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什么一线生机?”

    夏安期苦着脸,低声道:“以寇季的心性,不灭西夏,绝不会还朝的。”

    夏竦痛苦的道:“大仇未报,为父不甘心!”

    夏安期看向了夏竦,哀叹道:“不甘心也无用,李德明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父子。我们父子已经没有了报仇的机会了。”

    “苍天!你不开眼!”

    “……”

    夏竦在牢狱里歇斯底里的咆哮。

    夏安期难以言语,唯有仰天长叹。

    他们父子在大宋犯了错,逃过了一刀。

    辗转数年,又落到了大宋的刀下。

    像极了报应。

    夏竦父子在牢狱里自爱自怜,无人关注。

    大宋使节在夏竦父子下狱以后第三日,到了兴庆府。

    李德明率领着西夏的迎宾队伍,亲自迎出了十里地,恭恭敬敬的将大宋使节迎回了兴庆府。

    进入到了兴庆府以后,李德明又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招待了一番大宋使节。

    席间。

    李德明十分大方的送给了大宋使节许多钱财、美人。

    大宋使节没有推辞,全部笑纳了。

    使节团的官员在出使之前,赵祯就特地交代过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从西夏榨取一些钱财出来,榨取的越多,功劳越大。

    也正是因为如此,使节团的官员们在面对西夏行贿的时候,照单全收,一点儿也不需要顾忌。

    李德明在送上了钱财和美人以后,立马向使节团的官员们表明,西夏并没有跟大宋开战的意思。

    西夏作为大宋的藩属,愿意永生永世依附大宋,听从大宋的吩咐。

    此前西夏犯下的种种错事,并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夏竦和夏安期父子暗中所为。

    对于夏竦和夏安期父子如何能在西夏担任高官,他也做了一定的解释。

    他声称,夏竦和夏安期父子,从大宋逃到了西夏以后,改头换面,隐瞒了过往,借着自身的才能,骗取了他的信任,在西夏朝堂上有了一官半职。

    他是受了夏竦和夏安期父子的蒙蔽。

    大宋使节团的官员们听到了夏竦和夏安期父子在西夏,并且还在西夏担任了高官,心头也是一惊。

    夏竦,在大宋的时候,那可是储相之一,是大人物。

    使节团中的许多官员,见到了夏竦,那都的低着头说话。

    如此人物,投了西夏,还帮着西夏算计大宋。

    难怪大宋会在西北吃一个大亏。

    不过,夏竦就算是再厉害,还是斗不过寇季。

    在大宋朝堂的时候,他身份地位比寇季高,就没有斗得过寇季。

    离开了大宋,投了西夏,他依然是寇季的手下败将。

    使节团的官员,之前还因为寇季诓骗着赵祯离开了汴京城,埋怨寇季。

    如今得知了西北的一切是夏竦谋划的,多亏了寇季才斗败了夏竦。

    他们心中对寇季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使节团的官员们在跟李德明交谈的过程中,得知了李德明有意将夏竦父子交给大宋处置,当即便有人表态,声称回到了银州,面见了赵祯以后,一定会为李德明说好话。

