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太太老脸都吓白了,急道:“请大夫了吗?!”

    侍女泣道:“奴婢们正是请不到大夫……”

    苏老太太怒道:“怎会请不到大夫?别院里不是有大夫吗?来人——”

    管事呵着腰挤到老太太跟前,为难道:“苏老太太,别院里的大夫前几日回家过年,现在山庄里确实没有大夫啊,若有大夫,我们一准儿给您叫来了。”

    苏老太太破口大骂:“混账东西!这么多人在这里,居然没有大夫?若是我曾孙儿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这避暑山庄也别想开了!……”

    这一开骂又收不住,苏阮头脑昏,终于是克制不住的跺脚,大声喝道:“住嘴!”

    骂声戛然而止,满屋子的人也都傻了眼,一个个不可思议的看着苏阮。

    太有勇气了!

    苏老太太的嘴唇一张一合,一双鱼泡眼瞪的老大,气的手指都颤起来:“你这个——”

    “要骂人出去骂,现在是救人的时候!”

    苏阮一声怒吼,同时啪的拍案而起,恶狠狠的直视苏老太太。

    凶悍的眼神直接把苏老太太的下半句话给憋了回去,骂咧的声调低了八度:“这个小兔崽子,反了反了,竟敢对我大呼大叫……”

    苏阮不理会她,转过头对管事道,“既然你是山庄的读者人,那么你告诉我,当下有什么办法能解决问题。如若我的嫂嫂在你这里滑胎,你们山庄也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管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哆哆嗦嗦道:“姑娘息怒,我们也不愿意在此生惨剧。在离山庄西北方三十公里处有一个驿站,是山庄的物料补给中转站,里面有大夫,也有药材,最快的马赶过去,来回两个时辰。眼下有两个办法,要么去请大夫过来,要么将孕妇送去驿站。决策权在你们手上,但是现在时间紧张,一分一秒都耽搁不得,还请你们尽快做出决定,我现在就去安排马车。”

    无论是选择哪个方案,都至少需要一到两个时辰的时间——

    众人不约而同的向欧阳氏看去。

    她好似比之前痛的更厉害,厚厚的衣装已经完全被汗水打湿,头也湿漉漉的全部黏在脸上,那双眼睛都开始录出现涣散的神色,这个模样,绝对挨不了多久。

    侍女哭的伤心:“若不是今日舟车劳顿,也不至于这般……”

    一直沉默的二太太脸色一僵,不悦道:“我出门之前一再问她确认身体状况如何,如果有不适立马告诉我,她一路都说她身体好得很,怪得了谁?现在说这些也无意,我看,还是将她送过去吧,能节省一半的时间,说不定事还有挽回的余地。”她顿了顿,“阿阮你觉得怎么样。”

    苏阮看着欧阳氏虚弱的模样,怕是捱不下去多少时间了,点头:“好。”

    “不可!”

    **突然出了声音。

    众人向她看去,便见一个小尼姑怯生生躲在苏阮身后,神色慌乱。

    场面混乱,之前并没人注意到她,好像是凭空生出来的。

    二太太奇怪道:“小师父是?”

    **胆小,不敢说话。苏阮替她解释道:“她是念慈庵的**师父。今日路过山庄,顺道进来化缘,与我是旧识。”

    二太太道:“她刚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苏阮把**从她的身后扯出来,问道:“**,你为什么说不可?”

    苏老太太信佛,顿时两眼放光:“佛祖保佑!居然有僧医在此!僧医都是济世的菩萨,菩萨是想保我苏家这条血脉啊!小师父,您快快替我曾孙儿看看!”

