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嗒嗒嗒……”鐵騎之聲忽然傳來,火光之中,奔出無數的紅甲騎兵,瞬間到來,眨眼之間,地上便倒下許多黑甲、白甲士兵。

“公主,屬下來遲,讓公主受驚了!”一員虎將下馬跪下。

“公……公孫將軍!”琅華辨認着面前這個一身血污的大將,“快……快起來!”

“公主,請速離此城。”公孫比重迅速起身,緊接着轉頭吩咐身後的宋參,“你領兩百精兵護送公主離城!”

“是!”宋參領命。

“不!我……我還沒打退豐軍,我……我要助你們擊退豐軍,守我鼎城!”看到這麼多的白國將士,琅華心稍安,大聲堅持着。

“公主,鼎城已被攻破了。”公孫比重慘然一笑,看着眼前這個未嘗人間苦痛的小公主,“鼎城已守不住了!”

“怎麼……怎麼會?”琅華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怎麼會一覺醒來鼎城便變樣了,“你們……”目光移向那些士兵,“你們不是都還在嗎?為什麼說守不住了?難道……公孫比重!難道你想獻城投降?!”一道靈光閃過,琅華厲聲喝道。

“公主放心,比重決不會苟且至此!”公孫比重苦澀一笑,抬眸掃視一眼火光中的部眾,這些跟隨他十多年拼殺過來的親信,今日或全將歿於此,“這些……已是我們最後的士兵了!公主快走吧,我們……我們會與鼎城共存亡的!”

“公孫將軍……”琅華看着眼前一臉沉痛悲傷的大將軍,不由為自己剛纔的懷疑而羞愧。

公孫比重搖搖頭,看着琅華,然後深深一躬,“公主,請轉告大王,公孫比重有負他所托,但已以命相報!”

“公孫比重!你這龜孫子的竟然逃了!還不快快滾出來,和本將軍再大戰三百回合!”遠遠的傳來粗豪的大喝聲,在這混亂的廝殺聲中如雷鳴般貫入耳中,令在場所有將士皆是一震。

公孫比重臉色一變,轉頭喝道:“宋參,還站着乾什麼,快護公主走!”

“是!公主,請隨屬下走!”宋參一把拉向琅華,顧不得身份的尊卑。

“不!”琅華卻一揮手甩開宋參,看着公孫比重道,“公孫將軍都能至此,我白琅華貴為王族,豈能棄你們而逃?”拔刀於手,揚聲道,“本宮與你們共進退!”

“哈哈哈哈……公孫比重,逮住你了!”粗豪的笑聲傳來,轉眼之間,白色的大軍便已至眼前,來得那樣快,來得那樣的輕捷,仿佛是從火海中幻化出來,帶着熾火的煞氣,又帶可令烈火也為之而折的冷冽殺氣,!

“程知!”公孫比重看着那領頭的一騎,一瞬間瞳孔收縮,手不由自主的按上刀柄,指骨發白的緊緊握住。

“是本將軍。”高居褐色戰馬上的魁梧大將揮着手中長刀,“怎麼,你想逃嗎?”

“豈會!”公孫比重躍上戰刀,拔刀於手,“本將軍今日便與你決一死戰!”

“好!這樣才算是一國名將!”程知大喝一聲,雙腿一夾,驅馬攻來,“咱們便三刀定生死吧!”

“好!不論勝負,比重能與你程知一戰,死亦瞑目!”公孫比重一揮手中刀,策馬奔去。

刀光雪亮,帶起凜冽的寒風,劃破半空上的火雲!

“公主,快走!”宋參趁機扯起琅華便往北門跑去。

“不……”琅華掙扎着,奈何力氣不及人家大,被宋參半拉半拖的往前奔去。

可他們才走不到十丈,一股殺氣襲來,前方無數風軍涌現!

