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棠笑吟吟地摆弄饭桌上的碗筷,阿萍小心地从厨房端出菜汤,生怕洒了。闻婉秋从楼上兴致勃勃地跑下来,欢快地说道:“吃饭了呀?嫂嫂我帮你!”

    顾若棠看着她蹦蹦跳跳的模样,笑道:“我已经摆好了,你过来。”

    闻婉秋走到她面前,她伸手抚上闻婉秋的额头,感觉没之前那么烫了,点头说道:“烧退了。”接着又拉起闻婉秋的手,见涂过药膏的伤口已经没有前日那般红肿了,又问道:“还疼不疼呀?”

    闻婉秋点点头,但想到嫂嫂会更担心,又使劲儿摇头。她说:“不疼不疼,一点儿都不疼。”

    顾若棠何尝不知道她心思,倒也不戳穿,捏捏闻婉秋的小脸说道:“吃完饭我再给你上一次药。”

    闻婉秋笑嘻嘻地应允了,随后落座。

    顾若棠将楼上的闻思齐喊下来吃饭,闻思齐入座,婉秋见着他有点发怵。

    闻思齐看了眼满桌佳肴,皱着眉头说道:“思远呢?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闻思远跨进门一边换鞋一边说:“哎呀,新嫂嫂不仅人美,做饭也香。我大老远就闻着味儿回来了。”

    “新嫂嫂”三个字让顾若棠脸一红,她下意识朝闻思齐投去目光。闻思齐听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不禁回忆起往事。

    一年前,前妻林冬阳与他离婚,纵然他百般挽留仍然无济于事。坊间传言他闻思齐见异思迁,爱上别的女子,于是前妻才提出离婚,可其中的缘由只有当事人才清楚。闻思齐与林冬阳是国中同学,大学毕业后,两人重逢互生情愫。结婚两年的感情好的不得了,闻思齐又怎么会朝三暮四?

    离婚的根源闻思齐最明白不过,不是因为情,是因为爱。

    不是小爱,是大爱。

    每每想到这,他都觉得对不起林冬阳。

    “二哥你怎么才回来呀?今天嫂嫂做了很多好吃的呢!”闻婉秋招呼着闻思远入座。

    闻思远转个弯去厨房洗手,闻思齐看着他背影问道:“去哪了?”

    “还能去哪,刚上班第一天,有得我忙。”

    闻思齐看着闻思远入座,恍然大悟说道:“哦我忘了,你现在是我的顶头上司了,忙得神龙见首不见尾了。”

    “哪里,”闻思远语气里带着顺从,“大哥永远是我的大哥。”

    闻思齐哼了一声,接受了这中听的话,但接着又嗔怪道:“别老想着飞黄腾达,有时间多管管你妹妹,成绩差的不得了!”

    “咳咳咳……”

    吃得正欢的闻婉秋,听到这话差点被呛死。顾若棠赶紧给她抚背,又灌了汤水这才好起来。

    闻思远忍不住笑出声,“婉秋怎么了?又做了什么好事?”

    闻婉秋讪讪地停止进餐,糯糯地开口道:“二哥……”怎么她在哥哥心里就是成日没好事的呢?

    闻思齐叹了口气对闻思远说道:“当初我就不该把她放到北平去,成绩是一落千丈。反正现在被退学了,过去的事情我也不提了。这次本想让她出国,但一个女孩子在国外不安全。左思右想,还是留在上海吧,就在眼皮底下看着。虽然上海也不安全,但起码还有人能够管着她。”

    在教育幼妹这件事情上,两兄弟的意见向来一致

    闻思远说:“趁还没开学前,我多找些试题给她。”

    闻思齐说:“若棠,找学校的事情就劳烦你多上点心思,我也会托关系多找找。”

    “……”

    闻婉秋支着头,很是苦恼。

    闻思齐见她鼓着腮帮筷子不住地戳碗底,挑眉道:“怎么,你有很大的怨气?”

    “我不想……”闻婉秋抬头,见闻思齐目光严厉地盯着她,瞬间把后面的“不想上学”给咽下去了,赌气般说道:“我手疼,手疼,没胃口!”

    “把手伸出来。”

    闻婉秋缩了缩脖子,“大哥还要打我?”

    “不打你,给我瞧瞧。”闻思齐无奈道。

    闻婉秋慢吞吞伸出手去,闻思齐看了眼或青或紫的手心,点点头说:“嗯,是打重了。”

    闻思远吃了口菜说道:“我那里有从日本带回的金疮药,待会我拿给你,抹上去两天就好了。”

    闻婉秋收回手,小声反驳道:“我不用日本鬼子的东西。”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三个人目光进行短暂的交流,闻思齐语重心长地说道:“婉秋,这些话在家里说说就罢了,如果在外头说漏嘴被哪个别有用心的人听去了,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儿吗?平常在家哥哥们对你可以纵容,但在外边可没人纵容你了。”

    闻思远似笑非笑地接口道:“即使家人在身边,也不一定能护着你,因为这里是上海。”

    闻婉秋心里一沉,鼻子酸酸的,她仿佛明白了什么,瞬间像打了霜的茄子。她放下碗筷,站起来轻声说道:“我吃好了。大哥大嫂二哥,慢慢吃,我上楼看书了。”

    顾若棠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担忧地出声道:“她……”

    闻思齐拍拍她的手背,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吃饭吧。”

    一份文件袋被搁在办公桌上,田中久保诧异地看着面前的藤井三郎,藤井三郎示意他打开。田中久保将文件袋拆开,露出一沓资料,映入眼帘的是闻思远三个大字,扫视全篇下来,原来是闻思远的个人资料。

    田中久保约莫二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消瘦的身子被裹在笔直的日本军服底下,相貌算不上一表人才,可蜡黄色的皮肤和忠厚的样貌会使人认为他既老实又能干。

    就是这么一个人,在上个月潜伏活动中,单枪匹马地刺杀了国民政府军政要员。

    田中久保翻动着纸张,用日语疑惑地说道:“这些是?”

    藤井三郎茶绿色的军装端坐于桌后,身后大大的日本国旗分外扎眼,他严肃地回答道:“田中君,你的任务就是接近资料中的这个人,帮我观察他每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然后报告给我。”

    “可是中佐,看得出来你很信任他,为什么要调查他呢?属下看他的资料也没有破绽,是不是我们太多疑了?”

    “不,你错了。”藤井三郎声音低沉,在不大的办公室里逐渐变得诡异,他眯着眼说:“越是完美的东西,就越有破绽。”

    田中久保看着资料上闻思远的照片,好似明白了。藤井三郎站起身来径直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中的文件,翻出其中一张给他看。

    “调查中显示,他在日本留学期间有一年去德国进行学术交流,这一年在他的资料中是空白的。一年内可以做很多事情,我们无从得知他在做什么,见什么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在做学术交流。”

    田中久保点点头,钦佩般地说道:“中佐说得对,是属下疏忽了。”

    藤井三郎眯着眼在房间里踱步,“闻思远这个人,太优秀了。如果他能成为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帮手,无异于如虎添翼。如果他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敌人……”藤井三郎拖了个长音,转回头看田中久保。

    田中久保赶紧接口道:“交给属下去办,以绝后患!”

    灯光打在藤井三郎的麻子脸上,坑坑洼洼的皮肤看着让人起鸡皮疙瘩。他叮嘱田中久保道:“注意别打草惊蛇。还有他的哥哥闻思齐,你也要时刻留意。支那人,很狡猾。”

    “是!”

    田中久保立正,行了个笔直的军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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