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几个小时,屋子里都没有任何动静。天早就黑了,我们几个都没了耐心。

    “玉儿,该不会是跑了吧?”康文拿眼睛指了指屋子内,大晚上的里面又没开灯,屋子里安静的有些诡异。

    “走,进去看看。”

    我也感到奇怪,自己家我最清楚不过了。这间屋子只有这么一个门,窗户有两个,完全是为了采光,我都打不开,就算老头儿要跑,也该有个动静。

    猛然打开虚掩的大门,里面一片漆黑。我这才放下心来,屋子里传来微弱的呼吸声。摸到墙边的电灯开关,当光亮吞噬掉整间屋子的黑暗时,也吞噬了老者的心。

    只见煎饼老头坐在地上,双腿微曲,面无表情,目光呆滞的盯着自己的脚。脸上还有哭过的泪痕,对于我们几个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爷爷,您想的怎么样了?”如果不是形势所逼,我真不想老打扰这垂暮老人,平生最见不得有人哭,人一哭就代表没骨气。

    “你真的能解开这个秘密?”煎饼老头儿没搭理我,看着关双羽说道。

    “给我点儿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煎饼老头儿沉默良久,跟关双羽对视了十几秒钟。

    “好,我信你。说吧,需要我做什么?”煎饼老头儿终于下定了决心,从这一刻仿佛彻底解脱了。

    “我有几个问题,要先打听一下。”关双羽闭上了嘴,把发言权交给了我。

    “问吧。”

    “那天晚上,装神弄鬼吓唬我们的,是不是你。”

    “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就要从我小时候说起了,”煎饼老头儿努力的回忆着过去,“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个学校。我们家就在那片草上,而你们的学习的那个楼,是我们家老坟,那儿埋着老祖宗。后来,要在这儿建学校,附近所有的人都被迫换地,我们家当然也不能例外。最后没办法了,就在学校附近盖了个小房子,卖点儿煎饼度日。那片草地之下,埋着我们家几代人的秘密,我们已经守护了上百年,但从来没下去过。只是知道,这是一个墓,我们家是奉命守陵人,一守就是这么多年。现在我也老了,连个后代都没有,别人都嫌我穷,没人肯跟着我。真有一天,我就这么死了,也就没人守护这个秘密了。所以,那天扮鬼吓唬你们的,的确是我。”

    “天上的那个字,你是怎么做到的?”

    “哼哼,”煎饼老头儿冷笑一声,“那只不过是一点儿小把戏。以前也有人在那片地闲逛,我放录音吓唬吓唬,他们也就走了。可你们几个,却没有被我吓跑,那天晚上的几把火,也是我放的。至于天上的亮光,正是你们经常玩儿的孔明灯改造的。”

    “啊。”老头儿的几句话让人哭笑不得,几个孔明灯,就把大家伙唬住了。

    “不对呀,孔明灯怎么会写死字,最后突然就消失了,这怎么解释。”我疑惑道。

    “我稍微改造了一下,让它飞的更高。用细线连起来,再开几个孔,就可以按一定的路数走了。我手里还有个遥控器,差不多了,就可以把灯全都熄灭了。”

    大家心中的疑惑,这才全部解开。既然没有鬼,我们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老人家,我们想在地面打盗洞下去,有什么障碍么?”关双羽见我没了问题,接着插嘴道。

    “地下大约十米左右,有一层沙子,这是当年我亲手埋的。如果你想打盗洞下去,小心那层沙,有可能让你们有去无回。你们可以在‘中’字的最东边打洞,沙子覆盖面有限,最东边下去应该没事。不过,进了陵墓,再遇到什么危险,我就没有办法了,我也没下去过,就知道这么多。”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我们有理由相信老头说的都是实话。如果他想骗我们,也不会讲的这么详细了。我们又不是傻子,对他的话,肯定不会全信,必定会先验证一翻,如果地下真有沙层,才会在老头儿说的位置打洞。