“宋將軍,迎敵吧!不要管我!”琅華握緊手中短刀,目光堅定而灼亮的看着宋參。

宋參被那樣的目光一射,慢慢放開手,然後恭恭敬敬的行一個禮:“公主,請保重!”一揮手,領着餘下的所有士兵殺向迎面而來的敵人。

那鮮亮的紅甲涌入那耀目的白甲中,瞬間便被淹沒了,似有一縷縷艷色紅綢從那白皚皚中溢出,飛向半空,灑落於地時,便化為一灘碧血,承載着一縷英魂,沉入那無底的九泉。

不!不可發抖!手不可以發抖!腿也不可以發軟!心也不可以跳得這麼快!琅華緊緊的握着刀,緊緊的抓住弓箭。不可以害怕!更不可以逃!我……白琅華是要超越風惜雲——那個有着無敵凰王稱號的人的,怎麼可以不戰而逃!

頸後有什麼灑落,熱熱的、粘粘的……不!不要回頭看!看着前方……前方……有一騎漸漸而來,格外的高,格外的耀目,在熾紅的火光之中閃着瑩瑩銀輝,如一柄千年雪峰上所煉出的銀劍,帶着侵骨的寒意,揮動之間,銀光閃耀,紅綢遍地!

抽箭、搭弓、張弦,瞄準……近了……近了……首先看到的是半張秀美到極致的臉,白凈得無一絲瑕疵!風惜雲嗎?鼎城可破,我白琅華可死,但我一定要打敗你!接我這一箭吧!

箭離弦的那一剎那,那一騎似有感應,轉首,那一張臉便整個轉過來,那是完美的、卻被生生撕裂的一張臉,美得可刺痛人目,裂得似撕在人心!

箭還在疾飛,那一剎那,琅華不由自主的抬手按住胸口。這一箭會取這人的性命嗎?一絲絲的痛從胸口傳來,眸光追着那一箭,似想化繩、似想要輓住!隱隱的,似希望那箭不要射中那個人,可……這是為何?

劍光綻起,羽箭落地!還未能反應過來,那道劍光已如寒電劃開火焰直劈而來!本能的,琅華拔刀相擋。

“叮!”手臂一陣劇痛,接着便麻木得完全沒有感覺,短刀墜落地上,斷為兩截。

茫然中,寒意從頭籠來,似一剎那便將墜入冰淵!抬首,那劍高高揚起,帶起冰浸似的冷芒,向她絕然揮下!劍光火影中,她看到一雙冷厲的眼睛,如冰般無情的看着她!這個人要殺我嗎?琅華痴痴而立,那一刻,心竟是又酸又痛,一串淚珠無聲滑落,卻不知為何。

電光火石中,一個身影猛然撲來。

“小心!”

眼前似飛過什麼,若白電逸去,然後劍光渙散,隱沒而去。

低頭看着倒在懷中有人兒,一陣尖叫傳來:“品琳!品琳!”

琅華抱住倒在她身上的品琳,觸手是嫣紅的血,“品琳……”

“公主……”品琳吃力的抬首,俯向她的耳邊,聲音微弱:“兩位公子都……都走了……公……公主,你也快逃吧!”說完似是力盡,頭一垂,倒於琅華懷中。

“品琳!品琳!”琅華搖着懷中的侍女,卻見她後背一片嫣濕,而且還在不斷擴大,“傻丫頭……”淚珠止不住的落下,猛然抬首,隔着朦朧的淚光狠狠的看向眼前的人,就是這個人,就是這個人殺了品琳!

緊緊咬住唇,不可以哭!伸手抓向地上的弓箭,她要為品琳報仇!

