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兰从家人亲戚里拉了些壮丁,起早贪黑地连续忙活了三天,总算完事了,一家人也累趴下了。阿兰自己在额头正中拔了个大火罐,软绵绵地坐在大街上跟人们说着这几天的感受。她说幸好小平(来源村唯一的阴阳先生)给选的吉日就是这几天,还能来得及,否则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幸好这几天突然变暖了,挖地时没那么费力,要不然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幸好祖宗的棺木比较好,折腾了几次也没散架,要不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幸好都是自己人,吃顿便饭就可以了,要不然连工钱都不知道从哪里凑。要不是已经挖了第一锹下去,真的就不移了,拿到钱以后他们爱怎么弄怎么弄去吧,大不了叫挖车铲成平地也就那样了,不然真的不合算。她还开玩笑说自己当时很害怕,怕得头皮发麻,又怕有臭味,就带了三层口罩,两层防水手套,抬棺材出来时他把眼睛闭得紧紧的,当棺材被往车上抬的时候,才敢从手指缝里瞅了一眼,老棺材是黑漆的,盖子也挺厚的,被虫子咬了些洞洞,就看了这一眼,他就好几天一闭眼就想到那些棺材。老祖宗还挺阔气的,墓室是大青砖砌的,像一间小屋子,还有土炕和灶台,而新的墓室坟是泥土的,老祖宗在下面非骂不可,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给他们托梦,到那时候只能多烧点纸钱多说些好话,千万可别来作怪他们。总之,移坟不如不移,死了的不知道,活着的瞎受罪!

    “这次这么急叫几位来开会有三件事,第一件事你们几位也都听说了,就是移坟的前兆,村北头儿好几家人都梦见将要被移的坟下面的人,另外很多人都乱七八糟地瞎梦梦,也不知道是他们在说鬼话造谣,还是确有这些事,不过,不管是真是假,我们必需想办法让村人们安心放心,争取达到我们预期的目的;第二件事是老鑫和三葫芦昨晚上来找我,跟我说了两句话便走了;第三件事是老鑫和三葫芦今天上午又来找我,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你们别笑,我没吃错药,也没有喝醉。我是非常认真的!我们当中有些人嘴巴又大又臭!”宇飞父亲猛地重重拍了下桌子愤怒地说道,吓得阿兰险些丢了手中的茶杯。

    “什么事了,别吓唬我们!”阿兰惶恐地说道。

    “我大半辈子的人了,难道还有雅兴跟你们开玩笑,我吃饱了撑着没事做啊!闹不好我们在坐的几位都得吃官司!价钱方面的事绝对地保密,而且只有我们几位知道,老鑫和三葫芦是怎么知道的?我倒要问问你们几位。有事说事,别起了害人的心,而且也不该有事,我们都是说好的谈妥的,为什么要这样做,这不是要害所有的人嘛!我本想着针对庄稼、房屋及卸煤这几方面在价格上还能再跟老板和我们村人谈谈,现在呢,怎么谈,谁又敢去谈,都是些什么混账东西了!”宇飞父亲脸红脖子粗地骂道。

    大家目目相觑,没人敢说话。

    “今天这几件事不弄个水落石出,我们就别散会,等着警车来接我们去。我们也太没有出息了,结果被一个百姓牵着鼻子走,传出去了就不怕被我们的同行们笑话死,你们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宇飞父亲像吵架一样吼道。

    “这件事连我听了都想不通,虽然我喜欢跟人们瞎扯,但是这件事我可是从来没说过,我用全家人性命做赌注对天发誓!”阿兰急忙说道。

    “我以自己的人格担保,我没跟任何人说过!”马会计拍着胸脯说道。

    “我绝对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半个字,包括我老婆爸妈。这几天我连门都很少出,特别是喝酒吃饭的事,我一律拒绝!”李主任斩钉截铁地说道。