    **被她冒然的相信给吓了一跳,后退了一步,又躲到苏阮身后不敢语。

    她确是略懂一些医术,但并不精通,更不是僧医。

    苏阮了解她的性格,这么多人,怕是吓到了她。握住她的手,温柔而耐心道:“**,你有什么话就说,别怕。”

    **在苏阮殷切的鼓励下慢慢开口:“师公说过,女子动胎气时不能妄动身躯,若不慎走气,孩子马上会从腹中坠落,介时若出血不止,便会……一尸两命。在这种时候,只能等待大夫过来。”

    苏家人吓得倒抽口冷气。

    苏阮道:“**你好似听懂?这种况有什么办法能缓解?”

    **道:“倘若这位施主当真是因为舟车劳顿而动了胎气,用银针封穴能安抚胎动,平稳气流,抑制宫缩,许还能保住孩子。可惜我的银针之术才刚刚学起步,只读过一些书,还没有实际在病人身上应用过,无法应对眼下的局面,罪过。”**的语气很是惋惜,“还是立马去请大夫过来看看,来回两个时辰,也许还有得救……”

    苏老太太不信,伸手抓着**的袖摆,哀求道:“怎么可能!小师父,求你赶紧替我曾孙儿针灸,价钱方面好说!只要你救了我曾孙儿,苏家愿新建一座庙!”

    **避之不及,连忙躲到苏阮身后。

    她出于悲悯之心才会出阻扰她们搬动欧阳氏,现在却好似成了故意敲诈之人。

    “还请老太太不要为难贫尼,贫尼确实是无法辨识病人身上的穴位……”

    苏老太太连劝几次,**仍旧如此作答,苏老太太顿感绝望,急的竟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推胸顿足:“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头个曾孙儿就要保不住,都怪你,都怪你这扫帚星——”她好似找到了宣泄的出头,突然对着苏阮扑来,张牙舞爪的要跟她拼命,“要是我曾孙儿有什么事,我要你偿命!”

    苏阮抬手一挡,手腕被她抓出一道血痕。

    第二下抓来时,被挤在人群之外的绾绾赶来,奋力一把擒住苏老太太,用力往后一推,苏老太太啊的惨叫一声,连退三步之后跌倒在地,连着摔翻了几张桌椅,痛的呲牙咧嘴,张嘴又开始对苏阮破口大骂。

    苏阮无视她撒泼的行径,转身对刚进门的管事道:“请您马上去请大夫过来。”

    管事道:“好好好,我这就去,两个时辰之内一定刚回来!”

    “**,你知道怎么应对胎动这种况,只是不能确认穴位,对不对?”苏阮又问道。

    “是,针灸不像按摩,关乎性命,穴位必须精准,若没有长期的训练,不可随意下手……”

    **满脸担忧,阮姑娘是想做什么?!她要下针吗?若是孕妇一尸两命,谁来负责?!

    “你带了银针吧。”苏阮卷起袖筒,束起长,声音干脆而坚定。

    “我……带了。”**从随时携带的包裹中取出银针,犹豫再三之后,交到苏阮手中,“阮姑娘……”

    “不必担忧。”指尖触碰,苏阮重重一点头,“做好你该做的事即可,我不会出错。”

    她的语气坚如磐石,明确、果断、坚定、自信!

    苏老太太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就停止了喋喋不休,她直直的看着苏阮,像是从不认识这个孙女。

    **心中的疑虑渐渐尘埃落定,任何事她都不用管,她只要相信阮姑娘,就够了!

    苏阮将银针在床头柜前一字儿排开,脸上是蓬勃的斗志:“开始吧!”

    “需要配合加艾,能找到艾叶吗?”**道。

    “奴婢去药房寻。”婢女连忙去了。

    “阮姑娘,先鼓舞病人,给她一些意志力。”

    苏阮探手抚上欧阳氏的额头。

    冰冷的手碰到滚烫的肌肤,欧阳氏缓缓的睁开眼睛。

    她眼角红,眼中含着浑浊的泪水,含混的唤了声:“小姑……”

    “嫂嫂,你再忍忍,千万别昏过去。”苏阮在她耳边低声,“我会尽力帮你,还有,你的孩子。”

    孩子……欧阳氏含着泪点了点头,千般万般的苦,也要保下这条命!