“久容,你真不懂憐香惜玉呀,看看人家小姑娘都被你嚇哭了!”一個譏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還不及起身,頸後一痛,然後所有的知覺便慢慢淡去。

“嘖嘖……鑲了這麼多寶石,可要費不少錢吧?真是佩服,竟有人拿這種玩具來殺人……”那譏誚的聲音還在說著。

本公主的才不是玩具!那是父王特為我打造的寶刀、寶弓,是要用來打敗風惜雲的!琅華很想這樣反駁,奈何那沉重的黑暗襲來,將她整個淹沒。

鼎城的火還在繼續燃燒,那廝殺卻已近尾聲,地上已遍是紅甲與鮮血,半空之上,白鳳凰已飛舞在火光之中。

這一覺似睡得很久。

琅華睜開眼睛時,只覺得眼皮一陣刺痛,不由抬手掩住,待眼睛適應後再慢慢睜開,卻發現置一個陌生的……嗯……這應該叫營帳吧?

從天窗灑入的陽光照得帳中一片明晃,移目一周,便將帳中所有看個一清二楚,除了身下的榻,便只一張矮幾,幾上一茶壺。

坐起身來,卻發現頭腦一陣暈眩,全身軟軟的無一絲力氣。這是怎麼回事?風軍竟沒有殺她?

吃力的走到帳門邊,掀開帳簾,簾外又是一片天地。

天空藍藍的,飄浮着淡淡的游絲似的絮雲,地上卻是整齊的扎滿營帳,矗立着標槍似的士兵,遠處,隱隱傳來吆喝聲、喝彩聲……

“小姑娘,你醒啦。”左邊傳來一個略帶笑謔的聲音,仿如那一夜那個嘲笑她寶刀的聲音。

轉首看去,只見那邊走來一群身着白色、玄色鎧甲的將領,體態不一,容貌各異,而出聲的則是一名著白色鎧甲、中等身材、年近三十的將軍。

“你……”眸光忽落在他身後一個修長的身影上,一瞬間,體內猛然涌出一股力量,琅華一把衝過去,伸手便抓向那人的咽喉,“你殺了我的品琳!你這個壞人!我要殺了你為品琳報仇!”一邊抓着,一邊想也不想的便張口咬過去。

“你……你……”那人似吃驚非小,伸手使勁的拉扯着幾掛在身上的香軟軀體,“哎喲!”頸邊一陣刺痛,似被什麼尖尖的咬着了,令他馬上轉頸閃開。

而其餘的人眼見他受襲馬很有默契的後退一丈,以免遭受魚池之殃。

“林璣……林璣……你……她……”被琅華抓住的人——修久容一邊推着緊掛在身上的琅華,一邊嘶聲喚着同仁,盼望着他能施以援手。

“我沒聽到,我沒聽到。”林璣面帶微笑的連連說著。

“咳咳……林……都是你……咳咳……”頸上被琅華雙手緊緊掐着,利牙不時瞅準機會便咬上去,而一雙腿還不時的踢打着,可憐的久容從未如此狼狽、如此手足無措過。

“你……你再不放手,我……我就不客氣了!”修久容一張臉已憋得通紅。

“你……哼!我今天非要咬死你這個壞人!我要為品琳報仇!”琅華咬着牙道,說著伸出尖尖的指甲狠狠向久容頸上抓去。

“不……不可理喻!”修久容趕忙伸手抓住琅華揮出的利爪,琅華左手被抓,右手隨即揮出。可才一動,修久容又伸出另一隻手將之抓住,然後雙手運力一壓,將之牢牢固定在她腰側。琅華雙手被制,想也不想的抬足踢去。不容多想,久容當下腿一抬,將琅華兩條不斷踢跳的腿夾住,總算制住了這隻張牙舞爪的母老虎!

只是……他們兩人或還不自知,可圍看的人卻一個個瞪大眼睛。

“我一直以為他或是有什麼毛病,畢竟他對男女之事一直都懵懵懂懂的。”程知的眼睛睜得圓鼓鼓的,一邊喃喃自語着。

“嗯,我們的小弟弟終於長大了。”林璣則一副頗為欣慰的樣子。

而徐淵則是有些不敢苟同的掃一眼他倆,但卻無絲毫上前幫忙之意。

“嗯,這還是蠻好看的。”任穿雨抬手撫着下巴,略略思考後落下這麼一句。

其它人皆有同感的點頭,畢竟眼前這美男雙手、雙腿緊圈美女的場面還是挺賞心悅目的!

