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宁,顾名思义,乃多战之所,自然也是兵家必争之地。高丽拥有了东宁府,北方的防线就能融为一体,易守难攻,还可以获得很大一片耕地,对高丽来说,东宁如同幽云十六州,是他们的心腹之患,梦寐以求。但对蒙古人而言,东宁只是一块普通的地方罢了,高丽顺从的话,可以当作赏赐给它。

    程越心里明白,蒙古人不可能用心经营东宁府,大片的耕地只拿来放牧确实可惜,但无论如何,决不能让东宁落到王昛手中!

    柳璥提出的借口极为高明,每一条都无懈可击,而且只请求驻军,未言及其它,程越如果没弄明白王昛居心的话,肯定会答应!

    王昛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咚咚”地狂跳不止,柳璥说的话皆出于他的授意,他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程越有什么拒绝的理由。那么,程越会遂了他的心愿么?

    宋、元、日本的诸多文武大臣也觉得柳璥言之成理,只有不忽木等少数几位大臣隐隐感到一丝不妥,但也提不出反对的理由。

    程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柳璥,却用眼角的余光扫视着王昛。看到王昛紧张的模样,心中不由冷笑。

    怀都见程越不说话,心里奇怪。明明是绝佳的建议,为何王爷不采纳?

    怀都忍不住上前一步,刚要开口帮忙分说,程越手一抬,制止了他。

    程越道:“东宁府一带,由我派人守护,决不会让乃颜钻了空子。高丽兵力有限,当以收缩为要,不宜仓促防守东宁府。至于立功的将士,我该给的赏赐一样也不曾短过,高丽再想加赏更是好事,我乐见其成。”

    王昛顿时惊怒交加,牙齿格格作响,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恨,抑或两者兼而有之!

    他想要的,程越一样也没有给他!

    柳璥急得满头大汗。此时正是讨要东宁府的最佳机会,错过今天,只能由忽都鲁坚迷失王后到大都当面向忽必烈大汗请求。可到时候镇南王也在大都,他会不会再从中作梗?

    柳璥、金丘等七、八个高丽重臣一齐上前,铁了心要再度劝谏。不等他们开口,程越道:“你们不必说了,这两件事都是大事,还是由大汗决断的好,我不方便决定,就这样。”

    柳璥等大臣怕激怒程越反而不美,只得咬牙把话吞了去。心里不禁感叹镇南王英明之至,想骗过他简直难于登天!

    程越并不关心他们怎么想,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程越把目光转向忻都,道:“忻都,你出来。”

    忻都听到程越突然点到他的名字,大为惶恐。眼看程越就要与乃颜殊死相搏,此时点到他,哪会有他的好处?

    忻都镇定心神,上前行礼道:“臣忻都候旨。”

    程越“嗯”了一声,道:“我马上要北上与乃颜决战,据我所知,你与乃颜是亲族,一向过从甚密。我相信你忠于大汗,但即便如此,大战大即,我不能留任何隐患。你也是领兵的将领,应该明白我的苦心。”

    忻都只觉头皮发麻,全身热血蓦然上涌镇南王终于出手了,一出就是重手!

    程越接着道:“忻都,我要免去你凤州经略使的职司,调你到我帐下任先锋官。与乃颜分出胜负后,我再酌情重定你的官职。或者,你也可以跟我去大都,让大汗来定。至于你儿子琪和王绣的婚约,你自己看着办吧。”

    程越此言一出,忻都面色铁青,王昛窃喜,高丽群臣震惊!

    按镇南王的意思,忻都再也无法重返高丽。

    照理说,忻都无罪遭贬,必定会有大臣站出来替他说话。大臣不出面,忽都鲁坚迷失也该为他辩解几句,为他留些颜面。可稀奇的是,程越等了半天,一个人也没有!

    不光高丽大臣集体装聋作哑,就连素来与忻都友善的忽都鲁坚迷失也闭口不言。

    转眼之间,忻都已被彻底抛弃。

    忻都环视高丽君臣,满面悲凉。琪在后面呆若木鸡!

    良久,忻都惨笑一声,伏首行礼道:“臣遵旨,谢镇南王殿下恩德。”

    程越微微点头,道:“先锋是军中最能立功的职位,只要你努力奋战,到时论功行赏,我不会让你吃亏。”

    忻都一惊,马上想起琪与王绣的婚约来。

    程越讨伐乃颜,让他做先锋。做得好了,要靠程越为他邀功。一旦打得不好,就要靠程越曲笔护。更要命的是,程越可以随意差遣他而不必顾忌他的死活,若是程越有心害他,他和儿子琪都会死得不明不白,乃至含冤而亡,借口都是现成的!

    这就是主帅的权力,忻都也是一生领兵征战,如何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婚约!婚约!!

    程越要王绣,已是昭然若揭。可程越权力再大,也无权强令两家解除婚约。那么,逼忻都自己解除就成了程越唯一的选择。

    问题是,程越还有选择,而忻都和琪根本连选择的可能都没有。

    琪如果不退婚,他们父子必死无疑。程越想害死他们实在太简单了,甚至不用自己动手,而看起来程越确实有这个打算。

    忻都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头望向琪,琪也正好在看他。

    父子俩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要想死中求生,婚约万万不能再留着!

    忻都下了狠心,一咬牙,行礼道:“启禀镇南王殿下,臣之前与王家定亲的时候曾说,东征日本若不立下大功,臣的犬子琪与王家的女儿王绣的婚事就不算数。如今看来,臣在日本虽拼死奋战,然时运不济,未能立下可堪一提的功劳。臣惭愧之至,自愿退婚,唯乞安平公海涵。”

    王璥忙越众而出,对程越和忻都分别行礼道:“小女无福服侍忻都大人的公子,抱憾终生。臣家教不严,理应向忻都大人请罪。”

    群臣见王璥连做做样子的推辞都没有,直接同意退婚,不禁都在心中苦笑。所谓墙倒众人推,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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