    “对,你们都没说,是我说的,行了吧!”宇飞父亲抽着烟苦笑道。

    “是不是他们去找那边的负责人了,或许是从他们那边走漏了风声!”李主任猜疑道。

    “不可能,一个是他们没机会见那边的负责人,二是我们提前就跟那边的领导们谈好的,再说了,他们的脚趾头也比我们的大脑好使,他们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这话他们不会说的。我是一点都不怀疑他们的!”宇飞父亲坚定地说道。

    “是不是他们专门去别的地方打听过,估计不止我们村有这种情况?”马会计皱着眉头说道。

    “呵呵,就算他们找到了跟我们村类似情况的村子,去问村民们跟问他们自己一个样,要说去问村干部,他们想都别想!”阿兰自信地说道。

    “万一他们有亲戚跟我们一样,那就不好说了。”马会计说道。

    “现在有人来问我们这事,我们会说吗?那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嘛!”宇飞父亲严肃地说道。

    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在冥思苦想着同一件事。墙壁上的石英钟嗒嗒嗒地走着,喝水的一杯又一杯,抽烟的一根接一根,就是没人说话,干耗着时间。眼看就要第二天了,阿兰实在熬不住了,开口说道:“光是这样坐着也不会有结果的,要不先散了好好休息一下,然后回去后再好好想想,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见大家都没动静,宇飞父亲更是纹丝不动,脸色铁青。

    “别那么倔强了,这样下去半点意思也没有,即使坐到明年,那个大嘴巴臭嘴巴的人也不会把自己五花大绑站在这里,与其坐着等,不如出去找!”阿兰又说道。

    其他人还是没人说话。

    “我走呀,你们坐着吧,明天我来给你们送饭!”阿兰啪地放下茶杯,站起来气愤地说道。

    “慢着!”宇飞父亲突然喊道。

    “您老终于说话了!”阿兰说着又坐下,朝宇飞父亲那边侧着耳朵,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想走,可以,但是你要负责先稳住老鑫和三葫芦,不要让他们把事情闹大了,好给我们这边多争取些时间来想对策!”宇飞父亲说道。

    “我听得不大明白,我们调查告密人跟稳住他们两个有什么关系,查出来这个人也不能阻止他们不闹事,毕竟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话已经说了,我们现在做的就是满足老鑫他们的要求,然后让他们保密,不把事情张扬出去,然后我们暗地里再查这个告密的人,并严惩不贷!”阿兰一本正经地说道。

    “说的是,说的是!”其他人点头称赞道。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去搞定老鑫那边。”宇飞父亲斜视着她说道。

    “您放了我吧,俗话说‘心病还得心药医,解铃还得系铃人’,他们是跟你说的,那肯定得你跟他们谈,再说了,你是我们的头,我们是双手赞成你谈的结果!”女主任说着还举起双手。