“咬死你這個壞蛋!我要咬死你!嗚嗚嗚……我要為品琳報仇!”琅華一邊說著一邊伸長脖子、張着口向修久容的脖頸咬去。

“你……你……”修久容脖子不斷後仰,只為著躲避那兩排利牙。

“小容,你就讓她親一口嘛。”林璣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

確實,眼前之景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還以為是美女使勁的要親美男,而美男卻抵死不從!

“唉!他會讓她親到的。”一直不吱聲的徐淵終於重重一嘆。

像是響應他這句話似的,一個重心不穩,“砰!”的一聲響,塵土飛揚中,兩人已齊齊摔倒於地。

“啊!”隨即而起的是一聲凄厲的慘叫,響徹整個大營,標志著修大將軍終於被琅華公主親到……呃,不,是咬到了!

“什麼事這麼吵呀?”一個淡雅的聲音輕輕傳來。

地上那咬着的人、那不斷掙扎着的人因着這個聲音不由都停止了動作。

“呃?修將軍?”來人似有些詫異,“我一直以為你……很內向很害羞呢,原來……”話音隱去,落下一串長長的、極其清和的淺笑聲。

“息……息……王?!”躺在地上的修久容仰首看到那個人,當下變得口吃起來,“不……不……是……我……我……”一邊死命的推開趴躺在身上的琅華。

那笑聲響起的那一刻,一股清雅的蘭香傳散開,那一瞬間,周圍的一切都遠去,飄飄然的如置蘭海,暖暖的陽光、清涼的微風,淺淺的幽香……還有那柔和的、溫雅如歌的笑聲……那一刻,琅華幾欲就此沉醉不醒。

不!甩甩昏昏然的腦袋,一定……要找着笑聲的來源!

爬起身來,那明晃晃的太陽刺得她一陣暈眩,移目四周,嗯,有許多的黑的、白的影子,但那都不是她要找的。目光忽被一道身影吸住,隱隱的一陣光華炫得雙目一陣模糊,再甩甩腦袋,再揉揉眼睛,終於看清了……滿目的鎧甲只有一個人是不同的,仿如鶴立雞群!一張俊雅絕倫的臉,一襲墨金刺繡的長袍,發束白玉冠,腰纏玲瓏帶,並不見得有多華貴,可偏偏卻覺得這人高貴、雍容至極!

周圍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便都隱遁了,目中只能看到這麼一個人,鼻尖只有那一縷淡雅的蘭香,耳際只是反覆響着那輕輕淺淺的笑聲……當那雙墨玉似的眸子轉來時,光影交錯間,整個心魂都似要被吸入,那樣的深、那樣的黑!恍惚間,腦中響起這麼一句話“在高之台,有子如玉。容且美兮,氣且華。語若蘭兮,笑如歌。”

蘭息看着眼前這着一身火紅鎧甲的嬌小女子,以她這一身裝扮,本應是英姿颯爽才對,只是……頭盔歪歪的戴在頭上,一張臉上滿是塵土,唇邊還染着一絲艷紅的血,看來很是……嗯,別有一番風貌。從那雙水靈靈的杏眼及那頷下小片雪白的肌膚來看,這應該是一個……嗯……是一隻剛伸爪抓過人的漂亮小貓。

當下輕勾唇畔淺淺一笑:“這位漂亮的小姑娘是……”

“咚咚咚咚……”心跳如鼓鳴,又快又響,似要從胸膛跳出來,而那笑卻還如蘭開一般雅雅的綻着,暗香涌動。

“我叫琅華。”聲音弱如貓鳴,一陣天旋地轉,琅華一頭栽倒於地。

琅華後來真的名留青史並讓後世廣為傳誦,但卻不是因為她的美名、才名、武名、藝名……而是因為蘭息。史載:“息容美而氣華,曾一笑傾琅。”