    艾叶取来,**动手将艾叶磨碎,制成圆锥形的艾柱,交到苏阮手中。

    “阮姑娘,艾叶放置于阴穴上点燃,至局部灼热难忍,即更换另一柱,五柱之后可缓解绞痛。”

    至阴穴在足部,小趾外侧的指甲旁。足下穴位多,稍有不慎即会弄错。

    **特别嘱托了一句:“小心。”

    苏阮点头,掀开衾被,手指在欧阳氏的足底板一划,精准无误的找到穴位,艾叶放上,点燃,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娴熟无比。浓郁的艾叶香气很快在空气里漂浮起来,暗色的火光就点燃在欧阳氏的脚上,看起来令人有些担忧,可是谁也没有质疑半句苏阮的行为。

    苏阮美丽的小脸紧紧的崩了起来,秀如远山的眉黛紧缩成一个川字型,粉嫩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额上的汗水滑落到脸颊上,摇摇欲坠的悬挂在她的鼻尖上。

    她好似全然将自己灌注于指尖的银针之上,哪怕是耳边打雷也无法惊动她分毫。这样的认真,这样的专注,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受其感染,收敛了神色,紧张兮兮的一动不动。

    当众人皆心心念念关切着欧阳氏的治疗之时,二太太却恍了恍神。她的女儿亦是极其聪慧之人,可是如此刻在苏阮身上这样的光芒,从来没有过!即便心底极其不愿意承认,她还是悲哀的认识到了一个事实……苏阮,强出她的女儿许多。

    这种强,不在于容貌,不在于才华,亦不在于聪慧,而在于……本质。

    第一柱、第二柱……燃到第四柱时,欧阳氏身体的颤抖已经渐渐平缓,五柱下去,她的呼吸也趋于平静了。

    这时,治疗才刚刚开始而已。

    “双侧至阴均取,以五分针斜刺向上,进针一至二分。”

    “肺金、肾水、肝木、心火,各入三针。”

    ……

    天,蒙蒙的亮了。

    晨光熹微,光芒照在房间内诸人疲倦的面容上。

    除了苏阮和**还在忙活,其他人都靠坐在椅子上打起了屯。

    欧阳氏已经沉沉睡去。

    “呼……”

    最后一针拔出,苏阮长长的喘口气。

    **用手绢给她擦拭额上的汗水,心疼:“辛苦了,阮姑娘。”

    “辛苦你才是,害你忙活一夜。”苏阮的眼睛里是密布的血丝,声音也疲乏不堪。

    “大夫来了!”

    一位背着药箱的大夫在众人的簇拥下焦急的进入房内,直奔病床前:“病人如何了?”

    打着瞌睡的众人纷纷醒了过来,又围拢来。

    大夫看了欧阳氏一眼,脸上的紧张神色立马消失:“哈,吓我一跳,这不没事嘛!”说着就探手替欧阳氏把脉,听了片刻,撸撸胡须:“呵呵,病人已经无恙,有人替她针灸?”

    苏阮道:“昨夜病人痛的厉害,我替她下了几针,也不知如何?”

    大夫惊异:“甚妙!只是针灸一术,需要长年累月的研究操练,哪怕是要小成至少也要三年的时间,姑娘如此年轻,又有如此好的针法,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医之手调教?”

    苏阮的眼神晃过一抹异样的神色,道:“是因为有长辈瘫痪,我为了替长辈缓解痛苦才自学了针灸术,却也帮不上忙。大夫就不要耻笑我了。”

    苏眉站在后头,听到这句话好生奇怪,家中何时有长辈瘫痪了?

    大夫笑道:“英雄不问出处,姑娘不愿意提就罢了。你已经把我的事做了,我就开几幅安胎药。”

    苏阮道:“大夫,您还是再替我嫂嫂仔细检查一番吧,别出什么岔子。”

    “好。”

    **道:“阮姑娘,时候不早了,我也当走了。”

    “你等等。”苏阮直接把她拉出房间,来到庭院里的僻静处,从腕上取下一只玉镯,“拿去。”

    “不用!”**连忙闪开,“阮姑娘,你这般就是看不起我了!”