    “还是算了,我们把他叫到这里来谈,一是我们人多,谈条件的时候占优势;二是我不想落人话柄,我说话清清白白,做事明明朗朗!”宇飞父亲想了想说道。

    “对了,第一件事怎么解决?不然人心惶惶的,工程照样不好开展!”阿兰问道。

    “去找杨大妈嘛,她岁数大,见的事情多,常言道‘树老半空心,人老百事通’,这种事对她来说不足为怪,她也算是个三脚猫的仙家了,村人们也都信得过她!”李主任说道。

    “那好,我们采用就近原则,我们当中要数老李家离杨大妈家住的近,那就有劳李主任了!”阿兰向李主任合手礼拜道。

    “我只负责请杨大妈来,至于其他细节方面的,还是我们当面跟她老人家交流好些。”李主任说道。

    “我的天呀,老李真是天才,一点就通,而且举一反三,这么快就跟老大学会了这一招!”阿兰戏说道。

    “此风不正,这样下去我们谁还敢独自解决问题,这几把椅子迟还不迟早被我们磨破了!”马会计若有所思地说道。

    “明天下午两点继续开会,一个都不能缺席!”宇飞父亲说完大踏步先出了屋子。

    第二天上午,宇飞父亲给老鑫和三葫芦打了电话,叫他们下午开会;李主任买了包好烟来到杨大妈家。杨大妈似乎早就料到他们会为这事来找她帮忙,所以李主任一进她家门,她就抽着烟数落起他来,说他们‘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从古至今,移坟就是件极其重要的事,动风水不是那么随便说动就动的,这样迟早会出事的!杨大妈还跟他扯起别的来,她说类似移坟的事在我们村一直就有,当哪家出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时,这黑发人就不能被葬在祖坟旁边,只能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等白发人走完了,轮到黑发人这一辈了,他的家人们才能把他挖出来,按照辈分顺序排下来,埋在祖坟旁边,但这不是真正的移坟,跟村子现在的情况完全是两码事,前者是随俗入理,择个吉日就可以了,而后者是作孽积阴债,必需要安顿好那些亡魂……李主任恭恭敬敬地听了大半个上午,回到家里,老婆正在院子里洗菜。他蹲在洗菜池附近的沿台边上,随手抓了几片白菜,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怎么样,杨大妈怎么说的?”李主任老婆问。

    “要做个什么水陆道场,听说花费还不小呢。我说就叫我们村普济寺的那几个尼姑代替做算了,杨大妈还说不行,怕她们法力不够,闹不好还会出事,而那时候就一切都晚了,所以只能从外面请专人来了!”李主任懒散地说道。

    “只要村人们能没事,花点钱也值得,再说了,那钱要不是一家人花,村里这么多户人家,平摊下来每家人也不会很多!对了,前天晚上我从我妈那里回来时,在大街上碰见大关爷和老鑫了,老鑫拉扯着大关爷,像是老鑫叫大关爷去他家喝酒,好比地主请叫花子吃饭,这倒是新鲜事啊!”

    “什么什么,再说一遍?”李主任惊讶地说道。

    “我说,老鑫拉大关爷到他家喝酒。你张两只耳朵是用来出气的!”李主任老婆不耐烦地说道。

    李主任瞬间眉开色舞,手舞足蹈的,不小心踩翻了那盆刚洗好的白菜盆,少不了屁股上被老婆踹两脚!

    李主任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便去找宇飞父亲,说是有重要事情,于是叫其他几个人就在宇飞家开了个临时会议,李主任说出自己的猜想,大家觉得十有**,但还不能打草惊蛇。他们都知道老鑫和三葫芦是绝对聪明的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他们比谁都清楚,所以说想从他们口里得些有用的有分量的话,简直是墙上挂门帘——没门!但宇飞父亲觉得凭着自己的面子,他们应该会多多少少跟他透露些什么,何况是大关爷这类人,他是那种就算人们不分青红皂白地踹了两脚,也不敢反抗的人,就连小孩子都可以欺负他,有的小孩子敢笔挺地站在他面前,指着他随便说骂,有的小孩子会悄悄跟在他后面,然后猛地拍他一下就跑掉。像大关爷这类人,没人会在乎他,也没有人怕得罪他。老鑫和三葫芦若是说了就会得罪大关爷,若是不说则得罪的是宇飞父亲,既然他们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说怎么做,于是宇飞父亲给老鑫打了个电话,温言细语地问是谁告诉他们那些事的,老鑫只回答说“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便挂了!宇飞父亲知道三葫芦和老鑫同用一个鼻子出气,两人无话不说,且齐心的很,患难胜过血缘,亲兄弟还不及他们,所以没有给三葫芦打电话。

    其实,“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这句话在涞源村是有典故的。前几年,村里的阴阳先生小平,父母去世早,膝下无儿女,亲戚不理睬他,他个头瘦小,跟**岁的正常小孩一样大小,还严重驼着背,守着父亲留下的一处旧院子,住着三间摇摇欲坠的土平房,靠几亩地和祖宗传下的两本分水择日类古书孤苦伶仃地过了大半辈子。他屋后住着一个当过兵的后生,这后生为还赌债借了他五千元,当时说好半年归还,结果快一年了还没有还上,小平去讨过四五次,每次都说过几天给,但是后面就杳无音讯了,小平被气得发了狠,他手持西瓜刀,坐在大街上,就等那后生经过,谁来劝说他都不听,有人偷悄悄向那后生报信,那后生压根没当回事,还故意从他面前走过,不料却被小平跳起来朝脖子上划了一刀,那后生捂着脖子被小平追的到处乱窜,吓得他当天晚上就跟别人借钱还给了小平。

    宇飞父亲没了办法,他跟马会计商量怎么办,马会计说包在他身上了。晚饭前,马会计来到大关爷家,站了站,坐了坐,然后跟大关爷说道:“我们已经知道你说漏嘴的事,有人亲口跟我们老大说了,大家都很生气,而且老大准备明天让你搬出大队院,并扣掉你前半年的工钱,我路过这里告诉你一声,你心里得有个准备!”