    还有一些人明里暗里向李德明透露,光出人不行,还得使钱。

    李德明嘴上虽然在哭穷,但还是吩咐人准备了一笔钱财,送到了使节团的官员们手里。

    官员们看到了钱以后,态度一瞬间就变了。

    一个个对李德明赌咒发誓,声称回到了银州,面见了赵祯以后,就算是拼了性命不要,也要帮西夏说话,阻止赵祯侵犯西夏。

    面对如此‘刚烈’的使节团官员。

    李德明不得不又拿出了一笔钱财,赠给他们当私礼。

    使节团的官员们在兴庆府待了许久,使尽了浑身解数,从李德明手里榨取钱财。

    在榨取李德明钱财的同时,他们又榨取那些西夏贵族手里的钱财。

    声称可以动用自己的关系,在汴京城里帮他们置办一套宅子,无论大宋打不打西夏,西夏会不会灭亡,西夏贵族们都可以搬到汴京城去,以一个宋人的身份,继续过上富家翁的生活。

    使节团官员们如此说法,那些西夏贵族没信,那些西夏的富庶商户们倒是信了,一个个搜空了家底,给使节团的官员们送上了一份厚礼。

    使节团的官员们能不能帮他们在汴京城里置办宅子,他们不在乎。

    他们只求西夏和大宋在大战的时候,使节团的官员们能帮他们使使力,让他们免受刀柄之苦。

    大宋使节团的官员,几乎是明目张胆的在敛财。

    李德明却假装看不见。

    任由大宋使节团官员在兴庆府里搜刮。

    大宋使节团官员在兴庆府里搜刮了八日。

    八日后。

    大宋使节团的官员,带着李德明求饶的国书,押解着夏竦父子,离开了兴庆府。

    大宋使节团的官员刚走。

    李德明就下令让手下的兵马,将那些给大宋使节团的官员献财的富庶商户一并捉拿,抄没了他们所有家财。

    李德明在献给了大宋大笔钱财以后,国库里没有多少余钱了。

    抄没了那些富庶商户的钱财以后,不仅补足了献给大宋的钱财,还多出了许多。

    李德明早就有心抄没富庶商户手里的钱财,用作军费。

    只是兴庆府内的富庶商户,跟西夏大多数贵族都有来往,关系盘根错节,他不好下手。

    富庶商户们给大宋使节团献钱,倒是给了他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之所以在大宋使节团的官员在兴庆府里搜刮钱财的时候没有开口阻止,就是为了等大宋使节团官员走后,好好的收割一波。

    大宋使节团在赶往银州的路上。

    坐镇在银州的赵祯就收到了消息。

    银州城内。

    校场上,中军大帐内。

    赵祯大马金刀的坐在上首,瞧着手里的文书,有些发愣。

    寇季坐在赵祯不远处,见赵祯神情有异,急忙问道:“可是使节团的官员在兴庆府遇道了麻烦?”

    寇季提出,让赵祯派人去李德明手里榨取钱财,其实是一步很冒险的棋。

    李德明若是下定了决心,要跟大宋拼一个你死我活,一定会斩了大宋使节团的官员。

    什么两国相交,不斩来使,在西夏是行不通的。

    大宋之所以能从西夏手上夺取长城以南的疆土,就是因为西夏人劫掠了辽国的使节团,惹怒了辽皇耶律隆绪,辽皇耶律隆绪亲自率领大军,征讨西夏。

    大宋趁机兴兵,从中捡到了一些便宜。

    所以,出使西夏,绝对是个危险的差事。

    西夏人真的敢动手杀使节。

    赵祯听到了寇季的问话,放下了手里的文书,神情十分怪异的道:“夏竦在西夏!”

    寇季一愣,一脸愕然。

    赵祯继续道:“不只是夏竦,还有夏竦的儿子夏安期,也在西夏。此前挑起我大宋和辽国战事,放辽人从西夏过境,侵犯我大宋疆土,皆是他们父子所谋。

    刺杀你的事情,也是他们父子所谋。”

    寇季听到这话,脸色一沉,“夏竦还真是个祸害!他们父子二人给我大宋造成的麻烦,远比此前投靠西夏的数万万人还大。

    他们父子该死,该千刀万剐。”

    赵祯缓缓点头,“是该千刀万剐,还应该将其事迹记录下来,流传后世,让后世人唾骂。”

    寇季思量道:“有没有办法让李德明把他们父子交出来?”

    赵祯拿起了文书,吩咐陈琳递给寇季。

    在陈琳拿着文书走向寇季的时候,赵祯感叹道:“李德明很识趣,已经将夏竦父子交给了我们派去的使节。如今使节们正押送着他们父子返回银州。”

    赵祯看向寇季,吧嗒着嘴道:“李德明求饶的诚意很足。”

    寇季一边听着赵祯的话,一边翻看陈琳递给他的文书,仔细审阅了一番文书以后,对赵祯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赵祯缓缓点头,“父皇不是什么薄情寡恩之人,朕也不是。西夏若是在依附我大宋之处,就以这种态度对待我大宋,我大宋也不可能对西夏兴兵。”

    说到此处,赵祯刻意停顿了一下,又道:“说不定在西夏危难之际,朕还能派遣大军,不遗余力的去帮他们一把。”