    苏阮知道她们庵堂里生活清苦,不由分说硬是把手镯压到她手心:“这是谊,你懂不懂?”

    “这……”**低头看了眼手镯,握紧,“我会好好保管。”

    “随便你怎么处置。”苏阮道。心意到了,就行。

    **的手指摩挲着玉镯,双眸紧紧的看着苏阮,迟疑再三,“阮姑娘,若是昨夜当真一尸两命,你要如何?本来就是没有把握的事,你看其他人都不出头,就你……唉……我好不放心你……”

    苏阮微微笑:“我有分寸的,你不用担心。”

    昨夜之事,她很清楚自己讨不着半分好处。

    若侥幸能帮嫂嫂,功劳不在她;若没有成功,孩子没了,责任她推诿不了。

    苏老太太对她厌恶,若丢失孙子的事与她扯上了关系,恐怕更加没完没了。

    但是,这是大哥的爱妻,无论是怎样的风险,她都愿意一试。若她一味的明哲保身,连自己想要保护的人都庇佑不了,重活这一世又有什么意义?!即便再来一次,她还会做同样的选择!

    送走**,欧阳氏已经醒来,病歪歪的坐在榻上和苏老太太说话。

    看见苏阮进屋,欧阳氏亲昵的唤道:“小姑!”

    苏阮远远站着,点头:“嫂子,感觉如何?”

    欧阳氏虚弱道:“多谢你,我已经没事了。”

    苏阮安慰道:“日后你要更加小心谨慎,孩子是最重要的。”

    欧阳氏的眼睛扑闪了一下:“……小姑,能否靠近说话?”

    苏阮笑道:“奶奶要我永远在她的一丈之外,我不敢忘记呢。”

    苏老太太哼一声站起,在侍女的搀扶下拂袖而去。

    二太太道:“忙活了一夜,我们也各种回房歇着了,今天早上就补觉吧,用过午膳再动身回家。阿阮,既然阿倩有话和你说,你就在这里陪着她。”

    房间里只剩下姑嫂二人,欧阳氏这才抓着苏阮的手泪如雨下:“小姑,大夫说我就是因为过度疲劳才会动了胎气,昨日我不该不听你的劝,差一点就弄没阿修的孩子!若是孩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泪水就吧唧吧唧打在苏阮的手背上。

    滚烫的液体也触动了苏阮的心:“你记住这个教训就好,那个女人不会怜悯你。你有孩子在身,上头又有苏老太太疼你,何须惧怕她?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话糙理不糙,什么都忍着、撑着,谁会管你死活?你这样是对自己,也是对孩子不负责。”

    她的语气有些严肃,欧阳氏哭的愈厉害。

    苏阮放缓了一些音调:“嫂子,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话不好听,可你得用心听去了。你怀着大哥的骨血,身为母亲有保护自己孩子的责任,若因自己的怯懦,连孩子都护不周全,才真的悔之不及。老天垂怜你,才让你有孩子,若我有孩子……”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顿了顿:“总之,为了孩子,你要拿出一个做母亲的魄力来。”

    欧阳哭着点头:“小姑,日后还烦请你多多照顾。”

    “我会尽力而为,但关键还是靠你自己。”苏阮道,“你休息会吧,折腾了一夜,下午又要赶路,我也去了。”

    ……

    回到苏府时已近日暮,府上准备了丰盛的家宴为苏老太太接风洗尘。

    苏阮不爱跟苏老太太同桌,直接回了夜雪阁。

    奔波了一日也疲乏的很,便沐浴更衣早早上榻,又让秋娘取一本医术来看。

    秋娘取了书来,递给她。苏阮翻开书卷细细翻阅,秋娘就在床边望着她,迟疑许久,忍不住开口道:“姑娘何时开始对医术感兴趣了?医学博大精深,若非有丰富经验的医师,万万不可随意替他人诊治,倘若病人出了任何麻烦,都是要负责的。”

