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弘范道:“程公子,两军罢兵之后,我可以为公子引荐伯颜丞相,大家不动刀兵,坐而论道,岂不快哉?”

    程越鼓掌道:“说得好。我正想在襄阳宴请几位丞相,听说那里景色绝佳,不禁心向往之。”

    什么?襄阳?张弘范与孟祺气得差一点破口大骂。心道这也太不要脸了吧?一下子就把元兵几年的征战成果全都要收回去,是以为我们好欺负吗?如果放手一搏,你只有这些人马,承受得起吗?

    张弘范心知不能示弱,笑道:“襄阳比之广州大有不如,听说那里四季如春,水草丰美,是个养马的好地方,不如就定在那里如何?”

    张弘范的意思很明白,我与你程越打得不可开交,但另一边进展却颇为顺利,不要惹毛了我们。

    程越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大笑道:“南方多雨阴湿,哪里会是个养马的地方?我倒是听说你们上都的白水泺是个让人流连忘返的地方,忽必烈每到那里,都要呆上很久,不如我去拜访一下,说不定就此交上了朋友,把大都赐给我当食邑也未可知。”

    张弘范见他脸皮如此之厚也不禁有些莞尔,道:“白水泺是围猎的好地方,公子若是想去,我们大汗必然欢迎备至。不过公子的见面礼可是要备好啊。”

    程越也笑道:“借花献佛,我再抓一个丞相什么的送过去也就是了,他总不能说我的礼物不好吧?”

    张弘范声音冷了下来,道:“哦,若是没有叛徒内应,程公子怕是连谁是丞相都弄不清楚吧?”

    程越依然笑道:“怎么会不清楚?看哪个最怕死不就知道了?”

    孟祺忍不住插道:“不知程公子的意思是不是我大元的丞相都是贪生怕死之徒?”

    程越连忙摆手道:“你可别胡说,我对伯颜丞相、阿术丞相还有安童丞相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啊——哈哈哈哈……”张弘范、孟祺和刘师勇被程越夸张的说法逗得捧腹大笑,他们哪里见过这种无厘头的表达,笑得满脸都是泪水,几乎都要满地打滚了。

    张弘范笑到全身无力,他向来以风范自许,现在胡子全乱了,也没办法整理,揉着肚子直想喊疼,却止不住这笑声。只觉得这个程越处处出人意料,刚才还让他们恨得牙根痒痒,现在却逗得他们都要笑疯了。

    笑了好一阵子三个人才大致上停了下来,一边揉肚子一边擦眼泪,一边还回味着笑几下。

    又平复了一会儿,张弘范咳嗽几声道:“那不知程公子是什么意思?两军谈判,若是程公子辱骂我们丞相,那我们也谈不下去,只好回去禀报了。”

    程越嘿嘿笑道:“我听说有个叫阿合马的,光老婆都有四百多个,此人若不是个大大的贪官那才是怪事了。既然你们大汗不管,安童伯颜阿术管不了,我倒想帮你们这个忙。再说,我对美女一向兴趣浓厚,你们说怎么样?”

    张弘范与孟祺闻言心中狂跳!

    他们不是不想把阿合马扳倒,但他们哪里来的能力做这件事?忽必烈四处征战,打仗就需要钱,谁能弄到?只有阿合马。所以阿合马根本就倒不了,谁劝谏都没有用。他们偶尔谈到此事,也是喟然长叹,无可奈何。可是这个程越居然说他有办法除掉阿合马?如果真能借程越的手除掉这颗毒瘤,那真是大好事一件哪!

    张弘范与孟祺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张弘范假咳一声道:“不知程公子是否知道,阿合马是我大元朝中书平章政事,总揽六部,大汗视之为左膀右臂,须臾不离左右。权势之大,尚在安童丞相之上,已是位极人臣。而且,阿合马丞相勇于任事,从来没听过他贪生怕死。”

    程越知道他们已是动心了,笑嘻嘻地道:“人总有一死嘛,怕也没用,该死的时候自然就死了。运气不好喝口水都能呛死,阿合马得罪了那么多人,总有运气不好的时候嘛。”

    张弘范不禁有些心急,程越很明显是话中有话。听他的意思似乎是有人想弄死阿合马,程越想必是有办法帮忙的。但是谁?怎么帮?用什么手段?这些都让他们一头雾水,偏偏又不能把这件事摊开来谈。

    孟祺道:“阿合马丞相护卫向来森严,纵有暗算,也不必担心。”

    程越道:“世上没有绝对的事,就看想不想去做而已。可惜像安童这样的贤相也是有志难伸啊,也不知下场如何。”

    历史上阿合马是被一名千户诱骗刺杀而死,时间就在三年后。一开始忽必烈非常痛心,等到阿合马的罪状被一一揭开后,忽必烈又命人将他鞭尸,所以程越才有了这番话。但也不知被程越这么一搅合,这件事还会不会按时发生。

    张弘范道:“程公子未免危言耸听,大元朝的主人是我们大汗,不是阿合马。就算安童丞相被迁到边塞,也是掌一方雄兵,何患之有?”