    赵祯看向寇季,幽幽的道:“可他们如今已经把我大宋得罪死了,示弱、求饶,有用吗?朕虽然仁慈,但朕也有脾气。

    朕率领大军前来,就是为了灭了它。

    朕若是不灭了它,朕胸膛里的气不顺。”

    寇季放下了手里的文书,道:“征讨西夏,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如今数十万兵马严阵以待,只要您一声令下,就能尽数开拔,攻入西夏。

    等我们打到了兴庆府,活捉了李德明,官家这口气,也就顺了。”

    赵祯笑着点头。

    寇季继续道:“官家派去榨取钱财的人,有些不堪。他们在兴庆府待了八日,才搜刮了不到三十万贯钱财。”

    听到这话,赵祯感叹道:“西夏太穷了……”

    如今的赵祯,手握着雄厚的钱财,心也高了,眼界也高了。

    要知道在赵祯登基之初,穷困潦倒的时候,为了三十万贯钱财,满朝文武能吵一天。

    有可能一天还吵不完。

    寇季沉吟道:“西夏穷不假,可也没穷到这个份上。我猜测他们是将大部分的钱财,以私礼的名义收入到了囊中。”

    收受私礼,在大宋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一些藩属有求于大宋,派人到了汴京城以后,就会给大宋的各个高官送上一大笔私礼。

    有时候藩属送出去的私礼,比献给朝廷的朝贡还要丰厚。

    大宋官员出使藩属的时候,也会收受私礼,甚至还有明目张胆索要私礼的。

    此事已经在大宋形成了一种风气。

    鸿胪寺的官员们每到年末,甚至会凑在一起,互相攀比自己收到的私礼。

    所以赵祯在听到了寇季的话以后,并没有动怒,而是迟疑着问道:“他们能将多少收入到囊中?”

    寇季沉声道:“等他们到了银州以后,我派人去问问就知道了。”

    赵祯沉吟了一下,叹气道:“若是他们收受的私礼不多,就让他们拿去吧。”

    寇季撇撇嘴道:“恐怕不少……”

    赵祯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寇季沉声道:“此风不可涨!”

    赵祯犹豫道:“终究不是朕赐下去的钱财,也不是搜刮的我大宋的民脂民膏……”

    赵祯话说了一半,寇季就语重心长的道:“可他们是仰仗着我大宋的威仪,才收到如此多的私礼。虽说我们不在乎那点钱财,可该有的规矩还是要有的。

    我大宋比西夏强盛,拿一些私礼也没什么。

    可比我大宋强盛,能跟我大宋比肩的强国,若是送给他们私礼,他们也照单全收了,你就不觉得胆寒吗?”

    赵祯瞬间听懂了寇季话里的意思。

    大宋比西夏强盛,大宋使节团的官员拿一些私礼没什么。

    使节团的官员们拿了西夏钱财,无非是在朝堂上帮西夏多说几句好话而已。

    可若是跟大宋比肩的强国送上了私礼,那就不是简单的说几句好话就能应付过去了,九成九得出卖一些大宋的情报、利益出去,才能满足人家的胃口。

    寇季见赵祯皱着眉头陷入到了沉思,就继续说道:“更重要的是,官家放任此事不管,他们就表现的贪得无厌。

    他们是官家派遣去榨取钱财的,所获的大头,应该尽数上交给国库,剩下的一小部分才可以分润下去。

    可他们如今分润了大头,反而上交给国库小头。

    他们将自己的利益,看的比朝廷的利益还大。

    长此以往,那还了得。”

    赵祯皱着眉头,沉声问道:“四哥为何如此肯定,他们从西夏榨取到的钱财比他们呈报的多得多?”

    寇季道:“官家可还记得,臣从河西归来的时候,曾经送了一笔钱入内库?”

    赵祯一愣,看向了陈琳。

    陈琳赶忙道:“却有一笔价值三十万贯的金银珠宝,入了内库。”

    赵祯点点头,看向寇季,等待寇季解惑。

    寇季长出了一口气,“那是青塘送给臣的私礼,一共四十万贯。臣取了十万贯,剩下的三十万贯,派人送到了官家的内库。”

    赵祯听到此处,大致明白了寇季要说什么。

    赵祯沉声道:“四哥是想告诉朕,青塘送给四哥的私礼,有四十万贯之多。西夏以国礼向朕献上钱财,必然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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