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倏忽即至,因为要修习身法、聆听教诲,楚玄便带着小白虎,留在李逸的家中过年。

    道一宗上下都看得出,李逸很喜欢这个叫林玄的年轻人,不但将对方带在身边亲自调教,对方有什么要求也都尽量满足。这可是连各大长老都没有的待遇。

    李老头颇喜对弈,楚玄知道,朱颜的棋技就是他教出来的,因而也十分乐意向对方讨教,顺便求老头指点自己几招。一来是投其所好,以加深两人的关系;二来,他自己也对下棋之道很有兴趣。

    清晓,雪下得很大。

    李府后堂,楚玄和李逸皆穿着厚厚的貂衣,各自坐在一张竹椅上,那竹椅下放着两盆碳火,小白虎伏在火盆边,呼呼大睡。竹椅中间则是一张檀木方桌,桌上摆着对弈用的棋盘。

    “小鬼,到你落子了。”李逸用指节轻轻敲了敲棋盘。

    “等等,让我再想想。”楚玄盯着面前的棋局,越看越觉得无从下手,只觉得自己这颗子无论落到哪里,都是必输无疑。

    楚玄心想,看来朱颜师姐是尽得老家伙真传了。这李老头虽然不擅攻杀,但是大局观很强,精于步局,落子看似随意,其实却已到了步步算计的地步。

    “哈哈,中腹空虚,四角无力,这局你已经没机会了,还不快快认输。”李逸忽然笑着道。

    楚玄挠了挠头,拒绝道:“不行,这局还没下完!”

    李逸叹了口气,道:“你这小鬼,到底是太年轻了。老夫从你下棋的路数就能看出来,你的心不静,太冲动、太冒失,只注重杀伐,不考虑后果。你要知道,无论是下棋还是修行,这都是大忌,欲速则不达,懂不懂?”

    “真人,您说的这些其实弟子都知道。心法里说,修行首在弃执,只有学会放下杂念,才能专心致志,得到提升。只是,弟子的经历有些特殊,无法,也不愿把心静下来。”

    楚玄叹了口气,缓缓将手中的子落下,果不其然,这一局他又输了。

    李逸顿了顿,道:“世间之事,很多时候都是说不清的,你这股子冲劲,说不定正是你的优点。而且老夫发现,你这个小鬼很聪明,至少初和老夫对弈之时,你根本坚持不到现在,到了而今,你也可以与我下一盏茶的工夫了。”

    “真人承让了。”听对到夸自己,楚玄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雪下得太大,二人始终没机会进行训练,只好下了一个早上的棋。

    到了午后,雪终于晴了。二人吃过饭,来到天井之下,正式开始今天的训练。

    李老头站在一处空地上,正色道:“小鬼,届时大比,你的对手,说不得会使用一些阴狠毒辣的阵法对付你。通常来说,阵法是要比技法难应付的,一般的技法,只要你所处的空间够大,修行的身法够快,想要躲避不是什么难事。但是阵法不一样,一旦你误入阵中,找不到阵眼,就只能一直被动挨打,直到维持大阵的灵力耗光。这个过程中,你很容易被阵法所伤,从而输掉比赛!”

    楚玄点了点头,道:“弟子都知晓,其实弟子以前也试着布过一些小阵。不过弟子觉得,不管是什么阵,只要入阵者身法够快,就不会被伤到,直到那阵法的灵力被耗光。”

    李老头闻言,有些吃惊,细细一想,只觉对方的话不无道理,理论上说,只要入阵者的身法够快,这也并非不可能。不过他还是摇头道:“你说的这种情况虽然可能,但必须建立在双方实力悬殊的前提下。要知道,很多高妙的阵法,一旦布下了,就能够维持几百年,甚至维持几千年的都有,入阵者若是找不到破阵之法,就只能活活困死在里面。”

    “所以,真人是想传授我什么破阵之法么?”楚玄问道。

    李逸点头道:“不错。老夫从六岁开始修行,十几岁开始接触阵法,算起来,差不多有三百来年了,无论是对布阵,还是破阵,老夫都有很多心得。”

    楚玄恭敬道:“请真人赐教。”

    “世上阵法,种类繁多,且千变万化,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其阵眼无非有三类,一是神器,二是灵石,三是布阵者本人。”

    “倘若你误入阵中,又不能以蛮力突破,那就必须……”

    “等一等,真人是说,阵法还可以为蛮力所破?”楚玄突然问道。

    “那是自然,前提是你有那个本事,可以强行破阵才行。”虽然自己的话被对方打断,让李逸有些不爽,不过老头子还是忍着不快,和颜悦色道:

    “想当年,老夫遭人算计,被困在一套飞刀阵法中,彼时无数的飞刀,铺天盖地、宛如蝗虫般向老夫袭来,形势凶险无比。更可恨的是,那布阵的人将阵眼设在阵法之外,呵,他以为老夫多半不能脱身了,结果老夫直接使出道一剑法第十九式,将那飞刀阵通通打乱,叫他……”

    老头正说得眉飞色舞,兴高采烈,似乎已经沉寂在自己当年的英雄事迹中无法自拔,楚玄却又一次将他拉回现实。

    “等等,道一剑法不是只有只有十七式么?”楚玄不解道。

    两次被对方打断,饶是李逸脾气好,此时也眉头微皱,生气道:“后两式乃是老夫在原剑谱的基础上自创的,怎么了小鬼,想学么?”

    “弟子想学!请真人教我!”楚玄忙点了点头。

    李逸摇头道:“不成,这两式,老夫连几个徒儿都未曾传授,怎能先教给你!”

    想了想,他又觉得这么说不妥,毕竟这次两宗大比,还要指望楚玄替道一宗争光呢,于是改口道:“若是这次两宗大比,你能为本宗拔得头筹,老夫就将自创的十八式和十九式传授给你,啧啧,你若学成这两式,相必当今天下的种种阵法,大半都困不住你了。”

    “弟子多谢真人!”

    听李逸说得那么玄乎,楚玄也没来由地高兴起来。

    这时,他忽然想起窥天册末页的那十式剑技,却不知李老头自创的这两招,与那十式相比,孰优孰劣。

    “再说说那破阵之事。”李逸接着道:“其实老夫也没有什么具体的破阵之法,总而言之,你只要判断出阵眼是什么,然后想法子将那阵眼破了就成。”

    楚玄心道:唔,这算哪门子破阵之法,你不说我也知道啊!

    不过嘴上还是故作感激道:“多谢真人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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