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芋握着筷子斜放在铺满了蒜泥、油泼辣子以及香菜的羊肉片上,然后反手一卷,羊肉便紧紧地缠绕在了筷头上,再放在醋叠中这么一浸,往口中一塞。那满足感别提有多美了!

    宋芋剥开一紫皮大蒜,双手揉搓去蒜衣。用贝齿磕下一小段后,忙不迭地往口中送了一只包着炙羊肉的生菜卷。她鼓囊着腮帮子细细咀嚼,发现这店家略略吃惊的眼神砸在她身上,宋芋不仅不害羞,反倒是冲他挑了个眉毛。这下却搞得店家不淡定了,促狭地笑了一下后,又将目光投在了用大勺搅动起漩的硕大汤锅中。

    “阿郎这汤熬得甚好,一个汤清味浓来概之最佳,细细品之甚至还觉得清醇可口呢。且这瘦肉不烂碎,肥肉不腻人。”宋芋笑得娇憨,又头头是道地开始分析起来。她往口中又塞了一口夹着蒜泥的蒜泼羊肉,“这羊肉很是肥美有嚼劲,不管是筋体还是肥边都处理的恰恰好。只不过嘛,这胡椒味实乃太重了些,反倒是盖过了羊肉本身有的鲜美。还有就是这蒜泥吧,厚厚地铺了一层,若是用了朝食还要出去办事,这味道怕是波及甚广呢。”宋芋紧接着又提出了改良方案,这鲜蒜瓣就这肉吃实乃上佳,不过若是颠置下它与油泼辣子的顺序,先铺蒜瓣再泼辣子,兴许会好很多。“这胡椒嘛,若是要依着食的胃口来,可以供两种版本。”毕竟这羊肉的狂热爱好者,好得不就是一个膻到深处出的香吗?

    宋芋觉得舌尖上有些发麻,用勺子往口中添了口汤后才想起方才遗漏的胡椒上的问题,“胡椒研磨的手法未免太过于粗枝大叶。”方才品食的时候,宋芋明显的感觉到有较大颗粒感的胡椒存在。这样只能将表在的膻味给除去不说,胡椒本身的香气也渗透不到肉质最里层...且胡椒这玩意在豊朝金贵着呢,乃上流社会王宫贵族享用的奢侈品。要不然,这到了后面的代宗时期查处宰相元载的时候从他家中搜出私藏胡椒八百多石,这圣人也不至于将他家的祖庙都给拆了。

    一时间,宋芋不知道说这店家用料丝毫不吝啬好还是铺张的要好,但是看着水牌上着一碗水盆羊肉明码标价要了十五文铜板子,她也算想得通由来了!都怪他不会不会用胡椒腌制!

    宋芋的老本行可是吃播,为了满足金主爸爸的各种要求,自是在吃上下了不少的要求。既要吃得美观得体讲究,又要会对这吃食进行点评...不就是个羊肉吗?宋姐很在行!

    天光尚早,崇仁坊现下活跃的,除了枝头上想要有虫吃的雀便是这些这些想要赚早起上朝、行商之人前的早食店摊主了。毕竟这崇仁坊紧靠皇城,不说市中心,怎么遭也是一环的绝佳地理位置。在长安这个一板砖下去能倒一大片服朱戴紫的黄金地,这些贵人腰包里的钱自然是好赚得很呐。

    店铺门口挂着的羊头加上膘肥体硕的壮汉络腮胡老板本就是个活招牌了,加之口味地道且上乘,平日坊中接待过的贵人官吏自是数不胜数,听了那么多言简意赅的‘好吃’夸赞,他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鞭辟入里的分析。登时这猛男的内心是感动的痛哭流涕啊,知音啊!这不就是有知音了吗?

    他抬眼看了下略空的食堂以及街道上三三两两的行人,想着现在时辰稍早还有些空闲功夫,便你一句我一句的和宋芋闲谈了起来。

    先说这太宗的母亲窦太后及长孙皇后都是鲜卑人,民族互通婚俗后,这饮食口味便开始交融影响了起来。

    又说这羊肉本来是秋冬用来温补身体的,夏日人体气火大,食用了难免躁火。只不过大饕们怎么会放过夏日酣畅淋漓地吃个满头大汗的机会,便依着夏令改良成了水盆羊肉。

    店家用挂在肩头的白巾在挂满了汗珠的脸上胡乱抹了把,他面对宋芋问到怎么做的问题时,也不犹豫,反而是大方地分享了起来。“这做法每家都相差无几。不过是用砸碎的羊骨做锅底,然后在上面铺上羊肉。”他提了个重点,这撇净血沫后的汤是要倒出不用的,“加羊油后就放香料包啦。”宋芋记了下,左不过是些寻常的花椒、桂皮之类的香料,没什么新鲜的。