“琅華?”蘭息微微一怔,然後再一次淺淺笑開,“原來是白國的琅華公主呀,真是好名字,真是有些像呢。”最後一語輕如呢喃。

而其它將領卻一個個的瞪視着倒在地上的人,似有些不敢相信,剛纔還張牙舞爪的抓咬着人的母老虎,此刻竟然暈倒了。當下皆一致將目光移向那猶在點頭微笑的人,暗想,不愧是名驚天下的息王!這一笑竟是如此厲害?!

“嗯,看來她是餓壞了。”蘭息細細看一下倒在地上的人兒,然後下結論道,而正在此時,遠遠的傳來號聲。

“哦,操練開始了……”蘭息目光開始轉向諸將,只是這一回,他的目光竟不及人家的動作快,不過眨眼之間,剛纔還矗立一處的諸人,瞬間便全消失了,不過……總算還有一個人反應稍慢的。

而被那目光一射,修久容才要邁開的腳步便釘住了。

“本王怎麼能讓風王久等呢?所以修將軍,你便負責喂飽她吧。”說罷,蘭息優雅的轉個身,然後不疾不徐的離去。

而被留下的修久容看看地上躺着的人,再抬手摸摸脖頸,觸手是一排凹凸的齒痕,再聽聽那越吹越長的號鳴,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噢噢噢……噢噢噢……”遠遠的嚎聲一陣一陣傳來,那一剎那,原本一陣迷芒的臉瞬間冷靜而鎮定。

抬手招來一名風國士兵:“去王帳找六韻大人,請她安置這個……琅華公主,並將那個受傷的姑娘與她安排一帳。”

“是!將軍。”士兵答應着。

修久容當下轉身疾步飛向教場。

寬廣的教場上,無數的士兵矗立,玄甲如墨,銀甲如雪,黑與白的鮮明對比,白與黑的分明對壘。黑、白中間的一塊空地上,兩道人影正纏鬥一處,難分難解,而烈日之下,所有人皆全神貫註於場中的兩人,眼睛一眨也不眨,捨不得錯過每一個精彩的瞬間。

場中比鬥的兩人乃徐淵與喬謹,兩人皆持長劍,你來我往,飛騰跳躍,鬥了近半個時辰了,卻還是不分勝負。可那精湛的劍術卻讓所有的士兵看得眼花繚亂,勢血沸騰,恨不能自己便是其中一個,有那高超的武藝,有那矯健的身手。

場中兩人越鬥越勇,毫無罷手之意,出招越來越快,劍光時如匹練,劍鋒時如芒刺,時擊時絞,冷厲的劍風掃向四周,稍靠得近的士兵不由自主的稍退一步,悄悄的摸摸肌膚上一粒粒的疙瘩。

“啊呵……”隨着場中一陣驚贊,那兩人竟已從地上鬥到空中。

但見半空中兩道身影時分時合,時落旗桿,時翔高空,寶劍揮動間,熾芒閃爍,仿如兩輪小太陽,炫得人目眩神搖。

“喬將軍加油!喬將軍加油!”

“徐將軍加油!徐將軍加油!”

不知何時,場中所有士兵皆不約而同的高呼助威,頓時場中氣氛變得十分高昂而激烈。而半空中交戰的兩人,此時對於周圍一切已全然不覺,整個心神牽繫的都只有對方,只有對方手中的那一柄劍!

“喝!”只聽得兩聲大喝,猛然間,半空中劍光忽然大熾,仿如兩道烈虹,帶着耀目的絢麗光芒,夾着劃破長空的慨然氣勢,直貫而去!這……是他們最後的一擊,不但關乎他們各自榮辱,不僅關乎風雲騎、墨羽騎勝敗之局,更是這樣的對手令他們不得不全力揮出這至極的一劍!

