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思远想着,起身换衣,一身合身的西服衬得他英姿飒爽。准备好一切,他开门下楼。餐桌坐着的顾若棠见着他有点着急,低眸看了眼摊开的报纸又眼神示意厨房。

    闻思远瞬间明了她的意思,拾起报纸来看,看到自己的照片忍不住绽放笑容,“拍得不错。”

    “哎,你……”顾若棠夺过报纸,目光向厨房瞟,“婉秋可一直在等你一个解释,想好怎么说吗?”

    “还能怎么说,报纸不是都写明白了吗?”闻思远莞尔,没有反驳,“我看呐,她就是太闲了,找学校的工作还得劳烦嫂嫂加大进度。”

    顾若棠竟无言以对,忽然觉得闻思远说得好有道理,学校总比外面安全吧?

    她思忖片刻,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这两天我得多走动走动,尽快把入学的事情办好。”

    在厨房帮忙洗碗的闻婉秋全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掀开帘子只见二人看见她笑得灿烂无比,总带着一股狐狸的狡诈之气。

    闻婉秋用抹布擦着碗,纳闷地说:“你们该不会瞒着我做了什么吧?笑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继而看到闻思远,想起什么似的,恍然道:“二哥,我有事情问你!”

    闻思远并不打算作答,戴上他那金丝眼镜,说道:“我现在要出去一趟,有什么事回来再说。你就在家呆着,好好做我给你的试卷,回来我检查。”

    “啊?”闻婉秋懵了,向顾若棠投去哀求的目光,像一只可怜的小兔子。

    “啊什么,你二哥说得对。”顾若棠走过去接过碗,“把碗给我,上去做功课去。”

    纵使心不甘情不愿,闻婉秋还是被轰上楼,听着二哥汽车远去的声音,她耍性子使劲儿用铅笔在草稿纸上戳了个大洞。

    这几天天气都不好,阴潮又湿润,空气中散发着一股霉味。青石板上的积水怎么也晒不干,行人的脚踏在石板上,溅起一片浊水。孩童们兴奋地踩着水花,唱着古老的童谣。

    看似美好的上海,实际明争暗斗风起云涌。

    上海的米价从每担十四元涨到四十二元,民声载道,富人吃米靠钱,穷人吃米靠抢。每天都有走投无路的饥民铤而走险,成群结队去抢劫米店,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而“聪明”的人往往会自带扫帚,在一旁远远地观察,抢米结束后冲上前仔细清扫现场散落的米粒,这将会是他们今晚的晚餐。

    闻思齐安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望着哄抢人群,迁思回虑。

    上海的环境恶劣,斗争残酷,他不是没想过离开。但闻家祖辈在上海扎根,他生于斯长于斯,国难当头,故土遭侵犯,国都快亡了,谈什么家?

    他是黄埔军校毕业的,老师教导过他,要无我无私、不畏艰险,不仅要有牺牲精神,战友也不该轻易放弃。

    陆辞是他的领路人,亦是他入党介绍人,他不能放弃。

    他一定要救出陆辞!

    这么想着,内心堵着的东西也松了,恰好道路恢复如常,他一踩油门,脑海计划对策,扬长而去。

    闻公馆。

    顾若棠耐心地听着闻思齐的营救计划。

    计划很简单,但做起来却是难事,很冒险。

    顾若棠不同意,她说:“这太冒险了,你的身份用了两年时间才打好基础,稍有不慎,满盘皆输!”

    闻思齐果断地说:“有何不可?我们现在已是箭在弦上,陆辞是经验丰富呢地下工作者,没有他在,我们很多工作无法进行下去!杜鹃怎么找?剩下的名单怎么找?单凭你我一己之力?”

    顾若棠内心有点动摇,她转过身子不想看他,嘴里说道:“我不同意。”

    “若棠。”

    顾若棠面向窗子,天色放晴,短暂的阳光透过窗打在她脸上,她眼里噙着泪,说:“你根本就不明白。”

    闻思齐看不到她神情,只得揣摩她的语气,望着她纤弱的背影笃定地说:“我明白,我答应你,一定会平安回来。等我,好吗?”

    “你走吧。”顾若棠说着,眼泪止不住簌簌地掉落,打湿了旗袍的高领子。

    闻思齐想上前给她怀抱,想安慰她不要哭,他却呆呆望了她背影几秒,转身离开。他害怕过多的留恋会让他犹豫不决,真正的战士,是不需要告别的。

    等营救成功,再回来听她的唠叨吧。

    闻思远推开久违花店的门,迎面扑来一阵香甜的花香。李阿酸在专心插花,见着他眉眼弯弯,“欢迎光临,先生需要点什么?”

    闻思远说:“我找你们老板讨论花种的事情,最近天气不好,我的花死掉了,我想种点别的。”

    “真不巧,”李阿酸说,“我家老板一大早就去报社了,还没下班,下班估计得等到晚上了。”

    闻思远抬腕看表,他不能在外头停留过长时间,如果继续等待黎花,将会耽误在76号的“工作”时间。

    “好,麻烦你帮我转达我想要花种的原话,我晚些有时间再过来。”闻思远推了下金丝眼镜,简短地说。

    李阿酸点点头,随即说:“明天最新一批从重庆运来的花就要到了,先生到时候可以来观赏。”

    闻思远思索片刻,当下明了,微笑着转头离开花店。

    明天有新的设备和新的成员将要抵达上海,需要站长亲自查验。

    另一边,跟着火车轨迹摇晃的绿皮车厢上,两个身着长衫的男子面对面坐着。其中一名用左手掖了掖大褂下摆,确保准确无误遮掩住底下的皮箱。

    另一名小声提醒他,说:“厨子,放松一点,你太紧张了。”

    被称为“厨子”的罗得志一滴汗从太阳穴滑落到颈部,他动了动喉结说道:“铭先,万事须谨慎。”

    恰好这时,两名日本检查员跨入车厢,操着生涩的中国话一左一右地检查旅客的证件。韦铭先瞅着,桌底下的脚踢了踢罗得志,示意他有人来了。罗得志没敢回头,从餐桌旁抓了份报纸来看,掩饰内心的慌张。

    忽然一名日本检查员靠近了,用手拍他肩膀,说道:“喂,你地,证件拿来。”

    罗得志从报纸中露出脑袋,侧头看了眼他,检查员心中升起一抹狐疑,韦铭先赶紧递上二人证件,奉承道:“太君,辛苦辛苦!”

    检查员打开二人证件查看,又问:“你们,同学?朋友?去上海干什么?”

    韦铭先满脸笑容,“我们是表兄弟,去上海谋差事,兵荒马乱的,都不容易。”

    检查员把证件还给他,说道:“上面有通知,重庆来的人都要严格检查,把你们地,行李,拿出来。”

    韦铭先边答应着边拉出了自己的随身行李,罗得志还在愣神,韦铭先扯下他报纸盯着他说:“太君说要看行李,行李拿出来啊!”

    “哦哦,好。”

    罗得志支支吾吾去拿行李,韦铭先陪笑说:“不好意思太君,我表弟没见过世面,见着生人紧张。”

    罗得志扭开锁扣,正要打开箱子,另一名检查员指着他大褂下摆底下说道:“这里还有一个,拿出来!”

    这句话如惊雷般在周围炸开,二人呼吸一滞,迅速交换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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