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碧竹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

    穿堂风带着丝润凉,爬过窗棂,蔓延至小室内,在室中央卷了一阵火摇曳,才扑倒宋芋二人身上。

    宋祈渊蹲坐在火堆旁,用空心竹筒一个劲的往木柴下方灌气。

    木柴生发出‘噼啪’声响,偶有细小火星溅出,悬吊的砂壶口也瓢出了缕缕清烟。

    宋祈渊擦了把淌在下颌豆大的汗珠,小碎步到宋芋身边蹲下,用食指轻点了下她的玉臂,“六娘,你看!我就说我会烧火嘛!”

    宋芋双肘撑靠在大腿上,十指交顶撑住下巴,她的脑子里正在天人交战。

    沉吟了良久,她从石凳上撑起身来,拍了拍宋祈渊的肩膀,“没事!你进步了!”

    她将围裙在细腰上用力扎了个结,然后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看着破了个大窟漏的铁锅叹了口气,“你方才的建议很好,我采纳了。”

    “认乞丐头子做大哥多好,至少有饭吃。”

    宋祈渊连打了几个喷嚏,尴尬地耸肩吐了吐舌。

    宋芋下沉重心,屏了口气,咬着牙将那口大锅搬到了柴垛里,她看着从破洞里伸出的谷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打破黑暗后的光明却是荒芜。

    半刻前,因着饴糖熬化后有些许粘锅,宋芋用勺子刮蹭不下,便让宋祈渊重燃灶门,准备用温水浸泡半刻再清洗。正当她用勺子搅弄水面时,突然发现哨子穿了小指头大的孔。那时候她也只是安慰自己:问题不大,正好找不到漏勺做凉虾。

    问题的开始便是她对宋祈渊说有凉虾吃了。

    宋祈渊估计当时有些耳背,没听清便准备站起来瞧瞧。站起来的时候估摸着也忘了自己腿上还架着根脚腕粗的木板,顺势就将其带起,灶上的铁锅登时就被拗起,火星四溅,铁皮较薄的一处直接被戳破。

    做饭的家伙都没了,以后岂不是顿顿要用石板做?

    属实头疼!

    算了!这一顿先吃完了再考虑下一顿吧。

    宋芋小心翼翼地将泡在陶罐里的四枚鸡蛋放入了‘咕噜’吐泡的砂壶中。

    约莫过了五分又一盏茶的时间,她用木勺将鸡蛋捞出放入盛有凉水的瓦罐里。鸡蛋摸起来温热的时候,她用一把较小的木勺逐一将蛋壳敲碎。

    宋祈渊眼睛看会了,手也开始躁动起来,“我敲一个?”

    宋芋从他手里抢回木勺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她用虎口嵌住鸡蛋,用小勺在上边拍边解释:“敲蛋也是需要些手法的:敲的太碎可能味道太咸;敲的不均匀,冰纹凌乱不美观;敲的太粗略,又不太入味。”

    “那要怎样才好?”宋祈渊撇撇嘴问道。

    “要将蛋壳敲的疏密均匀,茶叶蛋煮好的时候,才会有完美的冰纹。增加美感的同时,又促进了食欲。”宋芋捧着一个方敲好的鸡蛋展示给他看,“接下来就是下锅了,因着现在鸡蛋内里稍熟未熟,若动作鲁莽会使其在器壁上碰撞,蛋壳里包囊的东西也会随之流出,到时候煮熟了会鼓囊处一块来。”

    “让我试试?”宋祈渊搓搓手,满眼期待的看着宋芋。

    宋芋将鸡蛋递到他面前,正当他满眼欣喜地要将其接过时,她将手缩了回来,“你在烧灶这方面天赋异禀!下鸡蛋这种粗活还是让我来吧!”

    宋祈渊‘哼’了一声,抱着手臂微噘嘴一脸哀怨地看着宋芋。

    宋芋将鸡蛋沿着壶壁依次放入水中,又将一只掉漆掉得不成样子的漆盘从食案上端来,上面分区域罗列了八角、桂皮、山柰、丁香、甘草等香料。她先将蒙顶石花与茉莉花以一撮比三撮的比例置入了水泡如鱼目,微作声的砂壶中。然后用木夹不停的搅拌,待水中涌泉连珠时,在搅拌形成的漩涡中心依次加入香料。

    最后至水如‘腾波鼓浪’时依次加入适量豆酱、盐。因着无冰糖,宋芋便将剩下的蔗糖一股脑倒了下去。

    “很简单嘛。”宋祈渊略挑眉给了宋芋一个‘就这?’的表情,“你这下东西的顺序就和陆羽在《茶经》中载录的‘三沸’煮茶法一样嘛。”

    听宋祈渊颇为懂行地说到茶圣在《茶经》里推崇的以加盐、三沸、比赛浮沫冲注形状的煎茶法,宋芋突然联想到现豊朝坊间的另一种吃茶法:加以葱、姜、花椒、桂皮、橘皮、薄荷、三牲肉等为佐料,熬煮成一锅茗粥。

    此般丰富且稍带重口的配料,宋芋实在难以想象其口感,索性问很懂的宋祈渊,“好喝吗?”

    “没喝过。”

    宋芋用竹夹搅动着,茶香在水蒸气的作用下得到了最大程度的升华,清香盈室。

    “我们好像有些奢侈。”

    “好吃不就行了!碧潭飘雪又不是啥稀罕物。”宋祈渊撇着嘴冷‘嘁’一声。

    剑南山的蒙山石花或小方或谷芽号称第一,石花属于贡茶。1

    这咋就不是稀罕物了?

    宋芋惊了!

    这估计就是古代富二代的世面吧!