    留下米粒儿在训练场陪着煎饼老头儿,目的有两个,一是,小女孩儿可以陪着老人家散散心,说不定可以找到更多有价值的东西。另一个是,让米粒儿监视着他,以防万一。

    我们四男一女又回到了学校,跟随关双羽去取了装备。关双羽跟吕青橙每人背了一个背包,还递给我一把工兵铲,这更让我确信无疑,这俩人绝对是老手。

    “羽哥,冒昧的问一句,你们俩到底是干什么的?”我挥舞着手中的工兵铲,坏笑着问道。

    “你这不都看到了么,再问这个,有意思么?”关双羽倒并未否认。

    “我如果现在报警,你下半辈子,估计要在监狱度日了,你说对不。”

    “那你不得天天去给我送盒饭。”

    这几天的接触,让我们彼此亲近不少。但我始终觉得,关双羽是一个很有故事的人,无形中给人一中难以抗拒的压迫感,时远时近,当你感觉快要够到他的时候,抬起头来,却发现人已经在百米开外。

    夜里十二点,所有人都在睡做噩梦的时候,我们却在制造噩梦。

    校园里彻底安静下来,我们这才小心翼翼的赶往那片草地。其实现在已经没了草,白天都糟蹋干净了。

    关双羽从背包中拿出二十几根小拇指粗细的细管,每根大约有一米。康文,狒狒,还有我,看的一头雾水,实在没看明白他要干什么。

    不明白自然插不上手,也就只能看着关双羽自个忙活。一边盯着周围,一边看着别人干活,时间过的也快。

    关双羽把第一根管子打进地下,随后安装另一根,就这样,一根接一根,就这样用掉第十根的时候,就停下手来。把细管全部提了上来,把最底下的一节管子拆下,从里面倒出半管沙子。

    看样子老头儿真的没骗我们,看来要换个地儿下铲了。

    我拿起工兵铲,走到老头儿说的位置,抡起胳膊就要下铲,关双羽立马按住我。

    “你干嘛?”我疑惑道。

    “这玩意儿不是这么用的。”说着关双羽拿过我手中的铲子,放到一边,在我即将下铲的地方,又重复刚才的动作。下管,打眼,一根接一根。也不知道他手里的细管是什么材质的,这么经得起折腾。下去这么深,始终没断。

    地面上终于没了管子,关双羽这才把细管重新提了上来,再一节一节的拆开,放进包里。动作娴熟,一看就不是头一次干。就连下管打眼,除了急促的噗噗声,也没发出多大的声响。

    我看的一阵茫然,就算现在盗墓技术更新换代,你钻这么大点儿空,谁能进得去。如果这个时候,关双羽脑袋一甩,对着我来一句,“下吧”,我肯定跳着高的问候他祖宗。

    关双羽一直闷头干活,也没搭理我们,更没要跟大家解释一下的意思。吕青橙坐在一边,似乎对这些见怪不怪,自始至终,都没帮过手。

    关双羽又在包里拿出另一样东西,隔着包装,我就闻出里面的味儿,不禁眉头一皱。在这种地方,他还敢玩儿这东西,我赶忙阻止,因为我闻到了一股火药味。

    “你拿炸药干什么?”我死死抓住关双羽的手。

    “没关系,我就用一点儿。”关双羽微微一笑,并未放在心上。

    “不行,这东西一响,立刻会引来学校保安,到时候谁都跑不了,我不能让你这么做。”

    康文一听炸药,顿时来了兴趣,刚才还昏昏欲睡,现在立马清醒过来。

    “炸药?你是想把盗洞用炸药炸出来,理论上倒是可行,可你能把握好剂量么?”康文说道。

    “康文,”我训斥了一声,康文怎么跟他们站到一边去了,“你要用炸药,就先过我这关。”

    “米玉儿,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久久未开口的吕青橙,现在站了起来,“我们只有几个小时,等会儿还要下地,你再堵着,就要被人发现了。”

