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金医院只听见闻思远的脚步声。凭着特工的机敏,他觉得不对劲,安静得太出奇。走廊里看守的特务们辗转醒来,揉着惺忪睡眼望着来者,互相没有察觉哪里不对。闻思远加快脚步,闯入病房。

    潘美玲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眼神迷糊地问道:“闻主任,出了什么事?”

    闻思远大惊失色,一眼就看见倒在血泊中的闻思齐。而同样倒地在对面的陈添旺,显然已经死了。他什么也顾不得了,一把冲上去查看闻思齐伤势,闻思齐胸腔不住涌出鲜血,昏迷不醒。

    “大哥!快来人!医生!”

    医生很快赶到,把闻思齐抬上担架车,急匆匆推进抢救室。所幸,闻思齐胸膛的子弹就差一厘米到心脏,如果超过一厘米,闻思齐再也抢救不过来了。众人听罢大舒一口气。

    一名特务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吃完饭觉得特困,我以为太累,就睡着了。”

    剩下的特务纷纷附和,表示自己不知情,这次意外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闻思远看向潘美玲,问道:“潘美玲,你也没有察觉么?”

    潘美玲依旧是面无表情,从她的脸上甚至找不到一丝搭档逝去的情绪,“闻主任,我同他们的感受是一样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情。”

    闻思远点点头,说:“不管怎样,犯人没丢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具体的细节,恐怕得等闻处长醒来才得知。你们都去医生那儿检查一下,看是哪出了问题。”

    特务们应允,散开各干各的事情去了。潘美玲内心一团迷离,回头看了眼覆盖着白布的陈添旺,转头离去。

    闻思远忙完一圈回来,闻思齐仍没有醒。闻思远随手拉了张椅子在他床边坐下,眉头不展。

    因为意外事故的发生,陆辞的病房被迫转移,并且加多一倍人的看护,救出陆辞的难度大大提升。

    这张事故的两名嫌疑人,一死一伤,活着的闻思齐无疑是最大的嫌疑人。

    按照这样看,大哥到底是敌是友?

    闻思远内心忐忑无比。

    这时,有人敲门。得到闻思远允许后,来人步伐轻轻地走进来,生怕吵到床上的病人受闻思远责骂。

    秦振锋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闻思齐,又小心翼翼看了眼神情担忧的闻思远,低声说:“闻主任不要太难过了,闻处长他吉人自有天相,会好起来的。”

    闻思远回头冷冷扫了他一眼,虽未说话,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秦振锋打了个冷颤,看来守卫疏忽的罪名是逃不过了。在这样的情形下,他选择保持沉默,低头退到一边去了。

    未过多久,闻思齐开始苏醒。他见着闻思远,费劲地支起身子,神色紧张地问道:“思远,那个共党被救走了没有?”

    “没有,他还在,放心吧。”闻思远安抚道,闻思齐听罢神色逐渐恢复如常,仿佛大松一口气。闻思远扶着他躺下,说:“大哥先躺下,有什么我们慢慢说。”

    秦振锋在背后观察闻思齐的言行,眼睛里闪过一抹精光,但很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眼欣喜,“哈哈,我就说闻处长吉人自有天相!闻处长现在感觉怎么样?闻主任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一直担心得不得了!”

    闻思齐捂着胸口,呼吸都放慢了,似乎这样能好受些。他回应道:“谢秦处长关心,我很好。”继而又对闻思远说道:“告诉你嫂子了吗?”

    闻思远摇头,一脸说不出的苦楚,他说:“我哪敢告诉嫂子,按照嫂子的性子,还不得把医院闹个底朝天儿?”

    顾若棠还真干得出来,闻思齐忍不住笑了,他露出苍白的笑容说:“你做得对。”

    秦振锋在一旁耐心地听着。

    闻思远主动引入核心话题,他问道:“大哥,你是怎么受的伤?病房到底发生了什么?”

    闻思齐想了想,刚要作答,有护士进来换针水,众人只得等护士操作完毕再讨论。尔后护士做了个小检查,又随口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待护士离开,闻思齐作回忆状说道:“当时我本想进来看犯人有没有醒,如果醒了我就可以套出更多线索。没想到,我一路走来,兄弟们都在呼呼大睡,怎么都叫不醒,我感觉出事了。结果一推开门,发现陈添旺竟然忙着把犯人往担架车上移。事情败露后,陈添旺向我开枪,我没有办法,只能躲闪,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用剪刀结果了他。但他的最后一枪,还是击中了我。”

    秦振锋说:“闻处长的意思,是陈添旺是共党?”