    眼见着鸡蛋上下翻滚的时候,宋芋让宋祈渊稍撤出些柴。待火势稍小后她将一把蒲扇盖在上面,因着蒲扇经了些岁月且遭过虫蛀,扇叶上稀稀疏疏有些孔隙可供热气蒸出。

    “其实做茶叶蛋最好用...”红茶还没说出口,宋芋用枝桠戳柴火堆的动作便滞住了。这玩意儿不得明朝才有啊!她措了下词,“用湖州的一种茶最好,因为此茶浓而不苦涩,且其自身颜色鲜亮。故,煮出的蛋不仅香气宜人,且卖相极佳。”

    “而蒙顶石花一类的绿茶,煮出来的蛋会稍带涩味,且绿茶性寒不适宜体寒及孕者食用。”

    宋芋说的头头是道,宋祈渊抚着下巴认真的听着,适时点点头予以认同。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的?”

    “阿兄在家的时候甚少,即便在家也是和阿爷大呼小叫摔瓶子,怎么有功夫关心我什么时候会下厨了?”

    看到宋祈渊绯色染颊且尴尬地挠了挠头,宋芋暗自吁了口气,幸好这几天一直在接受原主的记忆。

    之前的宋芋因着宋祈渊行径乖戾且不上进,故而极少搭理这个纨绔子阿兄,每每要挨到了逢年过节或者心情好的时候才会不吝啬地给他一个笑容。

    脑海里宋祈渊之前的败家子行径走马观花似闪过,宋芋拍了下肩头自屋顶滴下的雨水,暗暗握紧了拳。

    想要致富,就要让这个便宜阿兄洗心革面!

    “阿嚏——”宋祈渊吸着鼻子将衣襟拢紧后看了一眼墙角破损的滴漏,兀自说了声‘是时候了’,便揭开蒲扇伸着头往砂壶里看了一眼。

    砂壶里褐色的汁水鼓着小泡泡,浑圆的鸡蛋伴随着香料茶叶滚转律动,两人的眼睛里都氤氲了热气。

    “可以吃了吧!”香味灌入宋祈渊的鼻尖将他肚子里的馋虫完全勾醒,又是一阵‘咕噜’声自他腹部声出,他嘿嘿两声捂紧了肚子。

    得到宋芋点头肯示的宋祈渊忙慌用搁置在一旁的木勺去舀鸡蛋。

    “放这里面,凉一会再吃。”宋芋递给他一只粗瓷盘。

    已经狼吞虎咽下半个鸡蛋的宋祈渊鼓着腮帮子,口齿不清地说道:“饿啊!”说话间又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宋芋看着这个憨憨不禁莞尔一笑。

    其实比起吃和做,她更喜欢别人对她烹饪出的美食赞不绝口的样子。

    “这道菜有名字吗?”宋祈渊极为贪婪的将勺子里的汤汁都喝了下去。

    “茶叶蛋。”

    “神仙美味啊!比长安的东西还要好吃。”宋祈渊觑了一眼手中散发着甜香的凉糕又觑了一眼锅中的茶叶蛋,眼里登时闪出贪婪的光芒。

    完美诠释:吃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

    宋芋舀了两只起来全全拨入了宋祈渊的盘中。

    “你这让我有些受宠若惊啊!”宋祈渊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他拍了拍自己健壮紧实的手臂,“阿兄很强壮的!不需要吃那么多!”又用食指戳了下宋芋的小脸,“你瞧你瘦什么样了!”顺势他就想将茶叶蛋还一个给宋芋。

    “不好!”宋芋将盘子掩在怀里。

    “为何?”宋祈渊抿着唇思考了半会,“你是嫌弃上面有我的口水?”

    “虽然阿兄现在看起来邋遢,但是阿兄心里美啊!”他开始一本正经地解释,方才确实是捧着吃的,但是绝对没有嗦指头。为示清白,宋祈渊将盘子搁置在腿上,将双手打开给宋芋看。

    宋芋被这个憨憨逗乐了。

    “我只是喜欢吃溏心蛋。”宋芋又解释说自己吃煮太久的鸡蛋会噎着。

    宋芋是个溏心蛋的狂热爱好者,为了品尝颜味俱佳的溏心蛋,她还专门做过实验:仅煮了一到三分钟的鸡蛋,蛋白质还没凝固,蛋黄的流动性很强;十分钟以上的鸡蛋,蛋黄和蛋白都全然凝固,甚至可以说这个时候的蛋黄已经老了,吃起来会很噎人;风味最佳的应该是八分钟左右的,此刻蛋白将凝未凝,细腻如脂,蛋黄最外一层稍熟呈淡黄色,而内里呈橙色,半切开来,如加州落日般诱惑十足...

    偶有时间充裕且需要健身的时候,她会选择用平底锅做煎荷包蛋。先用大火预热,待水分完全蒸发后,喷上橄榄油或者加入适量的水,待水起泡时单手相继磕下两只荷包蛋,至多三分钟,蛋白已凝固成型。届时,关火,扑上芝士片用余热将其闷两分钟,或者在起锅后撒黑胡椒。

    说到煎,宋芋的心里突然萌生出商机来,因着豊朝现下的烹饪方式以烤、蒸、水煮为主要烹饪方式。

    若是能靠售卖煎食发家致富,如此寸积铢累,到时候落户长安,拥有帅气男奴,走上人生巅峰便指日可待了!

    万事开头难!宋芋看着明码标价七百文的大锅已然有些郁闷了。

    宋祈渊顺着她的视线,看到那口破洞的大锅时叹了口气,用木勺发气似地戳了戳弹滑细嫩的凉糕,“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还可以说‘我就是个可怜的富家子弟,我很自己’这样的话!”

    宋芋:“?”

    换个阿爷或许有可能?

    宋芋拍了拍宋祈渊的肩膀,“云想衣裳花想容,彘想发福人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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