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式糕点按照四季时令的不同分了春饼、夏糕、秋酥、冬糖四种不同的口感和类型,其内馅与京式糕点类似,多为鲜果瓜仁、猪油板丁并佐糖渍桂花和玫瑰调味,口味上却是更偏向重甜,这无疑是嗜甜者的心尖宠了。

    因着其应时细点且时令性强的缘故,这苏式糕点又称为四季茶食。苏州的一个地方志《吴门表隐》曾记载到:“或粉或面和糖制成糕、饼、饺、馓之属形式,名目不一,用以佐茶,故统称茶食、亦曰茶点”。

    与一年四季都能打照面的京式糕点不同的是,苏式糕点的上市、落令都有严格的规定。春日的的酒酿饼和雪饼都在正月十五上市,直到三月半后才落令,而大方糕要等到清明了才会上市,直到端午才会落令。夏糕多清凉爽口,绿豆糕、薄荷糕、五色大方糕要从春令开始一直持续到仲夏才会落令。秋酥酥软脆香,包括的各种如意、菊花、巧酥以及荤素的酥皮月饼都会在四月初应时市,到了八月二十后才会落令。而同为中秋特征糕点的花色月饼要到了七月初才会上市。冬糖细腻香甜,上市的时令以及持续的时间相差较远,比如这汤年糕在大除夕便落市了,比它先上的芝麻酥糖要等他第二年的三月才会落令。

    宋芋今日要随同宋润莹一起去往长安县光德坊拜见宣平候夫人,上次赏花宴会上宣平候夫人对她的煎茶以及制点的手艺赞不绝口,她当时甚至旁敲侧击地在宋润莹那处打听了一番,听宋润莹转达的意思,似乎是她有意给宋芋说门不错的亲事。但是后面的两次碰面中,宣平候夫人应当是听说了宋润玉的事情,很是隐晦且遗憾的过了几句后便将此事翻了篇。不过,看她每次都十分关切地打听有关宋芋琐碎的样子,似乎还是抱有打算的。

    宋润莹在光德坊有处食肆,之所以叫食肆呢,是因为此处一楼兜售的是糕点糖果,而二三层便作了酒楼。虽置地在繁华地段,素日的生意却是不温不火的。此行是宣平侯夫人从宋润莹哪里听到了宋芋有开铺的打算,先是给宋润莹做足了思想工作打消了她的想法,继而主动提出约宋芋来此处,借着喝茶吃点的机会将自己藏蓄多年的生意经分享与她。

    宣平侯夫人出生富贾人家,本是与这天潢贵胄的侯爵府八竿子打不着的。因着老侯爷无势无能,向朝廷支取了不少绢帛钱财开支府中用度,累年下来,数量已达天文,后遭有心人弹劾,圣人追查下来,阖府受难,这拥有着丰厚嫁妆的富贾嫡女卫氏便阴差阳错地嫁入了这外强中干的高门。

    听闻这卫氏乃江南道淮安府人士,若要论起来,还与这暂居此处近十年的宋芋算得上是老乡。想来这卫氏别家多年,在长安此处也难得吃到地道且新鲜的苏式点心,宋芋便将四令的糕点都做了一轮,还寻了个雕刻着荷花、牡丹、芍药等诸花盒盖和盒身,同向朝着盒盖最中的美人抱月图案的红木漆食盒里盛放,而最里面又置了四只可掩盖子的扇形的小格将四种类型的糕点分隔开来,保温的同时又避免了串味影响口感。

    苏式糕点做起来的手法虽容易,但其原料及辅料的选用却需特别用心。江南水乡盛产水稻,当地人因地制宜,选用当年当令的新鲜米、麦兼用在制品上,以制糕、饼为主要。像这松子米枫糕。是将大米做成酒酿的形式进行发酵,其外形兼备大米本身的洁白柔软,口感上更是富有层次且耐咬嚼,加上其中混有松子,咀嚼间还有阵阵松仁的清香。至于这云片糕,包容性极强,各种坚果仁都能保存其中。其虽常见且普通,但是因着口感滋润绵软,化口如凝脂并且久藏不化不硬,很是受百姓追捧。