    “青橙,你去跟他解释一下,我得快点儿。”

    吕青橙把我拉到一边,苦口婆心的劝导,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看着关双羽把炸药倒进刚才的管道,然后做了一条引线。

    紧接着,打火机发出蓝色火焰,把引线点燃。大家屏住呼吸,静等下文。大约几秒钟得时间,明显感觉到大地一晃,却没发出多大的声响,不足以把人从睡梦中惊醒。

    大家还是小心翼翼,等了好一会儿,见没有动静,这才放下心来。走进一看,一个碗口粗的黑洞出现在大家面前,洞里冒着黑烟,一时无法看清里面,只能看着干瞪眼。

    浓烟消散,拿手电往里一照,有些佩服关双羽的手段。开头一米只有碗口粗细,再往下就大多了,差不多可以容得下一个人,当然,狒狒肯定是容不下。

    安排康文狒狒守住洞口,等我们下去就把洞口封上,免得被人发现。

    “康文,你跟狒狒就留在地上。地下手机没信号,我就不带了。我会在洞口留下一条绳子,如果发生意外,你就拉绳子,我们马上出来。如果我们拉绳子,你就跟狒狒一起,把我们给拉上来,记住了么。”

    康文重重的点了点头,“玉儿,你就安心去吧。”

    狠狠瞪了康文一眼,便不去管他。康文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刚想解释,我已离开。

    关双羽拿着工兵铲在下面开路,我紧随其后,我上面是吕青橙。吕青橙身材矮小,身上背着背包还能活动自如。原来个子小,也有优势。

    进入地下,我才明白,原来关双羽的炸药也没有那么管用。随着盗洞加深,洞却越来越窄,难怪关双羽带着工兵铲,没有这个,根本下不去。

    工兵铲很锋利,几乎是三两下就能搞定一米,所以很快,我们便到了底部。

    “玉儿,我们遇到麻烦了。”底下传来关双羽的声音。

    “怎么了?”

    “下面是一层封土,很结实,暂时下不去。”

    “挖不动?”

    “这玩意儿也不趁手,你让青橙把工具递过来。”

    等我仰头往上看的时候,却看到一把凿子正对着我的脑袋,凿子另一端还有一把即将落下的锤头。

    锤头并未落下,只是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再看锤头的主人,不是吕青橙还能是谁。

    “嘻嘻,跟你闹着玩儿的,看把你吓的。”吕青橙很开心的笑了笑,把凿子锤头递了下来。

    我白了她一眼,不爱搭理她,你若是被人吓出一身冷汗,肯定也不会搭理吓你那人。

    叮叮当当响了半个小时,这回我不怕惊动学校保安了,我们在地下二十多米处,还怕你下来抓我们不成。

    关双羽先下去,确定安全之后,我们才慢慢钻了下去。

    进入封土层之后,这才举着手电,仔细的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现在我们已经进入到墓室内部,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中”字的最下端。三面都是石头墙,只有西边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的状况。这应该是一个密道,我们钻在密道的最东边,想去看看尸体,只有去西边。

    抬头一看,一人多高的密道顶,有一个直径大半米的洞,这当然就是我们的杰作。把绳子一头拴在工兵铲的中间,如果康文在另一头拉绳子,工兵铲正好会卡在洞口,我们也能知晓。

    做好这些,大家才稍微停下来喘了口气。

    头一次进这种地方,除了兴奋之外,内心还有些害怕,好歹是埋死人的地方,真蹦出个僵尸啊、鬼啊什么的,不被吓死就不错了。

    “你冷么?”关双羽皱眉说道。

    “不冷啊。”

    “那你抖什么?”

    “有,有么?”

    “音儿都变了,还说没有。”关双羽笑道。

    “你说,这下面会有僵尸么?”

