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抬眼看看这周边的一切,从建筑到思想,就是三四十年前的国内区县感受,特别是那些前自治邦的地区,据说就是按照那种革命思想来加强控制的。

    仿佛这里落后了时代几十年,一直成长在这里的邱泽东就仿佛当年一直在足球圈的白浩南。

    他很难看见外面的局势,很难有跳出去的视野。

    最后把三位光头送上越野车的时候,白浩南已经彻底放弃了劝说自己这个满脑子革命思想的助手,甚至连提醒他庄小姐已经注意到他的事情都不方便说,万一说了彻底激化怎么办?

    有些事情就是自己的选择,白浩南再次认可了这句话。

    阿威和宋娜他们都不太为难,只要知道白浩南的去向,似乎就不愁再见面,思路和眼界打开的结果就是这样,外面的世界还很宽广,不用拘泥在这一点一滴上,相比以前的金三角,现在是最好的局面,他们在这里宣扬了两年的佛法,深有感触。

    其实因为阿威的身份,庄沉香也肯定不会对溙国朋友做什么,白浩南还是叮嘱他们直接溙国吧,未来再珍重,来得及顺便帮他给老六面馆的老人说一声,也拜托纳猜以后照顾下他们。

    阿依还很高兴的给狗子告别,因为白浩南要中国了,要远离战乱了,真心实意的为他高兴,宋娜双手合十什么都不说,但嘴角也有笑意。

    阿威坐进驾驶座才小声:“我们来也是想提醒你,纳猜叔叔说他得到消息,这边有不少军方调动,特区新城实际上也有了好几方的博弈,我一直也在观察,现在全靠那位于小姐掌控了翡翠大渠道,没人能替代她这两年营造出来的渠道,谁都受不了这么巨大的翡翠税突然断流变故,所以庄小姐才能压住各方,纳猜分析你手里的兵力对她也至关重要,好头安排好了,我就去中国找你,我都迫不及待了!”

    那小眼神就差来个吻别,白浩南赶紧站在学校门口挥手告别,其实他现在的心里也迫不及待。

    李海舟一直无奈的摇头,跟着站在白浩南后面看他把人送走:“我们从这边走?”

    白浩南笑着点头:“我俩都没有正常经过边境口岸的记录,我甚至连护照都没有,你说我俩能从那边还得横穿一个国家走不,而且明明这国境线就在这几公里外,这里才是距离中国最近的地方,你知道路吧?”

    李海舟嘿嘿嘿笑,他跟邱泽东没少去边境线市场转悠:“那现在就走着?”

    白浩南心细:“不差这一会儿,等他们到了溙国边境线打来电话,我们再出发,三四个小时而已。”

    李海舟也有点憧憬:“两年多没国,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我还能干什么。”

    白浩南看他心情好,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跟庄小姐谈得不是很顺利,所以她没给我钱,先欠着去我想办法给你凑点,保证让你家不落面子。”

    李海舟瞧不起他的客气:“老板,多了不说,于老板多有钱我还是从勤务兵那里听说了,再说庄小姐这样的人物都愿意把米儿小姐嫁给你,你这不是拿着金饭碗讨口么,分分钟发达,我担心个什么,只怕去不打仗的话,我就没什么用咯,你不会让我去你那以后当个保安看大门吧?”

    慢慢走过哨兵把守的学校大门口,白浩南还有习惯性的礼:“你想做什么,打了两年仗,你有什么感受改变没?”

    李海舟承认:“一开始我也是图刺激,但真的打了这么久的仗,还是觉得过太平日子好,你不在,我跟老宋也聊过,如果我不是走错了路,准保也是跟他一伙儿的,没有你罩着,你说这两年多,多半只能冲在前面当大头兵扔炸弹,没准儿我早就不知道死在哪片山坡上了,所以这口新鲜尝过以后,可能我也不会再想打仗了不过也说不一定,如果我瘾儿犯了老板你能帮我再联络下庄小姐过来打工吧?”

    白浩南没想过如果,但这么一说,人生还真是奇妙,这是不是就是佛经里面说的因果呢?

    不过李海舟提到于老板,白浩南也准备给于嘉理说一声,毕竟自从自己来了这新兵培训营,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于嘉理自从了国就没见过,只是时不时打电话来了解他的状况,她做生意从来都不是事必躬亲的风格,那么能指挥人的当然也不会让自己处在危险中,所以现在自己有了变化,于嘉理毕竟还有那么大的产业呢,虽然自己可能无足轻重不会影响到什么,但于情于理都该说一声,想着刚摸出来手机,这时候却突然从灰色的教学楼那边传来声清脆的枪响!