    苏阮笑道:“事传的这样快?”手指仍旧不紧不慢的翻阅书籍,眼帘也不抬。

    秋娘轻声:“阮姑娘,你不会想把少奶奶接到夜雪阁来住吧……”

    苏阮抬起脸,噗嗤一笑:“秋娘你深懂我心!唯有在我身边她才会安全。”

    秋娘大惊失色:“不可——”

    “那是没有办法之时的下下之策,不是现在。”苏阮安慰的握住她的手,“大嫂刚从鬼门关里走一回,上头又有死老太婆保护,二姨娘就算刻意刁难也不敢造次,暂时是安全的。我这儿被死老太婆和二姨娘盯着,反而没那么稳妥。”

    秋娘这才松口气,捂住胸口:“阿弥陀佛,但愿这一胎能顺顺利利。”

    苏阮惦记起昨日交代的事,问道:“铺子的事怎样?”

    “奴婢见姑娘今天太累,本打算明日与您说。酒楼的生意不太好,老板因为经营不善入不敷出,几个月以前卷了大笔款奔逃,就只剩几个伙计支撑,生意萧条的很,又欠了一屁股帐,估计很快就要关铺子了。这么一来,咱们只能考虑转租……”

    秋娘把昨日的所见所闻细细与苏阮说明。

    苏阮听得疑惑,那处铺面她去过几次,在宝马大街的转角中心,绝对是寸土寸金的好地段,这种地方开酒楼,应该只挣不赔,怎么还能开的这么差劲?

    她的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若她来接手酒楼……

    经历过宋瑾那段婚姻,现在的她对婚姻没有多少期待,就算将来出嫁,也绝不会将自己孤注一掷的压在一个男人身上。若能将酒楼经营下来,日后也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苏阮动了心思:“秋娘,明天咱们去一趟酒楼!”

    次日一早,苏阮和秋娘穿着轻便的装束,来到宝马大街的“有间酒楼”。

    酒楼很大,上三层楼,横跨十几间铺面的长度。装潢略显陈旧,门牌布满灰尘,门可罗雀。苏阮和秋娘来到二楼最靠里面的包间“水云间”,点一壶清酒和几样小菜,临窗坐下。

    “姑娘瞧着如何?”秋娘动手拉开窗户帷幔,让满满的阳光照入屋内,“这个路口其实很不错,您看,临窗能俯瞰一整条宝马大街,人来人往热闹得很,可不知为何生意如此萧条。”

    “装潢陈旧,是其一。”苏阮在厢房里踱步,手指抚过木质的、光秃秃的墙面,“这种装潢,和路边的小酒楼有何区别?”她的目光从窗口眺望至门外懒懒散散聚拢在一堆聊天的小二身上,“管理不善,是其二。”再低头翻阅手中的菜单,“菜品过时、毫无特色……最关键的是……”

    她望向临窗对面的“明悦酒楼”:“那是谁家的酒楼?”

    与有间酒楼开对面的明悦酒楼,门庭若市,进进出出人流不息,好不热闹。

    “是徐家的酒楼。”秋娘道。

    “京都商户做的最大的徐家?”

    “是。”

    在商户之中,生意最大、势力最强的无疑是周家和苏家。但是这两家的主要生意都不在帝都,在帝都的商界称王称霸的,当属徐家。

    徐家女婿乃是高官左仆射张郎,还有一女在宫中为妃,据说颇受宠爱。

    有这两个支撑,徐家在帝都的生意畅通无阻,风生水起。

    “果然厉害。”苏阮赞道,“把掌柜的叫来吧。”

    秋娘将掌柜叫上楼来,掌柜一进入雅间,就对着苏阮点头呵腰:“大小姐好……”

    苏阮点头:“我想问你些事。”

    掌柜笑容满面道:“大小姐有任何问题,草民一定知无不无不尽。”

    “掌柜的在这里掌事多少年了?”

