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休之的事情,老夫已经知道了!”卫阶说完之后,谢安嗯了一声,接着说道。

    “老天爷都不帮老夫,不帮大晋朝,老夫是真的累了!此次卸任,也算是一件好事,老夫年事已高,精力有限,确是很难再主持大局,现在既然有机会能退下来好好休息,颐养天年,也算是一件好事!”

    谢安的语气中隐隐透露着一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就是这种万念俱灰的感觉,如果谢安表现得非常强烈的话,卫阶一定毫不怀疑地觉得他是在做戏给自己看,然而如今谢安的状态是想要极力掩饰,却还是透露出一丝这种情绪!

    忽然间,卫阶觉得自己失去了判断的能力,此刻面前的谢安,怎么看都是一个难堪重负,在得到解脱后的普通老人,难道说谢安,真的就此放弃了?

    还是说谢鲲背叛他的这件事对他造成的打击太大了?

    “安公”

    卫阶话音刚落,就被谢安摆手制止了!

    “小阶你不用在用言语来劝慰老夫了,老夫是真累了,此番也是心意已决,往后朝堂之事,甚至大晋朝的国运,都与老夫再无半分关系!”

    “至于司马休之的事,小阶你就更不用向老夫解释了,从鲜卑族找上小阶开始,老夫就知道,司马休之这一次是除不掉了,而且,如今这些事情,都与老夫没有关系了!”

    卫阶沉默下去,轻松过关并不让他觉得意外,正如刘穆之所说,一切都是情理之中的事,他沉默是因为谢安最后说的这一句话!

    就在刚才,他差点就以为谢安是真的万念俱灰,不想再有任何动作了,然而谢安的这一句话又让他改变了看法,谢安始终还是没有放弃自己当皇帝的念头,让出中令,骠骑大将军这些职位,只不过是顺水推舟之余,进而置身事外,让所有人都放松对他的警惕罢了!

    可以预见,谢安退出朝堂之后,朝堂之上必然会重新掀起一阵争权夺利的腥风血雨,如今还是盟友关系的王恭和司马道子两个阵营,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期,确定谢安果真不再作为之后,必然会生出嫌隙,互相争斗!

    然而无论是王恭,还是司马道子,都缺乏能震慑朝堂上下的威信,都没有让所有人信服的能力,久而久之,朝堂之上只会愈发地混乱,到时候让谢安重朝堂坐镇的呼声会越来越高,而谢安,定然会置之不理,直到所有的矛头都从王恭和司马道子身上转移,指向司马曜这个皇帝的时候,他才会现身,或推波助澜,或煽风点火,乘机以一种众望所归的姿态入主大殿,对司马王朝取而代之!

    “安公,卫阶担心安公若不坐镇朝堂的话,早晚会生出祸事!”卫阶皱眉说道。

    这个时候,卫阶是不能一直保持沉默的,他必须要摆出一个姿态,一个事事都站在朝廷的利益上去考虑的姿态!

    “淮南一战,苻融兵败,苻坚定然会恼羞成怒,不出意外的话,南北之间的决战将会在短时间内展开,届时若是朝堂之上一片混乱的话,这一战还未开打,我们就已经输了,还望安公以大局为重,切不可因为小人一时的挑唆,就萌生退意啊!”

    “小阶,你体会过心累了之后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谢安叹气说道,情绪上却没有过多的波澜。

    “老夫为大晋朝尽心尽力多年,历经风雨无数,其实早就已经身心俱疲,心累到极致,之前桓玄王恭二人联合起来逼老夫下野,若非王公坦之以命劝谏,老夫那个时候就趁机退下来休息了,老夫能挣扎到今日,完全都是因为大殿之上那一片血红!”

    “小阶你无需多说了,老夫心意已决,王恭,司马道子,王国宝,这些人都是无能之辈,断然是靠不住的,以后朝堂之事,就有劳小阶你来主持大局了!”

    “我?”

    卫阶愣了一愣之后反应过来,心想谢安果真够歹毒,这是要连着司马曜和他卫阶一起一锅端了,司马曜昏君败国,他卫阶就是昏君旁的奸吝小人!

    “不错,老夫明日会最后一次上朝,会向皇上力荐小阶,争取让皇上册封小阶一个能在朝堂之上说的上话的职位!”

    就在卫阶还在心里暗骂谢安老狐狸的时候,谢安的声音再次传到了他的耳中,这一次,卫阶只觉得谢安的声音再非无奈而又苍老,而是异常的阴柔!

    “卫阶谨遵安公安排!”

    卫阶垂首说到,谢安要推举他,最乐意的人只怕是司马曜了,司马曜定然会顺手推舟,给卫阶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

    “对了,安公,卫阶还有件事想请教安公!”

    “有话直说吧!”

    谢安一脸疲态地坐会到椅子上,然而如今他的每一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在卫阶看来都已经贴上了做作的标签!

    “安公是否已经预料到玄帅会统领北府兵前去支援淮南?”

    无论谢安心里是怎么想的,他都不希望淮南落入到氐秦的手中,他敢在阵前设计除掉司马休之,一定是心中有这个底气,在卫阶看来,谢安的这个底气只可能是来自于谢玄,谢安早就料到谢玄会支援淮南!

    只是卫阶虽然是这么认定的,但是心中也并非没有疑问,从时间上看,谢玄是司马休之和苻融交手后的第三天才到的淮南,谢安哪来的自信,淮南能在司马休之死后还能坚持三天时间,直到谢玄赶来支援?

    “不错,老夫确是早就料到小玄会去淮南,淮南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小玄定然会对淮南的形势做到心知肚明的程度,无论战况如何,只要需要,他都会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

    谢安的这句话既到了卫阶的问题,也答了卫阶心中的疑惑,谢玄并不是不能早点到淮南,而是有选择地在最合适的时机出现在淮南的战场之上!

    “谢安和谢玄,谢家竟然同时出了两个如此深不可测的人物!”卫阶心中苦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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