    几乎是本能,阿达立刻朝着地上趴了想刨沙盖住头!

    白浩南和李海舟却飞快对视一眼:“老邱!”

    对于这片已经好久没有听见枪响的地带,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动静,操场尽头那边的车辆保镖们也冲出来,远远看见这边白浩南还挥手,用手势指示大概方位,正是庄沉香之前待过的会议室!

    所以白浩南跟李海舟职业性的拔出手枪冲过去的时候,还是暗自祈祷千万不要是邱泽东,千万不要让他俩面对弟兄之间拔枪相向的场面。

    普通操场的距离,穿过去,一组警卫连的士兵已经抢先赶到,表情神色各异的站在门口,特别是面对这边冲过来的白浩南和李海舟那表情,更让人着急!

    午休的官员们有人站在门口了,白浩南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不需要他伸手,门口的保镖、侍从、助理、官员立刻给他闪出道儿来,比之前祈祷的还要无情,邱泽东已经躺在血泊中了!

    身上依然还是他们在战场上穿来旧得发白的军装,空着双手,一条胳膊还吊在绷带夹板中,直接倒在地上,浓稠的鲜血已经浸泡住了后脑勺,眼睛都还睁着的!

    见识了那么多战士的牺牲,白浩南已经尽量轻描淡写的处理这种感伤,但眼前是自己这两年多以来最为倚重的朋友啊,要说这会儿脑海中没闪过点后悔,后悔没有直接把这个呆子拖走,那是骗人的,可真的能拖走么?

    枪响的那支手枪就放在桌上,银色的手枪无比熟悉,这让白浩南更痛苦的闭了闭眼,所谓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能就是这种感觉吧,庄沉香站在桌面边,抱着手臂冷冷的扫视白浩南,眼神已经可以用凌厉来形容,长长的会议桌那头粟米儿则是愣愣的看着,她肯定亲眼看见了枪杀。

    对,这个时候可以用枪杀这个词了,在战场上习以为常的开枪射击,在这里就应该是枪杀了吧。

    白浩南只能慢慢的半跪下去,伸手抹过邱泽东的眼睛,那还带着温度的僵硬,让他都没法念出经文来!

    几乎从来不后悔的他这时候还是后悔,可不到这种地步,谁知道会这么惨烈呢?

    不爱跟人争论什么大道理的白浩南其实有点想不通,这特么一个狠,一个倔,特么为什么就不能让一步呢?

    庄沉香的声音也是冷冷的:“怎么?你要来给你的弟兄报仇么?”

    看着血泊里的同伴,白浩南有些徒劳的慢慢摇头,把勇士插进腋下枪套里看一眼,那边李海舟就无奈的也摇头从外面关上了门。

    脱下身上的夹克,把邱泽东的遗体从血泊里面扶起来,包裹住上半身平放在旁边,声音都有点悲凉了:“我知道你很难,压力很大,我也知道跟你说什么佛家佛经是废话,可哪怕是看在我面子上把他赶走不行么?非得这样!”说到这里忍不住都哀嚎的吼了嗓子:“非要这么狠干什么!”

    庄沉香的声音比他尖利更有力:“改革!我这就是在改革,你懂不懂!改革者从来都难以善终!更不要说得善名了!我知道他不是坏人,可死了这么多人,好不容易才让局面朝着正确的方向前进,他却要跳出来争论方法不对,你作战的时候有人这样跟你瞎废话,你该怎么办?”

    白浩南痛苦得牙都咬紧了,庄沉香干脆指着他一起骂:“改革从来都不是过家家,我动了几大自治区的利益,我老子都要杀我!何况他?你说他串通下级军官想跟我掰手腕,制造眼前局面的动乱因素,我要不要先下手为强?这是不是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你教的!改革必须强势,手腕强硬,改革肯定有阵痛,嘴上喊人人都喜欢,但事到临头,七嘴八舌的乱七八糟主意要不要统一思想?你打球的时候队员们各打各的行不行?这也是你教的!还有,你打比赛敢说绝对包赢?这么大的改革,谁敢说百分百正确,你那个于胖子都给我说方案没有尽善尽美的,风险有多大你不知道,我坐在这里随时可能被反攻清算,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人!还留下这个呆子来跟我谈判,武则天说过,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要不要我跟米儿都死在你面前,你都不会一下头?”