那兩道烈虹急速的飛去,半空中即要相接……那一刻,原本激昂的士兵們,皆不由自主的止聲,屏息的、緊張的、睜大眼睛的看着半空中那兩道絢麗而絕烈的劍光……那一刻,腦中同時一片空白,整個心神中,只有那兩道劍光!

琅華趕到時,看到的便是這樣的激烈而又緊窒的情景。儘管驕陽刺目,可是她依然不由自主的睜大眼睛,緊緊鎖住那道劍光,一眨也不眨的,緊緊的握住雙拳!模糊中卻有一個念頭……如此絕烈的一劍之後,那兩個人會如何?

場中的士兵還未來得及生出這個想法之時,眼前仿有什麼瞬息閃過,人還未來得及反應,一道熾虹裂空划下,“砰!”一聲巨響震得所有人耳膜一陣嗡鳴。

片刻後,所有的人心神慢慢恢復,只見眼前塵土飛揚,所有的熾輝、所有的劍芒皆盡數斂去。待再可看清時,所有人皆是一震,只見場中原高高矗立的一塊巨石竟然粉碎於場,而碎石之下的地面,仿如被雷擊一般,露出一道又深又長的溝。

所有人還弄不清楚怎麼回事之時,兩聲仿如葉落的輕響,喬謹、徐淵兩人並肩安然落地,手依然直直伸着,手中依然緊握着長劍,只是劍尖卻被一根白綾緊緊纏在一起,令兩柄劍緊合在一起。然後,一個白色的身影仿如一片輕羽,輕盈無息的落在地上,長長的白綾悄悄飛落。

場中靜悄悄的,雖有千萬人而無一絲聲響。

“若是兩劍合璧,自是無堅不摧,自是無敵不克!而若兩劍相刺,不過落得個兩俱敗傷!”靜悄的教場上,清泠的聲音如和風拂過。

若兩軍同心齊力,自普天無敵!若兩軍異心相拼,便玉石俱粉!

場中還是寂靜的,所有的士兵都在細細品味風王那一語,只有那風中翻飛的旗幟嘩嘩作響。

然後,一陣鎧甲聲響,所有的士兵,不論是風雲騎還是墨羽騎,他們全都一致垂首跪下,緊接着,“風王萬歲!”那歡呼聲震撼整個教場,連山都似被之撼動,發出陣陣迴響!

“這便是凰王風惜雲嗎?”教場之外,琅華痴痴的看着教場中心那一道白色身影。地上千萬人垂跪,而她只是靜靜的垂手而立,卻似驕陽所有的光芒全射於她一身,周身光華盈溢,如九天鳳凰臨世,傲然絕世!

“天姿鳳儀……天姿鳳儀……原來就是這樣的!”琅華喃喃輕語着。

“原來世上還有這樣的女子!”琅華身後的品琳也喃喃自語着。原來除了可愛的公主,除了可憐的自己,還能有女子是可以站在世間的最高處,令天下俯首!

“好厲害的女人!”教場外圍看臺上,任穿雨也不由嘆道,“此一番比試,若風雲騎勝,則墨羽騎不服,若墨羽騎勝,則風雲騎不服,便是打成平手,只怕雙方都心有暗刺,可她卻只是輕輕鬆松的一舉,隨隨便便的一言,卻令風雲騎、墨羽騎所有人拜服!”

“否則她豈配稱凰王!”一旁的賀棄殊也由衷的輕贊。

“你那些算無不漏的計謀,在她面前似乎無一湊效!”端木文聲目光也凝在場中心那一道身影上,卻不忘諷刺一下身旁這個自負智計高超的人。

“我只是沒想到你們竟然不能全勝風雲四將。”任穿雨聳聳肩,目光掃過身邊三人,似對之頗有些失望,“穿雲與林璣一個長槍一個神箭,各有所長,打成平手,端木贏了程知,可佈陣棄殊卻輸給了修久容,而這最後一場,喬老大和這徐淵也只能算是個平手,所以風雲騎、墨羽騎誰乃天下第一騎,嗯……還是個未知數!”