    交谈的差不多了,食堂内也开始忙了起来,不时有些身着官袍跨进门槛来。这店家也没闲工夫唠嗑了,宋芋抹了把嘴,数了一小把铜钱放在桌上便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听刘婆子说,崇仁坊门口早间的菜品很是新鲜,宋芋手腕间挂着荷包摸着微微有些鼓起的小肚子,想着正好去逛逛运气顺便消消食。

    坊门口挤满了不少的人,上朝和行商的男子居多。当官的大多数都骑在高头大马上,少数年事稍大的倒是落了轿子让人抬。

    宋芋没瞧见又担着篮子卖菜的,便寻了处空地站在那里,看这些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的官吏们。这豊朝官场升职实属不易,有的人七老八十了都还着着青衫,所以一略过几个后脑勺斑白的人后,这甚是打眼的陆元便映入了宋芋的眼帘。

    个子很高,青色幞头下的侧脸沐浴在晨间柔和的光线中看起来俊朗十分,定定然一细看竟还有几分苍白,绯色的官袍挂在他清瘦欣长的身上略显得有几分空旷,晨间地凉风微微起,衣袂连带着袍角晃动地如浪涛一般。

    高坐在马上的陆元在一声‘胡饼咯’地叫卖声中突然转过身来。

    这一刻,宋芋的心跳悬停了那么一刹那,周遭热闹的早市一下子凝固了起来,所有的人物景象都变得灰白起来。唯有前方的那身绯袍还在晨风中流动。

    陆元昨夜挑着灯看坊间人编排自己的话本看得有些入迷,锣过两更才入睡。现下臭着张脸,白皙得看起来有些病态,眼底的乌青毕露无疑,偏偏那浓眉又紧紧蹙在了一起,整个人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倒不是因为打眼便看到了宋芋便这般,只是这陆三饶是都二十又三了还是有改不掉的起床气。今儿个他早上破天荒地赖了会床,朝食都没来得及用便出门了,现下肚子微微咕咕作叫,一想着公廨里寡淡无味的饭食以及同僚间日复一日毫无新颖的下饭话题,他便开始莫名的烦躁起来,以致于现在脸臭得跟个大鞋拔子一样。

    陆元微微侧了下身子,吩咐身边引马的恕己去给自己买些早食来。

    恕己昨晚上熬得夜不必陆元短,他现在还是睡眼惺忪的,连着揉搓了好几下眼睛后,这神识才清醒了些。“郎君是要吃甜的吗?那属下多让店家浇些蔗。方才我瞧那边的江米小粽子还挺不错的,哪位食貌似就这酪浆吃的,从那一过就是一股子甜香子气。”

    陆元想起蔗汁那齁人的甜味,翻腾起来的食欲又被压下去了些。这豊朝人“”的口味是很重的,煎茶的时候要方盐和猪油,吃甜口的粽子似乎觉得甜味不够,还要浇上蔗汁,就连这大樱桃也逃不掉浇汁的命运。

    “倒是有点想吃透花糍了。”陆老夫人房中有位厨子做这透花糍的手艺一绝,内馅的灵沙臛软绵,入口即化,外皮的糍粑经反复捶打,蒸出来的效果是晶莹通透。吃起来也绝不粘牙烧齁口。

    据说这位厨子还是从了虢国夫人府中那位名叫邓连的大厨的真传才有这般造就的,灵沙臛以及透花糍正是出自这位大厨之手。灵沙臛便是红豆沙的美名,邓连将熟豆泥中的豆皮过滤掉之后,制成豆沙,然后将上好的糯米捶打成糍糕,并巧手捏着出花形来。透花糍名字的由来正是因为上锅蒸后的糕体呈半透明状,隐约可见其中的豆沙,就如同晶莹花中微微透出的蕊来。

    “上次吃似乎是芒种的时候了。”芒种的时候,按旧俗当送别花神,各家来往有赠糕的习惯。陆老夫人吩咐厨房制了些给经常来往的姐妹送了些去,当时陆元瀑着汗来请安,当时无甚胃口,便只浅尝了一两只,没想到现下却念起来了。

    自家主子的脾性真的比六月天还要难对付,恕己四处张望了下,这个点往那去找透花糍啊?偏偏陆元这嘴又挑得很,不是正宗的还不入口,眼下怕是崇仁坊最早的糕点铺都还未开张呢!毕竟,这些做果脯蜜饯的本来就是做小娘子们的生意,小娘子们自是要休憩的舒爽了才会要出门来买花寻糖食。

    “要不,郎君...咱们中午再吃?属下等着午间西市开市了去给你买?”恕己说话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个字不对陆元的头,要受他一整天的黑脸...他悄悄地叹了口气,这打工人不容易啊!