    程越笑道:“不知北方诸王最近还安生吗?如果不安生会如何呢?你说安童去了会如何呢?好了,你们朝中的事情我不想管。一大堆诸王就会争权夺利,打仗好玩吗?杀人有意思吗?大家各退一步不就行了吗?把别人逼得太紧,只能取得暂时的和平,最后得到的是更大的战争,这点都不明白吗?总想着占便宜,可便宜是好占的吗?辽国占北宋的便宜,最后如何?它要灭亡时拼命讨好宋朝,又说唇亡齿寒,北宋也不帮它,王公贵族,几乎被杀光,北宋终于报了仇。”

    “金国呢?欺负宋朝比辽国还狠,有前车之鉴在那儿摆着,还不吸取教训,你说它蠢不蠢?亡国的时候宗室被杀光,嫔妃成了玩物,宋朝又报了血海深仇。历朝历代,有哪一个蛮夷的国家能永远强盛下去不被消灭?迟早得被我们汉人报复回来。可是偏偏就有些白痴不信邪,借着一时兵势强大,肆意妄为,只贪图一时的享乐和荣耀,而不考虑之后所付出的代价。这些人,当时看起来好像风光得很,聪明得很,厉害得很,但最后他们都成了罪人,被亡族以后,连祭祀都断绝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张弘范当然明白他意有所指,程越似乎很清楚伯颜打的那些小算盘,惊讶之余,又有些不服气,反驳道:“我大元居塞外已有上千年,现如今应时而起,威震天下,怎么就不可能成为传承几百年的皇朝?”

    程越早就知道他不会服输,道:“几百年的王朝?你真的以为几百年的王朝说建就建了?哪一个王朝初建的时候不是生气蓬勃,蒸蒸日上,威加海内?但有几个能坚持几百年的?”

    “夏商周以分封治天下,实际上天子统治的地方只有几百里方圆,这个我们不讲。汉有文景之治、光武中兴,唐有贞观之治、开元盛世,宋朝因为得位有些不正,所以对士大夫与百姓甚为优渥,又有太祖太宗仁宗真宗连续出现这样的千古名君,这才传承了几百年。我想问你,你大元有什么?秦始皇兵威之盛,除了没有一直远征,比你们如何?三世而已。隋文帝一时盛世,余荫一直至中唐,两代而绝。”

    “你们大元,铁木真不过就是个莽夫罢了,接下来的几个大汗跟他有什么两样?可有一个会治理国家?忽必烈用了这么多汉人,勉强算是可以治国的。但他的才能比我刚才说的几位盛世帝王如何?简单一句话,连边都蹭不到。以忽必烈的才能,最多只能治理一个行省,还不能是大行省。开国皇帝都没有这样的恩德,又想成为几百年以上的王朝,可能吗?仅靠武力就可以延续国祚几百年,可能吗?以蒙古人的生活方式生搬硬套在汉人生活的地方,可能吗?以一百多万蒙古人而在中国立国几百年,可能吗?歧视汉人,却想让汉人对他们忠心效命,可能吗?上层的贵族至今依然以没有文化为荣,这样的国家要延续下去,可能吗?我可以断定,就算我不来,你大元朝在忽必烈之后不过几十年的光景。你们也是饱读之士,我说的可有道理?”

    两人听得浑身发冷,呆了一下,孟祺勉强道:“皇太子真金必为明君,程公子你言过其实了。”

    程越笑道:“真金这个人,不是坏人,但性格暗弱,才能普通。而且恕我直言,你们朝中奸人太多,忽必烈对他也明显有提防之心。他能不能顺利登上皇位,我是不抱太大希望的。他的那几个儿子,也都不成样子,守成也做不到,朝政陷入混乱是肯定的。这些人你们都认识,当知我不是虚言。”

    历史上1285年有御史奏请元世祖禅让给真金,阿合马余党塔即古等人得悉此事后便借理算为名封存御史台奏章,把此事上报给忽必烈。结果忽必烈大怒,真金由此忧惧不自安,致疾而死。忽必烈悔恨之余,立铁穆尔为皇太孙。

    忽必烈死后,铁穆尔继位,是为成宗。成宗初期因为有老臣辅政,还有一些作为,但总体来看,昏聩无能,去世之后,元朝又掀起夺位之争,更加衰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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