    “我没有这么说,这是你说的。”

    “陈添旺跟了我四五年,忠心耿耿,你现在跟我说他是共党?”秦振锋忍不住,口角开始激动。

    “秦处长不要见人就咬,我只是在陈述我看到的。”闻思齐说。

    秦振锋满脸狐疑,“现在死无对证,你怎么说都行!”

    “够了,别吵了!”闻思远皱眉,语气严肃,“这件事我会如实禀报中佐,是非曲直,到时候便知。也请秦处长不要太早下定论。”

    秦振锋想到毕竟是他安排的人办事不周,瞬间收敛锋芒,一肚子气没地儿撒,青筋突起。

    闻思远打电话向藤井三郎汇报完情况,又找人调查陈添旺的社会人际关系,诸多琐事都安排好后,时间已然过了半夜。望着黑压压的夜,他才想起没打电话给顾若棠。

    “铃”

    短促的电话铃立马被打断,仿佛是有人特地在电话旁守着一样,传到话筒里的只有顾若棠焦急的声音,“喂,思齐!”

    “嫂嫂,是我,思远。”

    “是思远呀,”顾若棠定定神,语气变得缓和,“几点了,怎么还不回来?”

    闻思远看了眼闻思齐所在的病房,说:“我们今晚还要加班,不回去了。嫂嫂别等我们了,快睡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迟疑了片刻,说道:“下午我的右眼皮一直跳,心很慌。你老实告诉我,你大哥现在怎样?”

    闻思远打了个哈欠,慵懒地说:“大哥能有什么事,他睡得可香了。大嫂别多想,早点休息,我也要去眯一会。就这样哈,我挂了。”

    “哎,你……”顾若棠还想说些什么,电话那边已经挂断了。闻思远的回答没能完全打消她的疑虑,她带着同样的担忧,把话筒放回原位。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闻思齐看着一步步迎来的小弟,问道:“怎么样?你嫂子怎么说?”

    闻思远拉开椅子,在病床旁坐下,说:“还有我搞不定的事?大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好了。不过,大嫂很担心你。”

    闻思齐不禁想起早晨分别那一幕,还有那夜她抱着她那一幕。他手抚上胸口,有点恍惚,如果不是自己当过军人,懂枪,如果子弹稍微偏离一点,他可能就死了。

    他们再也见不到了。

    闻思远突然的询问打破了闻思齐的思绪,他问道:“大哥,关于下午医院的意外,还有什么补充吗?”

    “没有,该说的我都说了。”

    他盯着闻思齐的眼睛,想从里面发现什么破绽。

    “大哥认为,是陈添旺一人所为,还是有幕后指使?”

    “我说过了,我只陈述我看到的,其他的一概不知。闻主任,明白了吗?”

    闻思齐迎上闻思远的眼神,双目清澈,一脸坦荡。

    四目相对,闻思远败下阵来。面对闻思齐的回答,他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遗憾。

    夜半的医院格外寂静,偶尔混杂着走廊的小声的交谈声。一名女子在杂物间换好护士服,戴上口罩,准备就绪。她转身推着小推车出门,望向远方的眸子里透着一股清冷。

    小推车的轮子在空荡的走廊发出辘辘的滚动声,托盘里的药剂瓶偶尔因碰撞叮叮当当。动静虽不大,但走廊的特务都提高了警惕。

    杜鹃推车正欲进入看守病房,窗边抽烟的特务高强紧忙熄灭烟头,一把冲过去拦住她说:“干什么的?”

    杜鹃冷静地说:“测量血压。”

    高强狐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不耐烦地说:“进去吧,弄快点!”

    杜鹃开门进入后,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陆辞。在坐椅上快要睡着的秦露和潘美玲,听到响声后及时醒来,盯着来人。

    杜鹃眼眸低垂,默不作声地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熟练地拿起陆辞的手肘绑袖带。

    两人见来人是护士,放松少许警惕。潘美玲拿上杯子起身去后头倒水,秦露按着太阳穴继续小憩。

    杜鹃放下听诊器,抓起托盘上的手术刀。冰冷的手术刀冒着寒光,暗藏杀机。她举起手术刀就要向秦露的背后刺去,千钧一发的时刻,陆辞突然死死抓住她另一只手。杜鹃看向他,他闭着眼皱眉摇摇头。

    杜鹃被迫收刀,陆辞拽着她的那只手给她发送摩尔斯电码。

    “请放弃营救,保全自己,我已不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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