    “我早料到了,他们定会出卖我的,是谁说的啦?”大关爷镇定地说道。

    “就他们两个人中的一个,趁我们下午开会的时候进来跟我们说的!”马会计同情地说道。

    “马会计,看着我给你倒茶倒水这么多年的面子上,你能告诉我是谁说的吗?你对我有恩,我信得过你!”大关爷恳求道。

    “这个先不急,你能告诉我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跟我说说,或许情有可原!”马会计给他递了支烟说道。

    “我那天晚上在老鑫家多喝了几杯,迷迷糊糊中说漏了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把我给卖了,这口气我一定要出!”大关爷愤怒地说道。

    “您还是别冲动了,不至于做得这么绝,吸取教训就够了,以后不要再相信这些人了。我在大家面前替您求求情,看能不能叫你留下来,现在幸好事情被控制住了,若是蔓延开来,那你就真的惹出**烦了,可不是开几个会就能解决得了的,估计只有警察才能收场。别的我就不多说了,我先走了!”马会计说着急忙大踏步走出屋子,大关爷还跟在他屁股后追问是谁出卖了他,他摇着头没说话就离开了!

    大关爷面如土色,两手直哆嗦,晚饭也没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突然猛地抽了自己一巴掌,然后想起那晚喝酒的事:那天晚上大关爷像往常一样准备烧火做饭,听得院子里有动静,出去看时见老鑫和三葫芦一块走来,他们笑嘻嘻地走进屋,对他又是说笑又是拔烟,最后老鑫非要拉他去喝酒,说也怪了,像老鑫和三葫芦这样的人,他们平时绷着脸不跟大多数村人说话,好像别人骂过他们一样,但是见了村里极个别像样的人就不一样了,像是见了亲人一样,他们属于典型的“火眼金睛”,所以能被他们邀请去吃饭喝酒的人绝对不是一般人,像大关爷这种连一般人都算不上的却受到这种特殊待遇,肯定有大问题!大关爷早已被这等突如其来的好事给吓傻了,灶膛里还没放细软柴火就把炭块倒进去了,险些拿起锅盖当瓢往锅里舀水。他们俩一路上连抬带拉硬是把大关爷弄到老鑫家,大关爷感觉像是被黑白勾魂使缠住一样。来到老鑫家,被带到一间没有土炕的屋子,屋子中间摆着一桌子,放着三把椅子,饭菜基本备齐,不过碗筷酒杯有些特别,碗和酒杯都透明的软塑料做的,细细白白的筷子还用袋子套着,大关爷还确实没见过这样的餐具,他好奇地端详着,仔细地使用着,其实就是我们在饭店里常见的一次性餐具!久不沾酒的大关爷两杯进肚后就开始飘飘然了,也不像刚进来时那么拘束小心了,身上热燥便脱了外套,唾沫点乱飞,吹牛的话越说越不着边际,又几杯下肚后更是没了方向,本性全漏,竟说起村里哪个女的,谁谁老婆等跟他怎么怎么过。老鑫和三葫芦见他这般醉样,便拉住他问起移坟和卖地的事,他也是牛逼哄哄的样子,晃着脑袋全盘托出,老鑫和三葫芦屏着呼吸听得仔仔细细,又担心他把关键的数字夸大,便开玩笑地叫他发毒誓,他二话没说就照做了。好了,他还没吃饱肉,还没喝够酒,还没说完话,竟被老鑫和三葫芦连拉带拖地弄到自己家里,起来时身上还盖着两床被子,身子下的炕板冷冰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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