    “不了!”陆元突然转了性子,他指了下前方热腾腾的蒸汽将巾幡上的叫卖招牌给模糊的那处馄饨铺,“带食盒去买碗馎饦,少菜叶!”

    “得勒!”恕己从大食盒中掏出一个圆柱状的小食盒来,屁颠颠地就去了!今儿个没挨骂,真好!

    陆元只觉得自己一边脸有些火辣辣的,一转身便将宋芋看他看得极其认真...认真!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宋芋竟然抱着手臂并且另一手抚上了下巴,脸上的微表情也甚是有趣。

    被发现的宋芋,并无半点不好意思,倒是大大方方地冲他挑了个眉。

    哟!没想到这美少年还和我一坊呢?!瞧这绯袍和腰间的银鱼袋子,约莫还是个五品以上的官。宋芋当即打定了主意,这豊朝少年功成的少之又少,加之又同住一坊内,稍稍旁敲侧击便能在宋润莹哪里打听个究竟来。

    陆元心头一噎...之前还以为宋芋是个柔弱勤劳的女子,现下没想到,竟对自己这般。一想到这他竟然有些懊悔,哎!都怪这副全长安男子天花板的脸。

    ...

    回到伯爵府后,宋芋便又开始忙碌起来。因着涝灾刚去,又赶上气令正好,宋润莹便从了宋芋的提议,将后院中的女人都召集起来,做个早茶会。也是借机趁着用饭的功夫,将有些陈年顽固的问题给解决些。

    既是早茶会,用的早点自然要丰富些,想来都是内院中的女人,平日中都常有来宋润莹此处请安,也算此次是拉个家常,且宋芋一人操持此事,便不追去精致这些。

    暑气又慢慢地蒸腾起来,枝桠上的停蝉又开始‘知了、知了’的躁动起来,宋芋便又开始在厨房中捣鼓起饮子来。

    什么酸梅汤宋芋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其实现在也有乌梅饮,只不过和宋芋现世尝过的酸梅汤比起来,中药味将酸梅本身的酸甜盖过了太多。想着又是女人们的茶话会,便准备做一道美容又好喝的冰镇雪梨汁雪耳桃胶羹。所用的食材便如其名一般,一眼可见,用雪梨本身的甘甜来兑味便可免去饴糖兑味而将雪耳本身纯净的颜色盖过去。

    饮子这东西起始于隋朝,在当朝乃至而后的宋代达到鼎盛。因为饮子多为中药煎制的,其身自带苦涩味,故,今朝伊始的时候多做药用。后因其热服冷服皆可,且煎煮起来也不费劲,便开始逐渐风靡起来。现下宋芋所在的这个时候,已然有五花八门的饮子存在了,其中五色饮和四时饮最为受欢迎。

    且本朝还有专门做饮子做发家的,用这后世的话来说,不就是妥妥的网红店?《太平广记》上曾载录了一个叫做田令孜的宦官,此人在朝中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来形容不足为过。话说他得了个怪病,汤药进了不少,病却不见半分好。后来这手底下的人便将西市的一个网红店给推荐给了他,这饮子一喝下去,竟然药到病除了。

    可事实的真相就是,并不是这饮子有奇效,而是这办事的小厮被绊了一跟头,将饮子给撒了,然后为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便将染坊阴沟里的水给他接了一碗回去...这看起来还是个不仅有味道更有颜色的故事呢!

    “这夏日的饮子当属酪饮、乌梅饮、加蜜沙塘饮...”刘婆子例举了一系列又挨个说了下各自的优缺点,她自道当初未受罚的时候是在伯爵府老夫人身边侍奉的,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关于犯了什么错误险些被丢出府去,又是怎么被心善的宋润莹收在了身边做粗使婆子宋芋未多过问,只由着她去说便是了。

    宋芋用大勺搅动了下锅中的雪耳,让刘婆子抽出些柴火来,看了眼瓷盆中发的面团,用手指在上面戳了戳,觉得发面差不多了,便开始撸起袖子做今日份的早点了。

    今儿个要做的便是老北京十三绝,其中包含有豆面糕、艾窝窝、糖卷果、姜丝排叉、糖耳朵、面茶、馓子麻花、□□吐蜜、焦圈、豌豆黄、炒肝、奶油炸糕。宋芋还额外加了份豆汁和糖油饼。

    想来这豆汁和炒肝的独特口感以及多为甜食,怕有的姨娘好咸口且消化不好食不得太多油腻,就又添了琥珀核桃花枝冰、栗子奶露、蟹黄烧麦以及皮蛋瘦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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