“剛纔這一劍……若是雙輸……”賀棄殊看向任穿雨,略帶嘲諷,“你怎麼辦?”

“雙輸嘛……”任穿雨抬手摸摸下巴,“也就是兩個都沒命……嗯……失策……失策……都怪我對你們的能力太過高估了。”一邊說著一邊搖頭,半分反思之意都無。

賀棄殊聞言白他一眼,然後轉頭不再理會他。

端木文聲則眉頭略皺,抬手指向教場,“兩軍同心共志難道不好?真弄不明白你腦中那些鬼想法。”

“我當然也希望看到兩軍同心共志,只不過……”任穿雨目光掃向場中那道白影,“只不過那隻鳳凰……”後面的聲音極低,便是站在他身邊的三人也未聽得清楚。

“哥哥,這個風王不同於你以往所遇到的任何人!”任穿雲則是提醒着兄長,“她也不同於王身邊以往的任何人!”

“我知道。”任穿雨輕輕頷首,目光帶着深思的看向高臺王座上端坐着的蘭息,依是俊雅淡定,依是那雍容難測。只不過……剛纔那山呼垂拜也不能令他有一絲警覺嗎?哼,那令千萬人俯首之能,是立於人後之人嗎?微微勾起一絲淺笑,笑得狡黠而得意,誰能說他無所得,這不就是他之得嗎?

黑與白整齊鮮明的隊伍,一列一列的從身邊走過,所有人竟皆是目不斜視而過,沒有一人偷瞟一眼場外那兩位漂亮的姑娘。那嚴律己身的態度、那齊整一致的步法、那昂揚如虹的氣勢、那銳利如刀的目光……這些都不曾在白國士兵中見過,所以他們才夠格稱為天下名騎?!

當所有的士兵都走過,那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並肩而來,身旁擁簇着部將,可最耀目的不是那鎧甲閃閃的將軍們,而是那緩帶輕袍的兩人。步法輕盈優雅,意態從容淡定,身後旌旗飄揚,部將緊緊相隨,那兩人……仿如是從遠古的神話中走來的王者,雍容而超然。額際那兩彎瑩瑩生輝的玉月,陽光下光華流溢,匯成一輪墨華、雪輝交映逸轉的璧月,輕輕的圈住那兩個……黑白分明卻又和諧如畫中黑山白水的人。

“這是白國的琅華公主,你還沒見過吧?”她聽到那個俊雅的黑袍男子——息王微笑着向那個清俊絕逸的白衣女子——風王介紹。

“琅華?”風王輕輕重覆這個名字,然後淺淺笑開,那一笑,似天地展容、萬物複蘇,那一雙清澈如天湖雪水的眼睛輕輕掃來,猶帶一絲意味深長的趣意,“琅華,果然是個美人!”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她看到那兩人目光相視,似交換了只有他們才知的一語。

聽得這樣的贊美,琅華忽覺臉微微一熱,然後衝口而出:“我是白琅華,我……我……我要打敗你!”

說出後猛然捂住嘴,自己都說了些什麼啊?本來不是應該……應該優雅從容、儀態萬千的向兩人行禮,然後溫言細語、高貴端莊的回答“本宮便是白國公主白琅華”!那一刻,琅華不用攬鏡自照也知臉上火燒似的紅,垂下頭,看也不敢看面前的兩人,只是忽又一想,我又沒做錯什麼,幹麼要認錯似的低頭?才一轉念,馬上抬首,一抬首,便掉進一雙略有些詫異卻溢滿開懷笑容的清湖中,迷迷糊糊的想着,原來世上還有這麼好看得會說話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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