    “有僵尸也是先吃我们俩,你怕什么?”吕青橙扮了个鬼脸,对着我张牙舞爪。

    “青橙,你就别吓他了,看小脸让你给吓的。”关双羽笑笑,并不在意。

    他们两个都把手电关上了,只有我开着,心怦怦直跳,亮着灯直往西边照。从地面上的平面图看,这个墓不算大,如此大功率的手电竟然照不到边,不能不让人奇怪,难道里面真的深不见底?

    “喂,你们看,”我晃了晃手电,“怎么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到。”

    “这还好的呢,以前我下过比这更糟的墓穴,别说看清东西了,在里面呆时间长了都会胸闷。”下了地,吕青橙话了多了起来,我甚至都怀疑这小丫头是从墓地里挖出来的,怎么见了这玩意儿就兴奋。

    “此地深居地下,常年见不到太阳,湿气极重。你看不清里面,多半是因为雾气,墓穴必然有水源。我们在这儿稍微休息一会儿,但不能太长,天亮之前必须赶出去,不然就有麻烦了。”

    “说的对,我们走。”说着我站了起来,却没有迈步的意思,他们俩得有个带头的,反正我不走前面。

    关双羽无奈的摇了摇头,站起来就走。

    “等等,你说这会不会有陷阱,我们一脚踩下去,两边万剑齐发,把我们仨射死在这儿,我看还是小心为妙。”我提醒道。

    “恩。”关双羽点了点头。

    吕青橙却没有动,是想让我跟在关双羽之后,她殿后。虽然有些害怕,却不想在女人面前丢人。

    “你先走。”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说道。

    “好吧。”吕青橙犹豫了一下,迈步跟在关双羽后面。我顺手拉下吕青橙的背包,背在自己身上。

    “谢了。”吕青橙回过头来,对着我甜甜一笑。

    神经一直紧绷着,吕青橙一个小女子都没有半点害怕,我就拿她来安慰自己,别比不上一个娘们。

    关双羽走的很慢,每一步迈的也很小心,手电筒四处乱晃,确信每一寸墙壁都安全之后,才迈出下一步。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如果出事儿,肯定是谁都跑不了。

    小心谨慎的走了大约十米,就来到一个墓室。区区十米,我们就走了二十分钟,唯一的收获就是,这条路很安全。

    来到墓室,这才细细打量起来。这是一间小墓室,有七八平米的样子,墓室另一头,与我们正对的是一个门,与我们进入墓室的这个门一模一样。

    拿着手电往墓室一晃,还真是一览无遗。与我想象中的墓室完全不一样,至少你放件陪葬品,也好让人知道墓主人的姓名。

    墓室中间,有一片光亮,那是手电筒的反光。走进一看,果真有水源。

    众所周知,济南的泉水闻名中外,地下水位偏上,就是其主要原因。记得十几年前,在地下随便挖一个坑,不用太深,一米足够,拿个碗就能淘出水来。只不过近几年也不行了,地下水位下降,但这并不影响济南泉城的美名,众多名泉每年仍然吸引大批游客。

    这个地方幸好没有跟泉水连在一起,不然我们都要泡在这儿了。

    “有问题么?”我看着关双羽紧皱的眉头,精神跟着紧张起来。

    “这里应该是个陪葬墓,按照常理,陪葬品自然不会少。能建造这么大的墓穴,墓主人肯定有些权势,不可能比我们还穷。你们俩多注意一下上面,看有没有其他盗洞,很可能被人捷足先登,我们来晚了。”

    我跟吕青橙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这次下地,我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吕青橙什么都听关双羽的,自然他关双羽就成了我们这儿的头儿,他总不会害我们。

    “我们去那边看看。”关双羽走过墓室,朝另一端走去。

    吕青橙紧随其后,我走在后面,路过那片水源的时候,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只见脸盘大的一块水渍,看不到底儿。拿手试了试,竟然是温的。

    “快跟上。”吕青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来啦。”我撇下水源,快速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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