    “算上今年,已经第十个年头了。”

    “那你一定对酒楼的一切都非常熟悉。你帮我算算,如果我要接手这间酒楼,把酒楼翻新、聘请长工、物件储备、打点关系等等的费用全部集合在一起,需要多少银子。”

    想做生意,起底的钱少不了。苏阮没钱,只能先算个大概数,然后想办法。

    “是……是。拿算盘来!”

    掌柜的接过小二递来的包了银角的算盘,摊在苏阮面前,啪嗒开始拨弄珠子:“按最低的标准算,装修三层的酒馆至少要白银两千两、耗时一个月,店铺内的物件更新需五百两,平日里店里至少要有十日储备的酒水和食物,周转的资金在三千两以上……”

    一算,当真吓了苏阮一跳。她虽是商户人家出身,却没有真正经商过,对银钱的概念很是模糊。开一间酒馆居然要这么多钱,本来还想找旁人借来一些,如此庞大的数目怕是难。

    掌柜把数目全部算出来,得出结论,要万两白银才够维持店铺在半年内亏损的状态还能继续做生意。

    秋娘不解:“为何要预计半年亏损?”

    掌柜道:“这也是最基本的,若姑娘的银钱砸进去,亏一两个月就受不了,想撤回可就来不及。至少得做好亏半年的准备,才能保证在前期困难的况下坚持把生意做下去。”

    秋娘道:“但是这么多钱……”她为难的看着苏阮。

    苏阮道:“掌柜先下去吧。”

    “好叻。”

    门合上了,苏阮坐在桌前,托着腮帮子,心道:果真是万事开头难,想要撑起这家铺面需要这么多钱,一时半会怎么也不可能拿到。可若将铺面转租给他人,契约一旦签订,至少三年的时间无法收回。解决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找到他人为自己的店铺注入资金,才有可能把这件事敲定,至于这注入资金的人……

    “吱嘎——!”

    虚掩着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如一阵风似的跌跌撞撞就跑了进来,啪的一声反手将门关上,回头冲着愕然站起的苏阮和秋娘比了个嘘的手势,用唇语哀求着道:“两位姑奶奶,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苏阮也不做声,只定睛打量着他。

    这位公子年不过二十,一张白皙如涂了脂粉的脸,妖人的桃花眼透着几许浮夸,一身上好的流光锦缎子裁剪的合身连襟长袍,衣摆以金丝线勾勒着祥云图案,腰上悬着一枚白如凝脂的圆形玉盘,镶着黄灿灿的金子,脖子上挂着一个金色的项圈儿,富贵无双。

    公子未留意苏阮的打量,他佝着身子透过门缝往外头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像是在做贼一般,看了半天才嘀嘀咕咕:“唉哟妈呀,吓死我了,我娘怎么给我介绍了这么个母老虎,太可怕了,我宁可去庙里当和尚,也绝不能娶母老虎!……”

    话刚落音,就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蹿上了楼。

    公子脸色一白,整个人都如同被雷劈了,踉踉跄跄的站不稳步子,滴溜溜的眼睛飞快的在雅间里转了一圈,哧溜就往苏阮所坐的圆桌下钻去。这方圆桌四面都被围了起来,帷幔遮挡下去,就看不见内里的模样。

    他前脚钻进去,后脚就有个少女连奔带跑的闯入:“周!天!麟!”

    苏阮似乎感觉到桌内的人缩了一下。她抿唇笑了笑,道:“姑娘有何贵干?”