    多少次白浩南面对女人转身,最为凶悍的可能就是当初伊莎拔出来威胁的那把刀了,但迄今为止还是这个著名狠辣的女人最能下手。

    所以靠在墙边,白浩南脑海里乱作一团,好像不停拨开的迷雾又被遮挡,还真不如重新到寺庙去出家,好好钻研下人生的大道理,怎么感觉什么道理都是人说出来,明明这俩都没错,为什么就非得争个你死我活呢。

    偏偏这时候白浩南的手机响了,他有点木木的摸出来接听,原以为是阿威,结果是于嘉理:“我刚听你那溙国尼姑给我打电话来说你决定国了?”

    白浩南唔了声,于嘉理连珠炮:“好!来吧,很多事情要跟你谈”

    庄沉香还在发飙:“我在跟你说道理!你嫌我心狠手辣,可平庸之辈心里只有自己只有家,没有国,我选择的大业先有国才有家,成大业者必须正确地取舍,不然成个屁的大业,要成大业的就要有牺牲的准备!军方警告我,如果不让你归化国籍彻底为我们卖命,就要干掉你,免得你有了其他心思成大患,你说我该怎么办?说话呀!还敢跟哪个狐媚子打电话?”

    女人发起飙来真没男人什么事儿,怒气冲天的庄沉香居然抓起桌上的手枪朝着天花板砰的一枪!

    门外李海舟也立马嘭的一下撞开门,和阿达一起冲进来,结果看见是对天开枪有点愣住,白浩南正好听见手机里面于嘉理吓一跳:“呀?你们在吵架?不说了不说了,头再说”

    他也索性把那什么十几万的手机朝桌上一丢,顺便看见手腕上的什么名表也摘下来丢在桌上:“大道理我不会说,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现在也什么都不带,从今往后,互不相欠,我弟兄我自己带走。”

    说着弯腰抱起邱泽东的遗体来,这事儿凭白浩南真是说不出谁对谁错,自己给了庄沉香梦想,也给了邱泽东梦想,偏偏这俩会撞一起,还是自己不愿掺和的狗屁大业,可又能怎么办呢。

    李海舟提着手枪站在门口,也有些难受的看白浩南大踏步走出来,摇摇头跟着抱起阿达走,接着听见那会议室里传来米儿撕心裂肺的哭声!

    白浩南不了头,安抚不了她了。

    外面的人看来都已经被李海舟凶神恶煞的撵出去些距离,现在看着白浩南抱遗体走掉,凡是军队这边的难免都跟着跑几步想问问怎么了,官员们则挤到门口去慰问行政长官。

    是人就会形成团体,这几乎是必然的走向。

    可谁能想到竟然是这么利落呢?

    白浩南什么都不想说,还是李海舟随手要了把车钥匙,开上一辆破皮卡来把白浩南和邱泽东装上,白浩南没坐进座位里,而是在货厢里背靠驾驶室摇晃着,看着远处那个学校大院越来越小,怀里的遗体却越来越重,忽然很想哭,记忆中好像就没有哭过的情绪,从来都没心没肺的白浩南怎么可能为别人哭,喉头一阵阵的翻滚,可就是哭不出来,甚至都不敢揭开那件夹克,看见那黑瘦的脸庞。

    李海舟比他调整得快,接连换了好几个路口,发现都有人把守,干脆绕远些,需要翻山过去的一条路,正好可以把邱泽东安葬了,从皮卡车上拆下挡板当铲子,在土坡上砸开一片坑埋了这个共同出生入死的战友,点上三支烟在土堆上,等白浩南颇有些神不守舍的念完经,拉了他跟阿达就钻进密林中。

    看得出来白浩南的状况不好,李海舟还不停的给白浩南说笑话,就是只字不敢提老邱:“好了,从这里翻过去下山就是县城,我们就算是正儿八经的国了,你还有路费没?我没钱!”

    白浩南摸摸身上的t恤,他都多久没有到商店买过东西了,手指刚触到腰上宋娜当初缝的贴身证件银行卡包,就听见阿达急促的狂吠一头扎进旁边的草丛。

    真的,恍恍惚惚的白浩南完全是下意识跟着狗子扎下去。

    他那运动员身体几乎是本能的有保护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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