己是鲁国人,齐国是几百年来压迫我们的死敌!”



    “好,说得好,”阳虎笑了起来,拿出一张银票,递给了万精忠。



    万精忠看了一眼,银票上的金额是一千两,万精忠吓得双手发抖,我的妈呀,万精忠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阳虎说道:“你拿着这钱去成立一个爱国会,使劲儿地给我煽动,叫老百姓们认清齐国的真面目,热爱我们的鲁国。”



    万精忠拿着银票,点了点头,一颗心怦怦乱跳,一千两银子,好大的数目啊。



    阳虎给了万精忠一块牌子,说道:“钱花光了,到武道场来找我。”



    万精忠诚惶诚恐,双手接过了牌子。



    阳虎拍了拍万精忠的肩膀,说道:“好好干,年轻人有前途。”



    望着阳虎离去的身影,万精忠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天呐,你终于开眼了,我万精忠的精彩人生终于开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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