    那少女看起来比苏阮要年长一些,头挽起了髻,插着金色的流苏簪,额头上还绑着一条绳。穿着轻便利索的大红色短褥,腰上别着一条乌黑亮的马鞭,脚下踩着一般男人才会穿的马靴,看起来颇为英姿飒爽。她的目光在房间里转悠一圈,落在苏阮面上,目露怀疑:“刚才没有男人闯进来?!粉头白面的,很俊美的男人!别想包庇,被我现了,有你好看!”

    苏阮道:“没有,我们两个女子在内,怎会有陌生男人敢闯进来?”

    “是吗?”少女不请自入,一脸怀疑的在房间里转圈,显然不相信苏阮的话。

    “姑娘要来喝一杯吗?”苏阮坐下,也不撵她。

    桌子下的周天麟叫苦连天。

    少女似乎被苏阮的诚意打动,当真来到她的桌前坐下,爽快的喝酒,嘀咕:“该死的家伙,一看见我就躲,我倒要看他有什么本事能躲一世!这次算他走运,等下回老娘碰到他,一定要把他的手脚捆起来,看他还怎么逃……”

    苏阮见这少女说话虽然蛮横却也爽快,心中还有几分喜欢,笑道:“男女之事就在乎一个两相悦,倘若男人对姑娘避之不及,姑娘何须执拗?”

    少女道:“我才不管!我们是双方父母都同意的,父母之命媒妁之,他有什么资格拒绝我?!而且,他那家伙又蠢又呆的,也只有我这么好不嫌弃他……”

    她许是太多心事找不到出口,抓着刚见面的苏阮也说个不停。

    苏阮今日反正无事,就坐着听她说,随口附和几句。

    周天麟跟个傻子似的蹲在桌子下面,刚开始紧张的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喘一口,后来实在太久了,也稍稍活动筋骨,眼睛贼溜溜的四处看。

    蓦然,一双绣鞋进入了他的眼中。

    那是一双非常精美的紫青色勾边绣鞋,鞋形小巧精致,绣面上是几朵栩栩如生的桃花,隐匿在裙摆之下若隐若现,好似能带出桃花的香气。这双鞋包裹的脚该是多么美的一双玉足?他一时心神荡漾,忍不住缓缓伸出手摸向那只鞋。

    手刚触到脚尖,那只脚便狠狠的飞起一脚,他躲闪不及正被踢中胯下,想出惨叫——没出声音来,只用手死死捂着嘴,脸色涨的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阿阮妹妹,咱们聊的这么投缘,不如改日你来我家作客吧!我家在礼王府,你来了说兰郡主。记住了。”坐了一会,御景兰起身告辞。

    苏阮相送到门边,又从窗口看到她消失在人海,才道:“出来吧。”

    “你你你你你——”周天麟从桌子底下翻滚了出来,捂着胯下一个劲的又蹦又跳,“哎哟哎哟哎哟,痛死爷了,唉哟唉哟,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狠的心啊,是要爷断子绝孙吗……要是爷当真以后不行了,你就得负责!”他呲牙咧嘴的弹个不停,像只兔子一蹦一蹦,哪还有半点富家公子的家教样子。

    果真如御景兰所,又笨又蠢,蠢萌蠢萌。

    苏阮轻笑道:“其一,女子的脚,只有夫君能碰,我踹你已经算轻的了;其二,你在桌下,我在桌上,我看不见你,而你看得见我,偏偏还被我一脚踹中要害,这只能怪你躲避不及;其三,本姑娘救了你,还要对你负责,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倒霉的事?周公子,莫非是你还想和兰郡主见上一面?”

    周天麟被她堵的哑口无:“我生平最怕伶牙俐齿的女人,今天居然让我一次性遇上两个!我是做了什么孽,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苏阮道:“这么说来,是我不对了。”

    “哎哎哎,别走,我话还没说完呢!姑奶奶,是我不对,是我轻薄,姑奶奶的救命之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周天麟总算没有再乱弹乱跳,却又胡乱抓起苏阮的杯子倒酒,仰着脖子把酒杯送到唇边,才现边缘有她的唇印,漂亮的粉色。

    苏阮对他毫不避讳的行为大感无语,周夫人那么端庄的人,怎会教出这样的儿子!难怪上回见面,周夫人就在担心他的婚事,还想撮合他们俩,要不是后来她和宋瑾之事闹的满城风雨,只怕今儿追着他跑的人就是她苏阮了……

    她暗自庆幸:“周夫人近来可好?”

    “我娘啊,还是老样子,神神叨叨的吃斋念佛,昨日又去了庵堂。”周天麟眯着一双漂亮的眼睛打量苏阮,却不是看脸,而是看她的脚。果然是一双非常漂亮的小脚,好像一朵可被风吹起的云朵。她穿着及第长裙,裙摆隐约露出她修长笔直的小腿,很是诱人。

    周天麟忽然起了兴致,呵呵笑道:“刚才说你叫什么来着?阿阮……哦……我娘提过你,就是很酥很软的苏阮嘛……”

    “什么?”苏阮没听懂。

    “就是像金丝饼那样,外壳很酥,内里很软的食物嘛!你这名字谁起的?太适合你了,很软很软……”周天麟一脸贼笑。

    “我不酥也不软。”苏阮嫌弃的瞥了他一眼,不想再跟他说话了,这种三岁小孩的谈话水准,简直丢人,“既然周夫人昨日去了庵堂,今日应该就会回来,能否请你替我传话,明日若有空,我请她来这间酒楼一聚。”

    “哦……”周天麟抓抓头,“我也来吗?”

    苏阮含笑道:“脚长在你身上,我能管得着吗?”

    “你还真是嘴上不饶人啊。”周天麟悻悻道,“你要回苏府吗?我送你!”

    苏阮道:“不劳烦周公子,奉劝你还是尽快走吧,我好似看见兰郡主折返回来了。”

    “什么?!”周天麟惊的跳了起来,“那……明天再见!”

    瞬间就消失在了眼前。

    苏阮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少年心性,毛毛糙糙,如何成大事!……”

    秋娘在一旁笑道:“这才是这个年纪应该有的样子,像宸少爷年纪轻轻就四处征战,又或者像瑾公子那般参与朝政,才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呢。”

    “好端端怎么又提起这个。”苏阮也走出雅间,自语,“出征一个月,连书信也没有一封,谁将来要成了他的夫人,大抵得忧心而死吧。”

    ……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大事不好!”一回家,春桃就激动的奔出门来迎接。

    苏阮气定神闲的走进苏府:“怎么了?跟你说过多多少次了,遇事别慌慌张张,敌人没把你打败,你倒自乱阵脚。”

    “老太太病了!大病!”春桃急的语无伦次,压根控制不住绪,“早上起来她说腰酸背痛,挨着床板就起不来,到现在也没能下地,这可怎么得了!现在她们一股脑儿又想把这事推给您,说是因为您带回来的晦气,我呸!一群不要脸的东西……”

    苏府俨然已不是苏阮早上离去时的模样,放眼望去只见到护院,婢女们一个都不见了,地上有些打碎的花盆还来不及收拾。

    春桃道:“全去老太太那儿帮忙伺候了,大老爷也来了,阮姑娘,这可怎么办啊……咦,您都不着急?”

    苏阮还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模样,只轻声道:“她要瘫痪了。”

    “谁?”春桃茫然,“老太太?应该还不至于吧?!只是有些无气力——”

    苏阮的眼中浮起淡淡的流光:“与我们无关。她们还能让我给苏太太偿命不成?如今有父亲的命令在,她们无权赶我走。回夜雪阁吧,别插手。”

    方走几步,就有婢女跑来传话:“七姑娘,二太太请您回府后马上过去一趟!”

    “还真是不安生……”苏阮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却也很快接受了。

    如今府上的事她也有话语权,无论和自己有没有关系,她都躲避不了。

    无论生何事,既然避不开,就主动去面对吧!

    “走吧,去老太太的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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