    宋祈渊想起未用纸封好的云片糕受潮后,一捏便碎,入口那发涩的口感更是让他不禁咂了咂舌。却听宋芋在揉搓手中面团的同时又提起另一个让他思索不出滋味的糕点来——猪油芙蓉糖。

    老爹风光的时候,宋小爷自然是吃香的喝辣的,怎会想到有朝一日会沦落到和阿妹一起捧粗碗就这酱油和猪油下饭的日子。久未经荤腥的宋祈渊看到被米饭的温热晕开的猪油十分滋润地挂在颗粒分明的饭粒上尽然留下了感动且幸福的眼泪,那时候一连吃了半月的猪油拌饭也未曾觉得腻歪,只是吧...现下这胃口似乎又给养刁钻了,自己一想到那个腻歪的口感竟不觉耸肩颤颤。

    “我才不吃猪油,要长胖。”宋祈渊漫不经心地将话给岔开了来,然后又补到,“闻不得那味,还是算了。”他捏着鼻子蹙眉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嫌弃。

    宋芋挑眉,“平日里吃烤乳猪的时候你比任何人都吃得多,想想那铺满芝麻的里脊上冒出的油...”她连啧啧了好几声。看来宋祈渊定是又只理解了这字面意思。

    这猪油芙蓉糖不如称之为猪油芙蓉酥,其不同状态的吃法甚多,若仅称为糖未免片面了些。玉兰片为基底和馅,薄片油炸后上浆压形最后面上撒上干玫瑰丝以及糖霜。出锅趁热吃的话口感是一个肥甜可口,口感也是松软无比,若是作风干的话就会要松脆许多,当然也有人另辟蹊径,将其就这乳茶吃,口感是肥糯细腻,就是吧...吃多了到底是很腻歪的,估计要喝好几盅绿茶才能去。

    听宋芋这么说,宋祈渊这馋虫竟被勾起,只觉口中生津液,但是想着夏日酷暑,又吃了这么个油腻的东西,怕是难消,便又给狠心压了下去...这个时候,他竟然有丝丝遗憾,为啥现在不是冬令啊!正好找个理由给自己补给补给,但是摸到薄衫下肚子上那不太薄的三层肉...哎!

    苏式点心中沁人舒心的香味以及缤纷诱人的颜色全自于天然,其萌芽于春秋,在隋唐起步,形于宋朝,在这些个物资相对匮乏的年代里,自然的颜色和香气无疑是给与其最大的馈赠。辅料中打量运用了色泽鲜艳、香气馥郁的玫瑰花、木樨花、橘皮等经糖渍加工后将其中的色素及香气充分的释放出来融合到面皮中去,保证美观的同时,清新沁人的香气又促进了人的食欲。就拿着猪油年糕来说,其可配香气厚重的桂花以及玫瑰,也可撒上清凉的薄荷粉。若是再想吃得甜些,还可加些莲蓉,枣泥。若是喜欢咸口的话,也可替换为咸蛋黄泥和肉松...糕体的颜色以及气味便是随着这些个食材的包纳在转换。

    “姑母院子里那么多的花你不用,为何要专门遣人去各处寻来?”宋祈渊把玩着手中的一只开得正绚烂的魏紫,他眉间蹙着显得有些恹恹,丝毫不怜惜地将花瓣从花梗上拔下。“玉楼春这些舍不得用便是了吧,这什么莲台和墨池漾波取了便是,姑母再疼惜花也不至于为了这个与你置气。”宋祈渊面对名贵的花中满是不在意,由着在从小便冠以‘名花杀手’的宋祈渊眼中左不过是个可以用绢布钱财置办到的并不稀罕的物件了。

    宋芋看出了他的心事来,只是现在不是开解他的时候,“是然有那么多的花可用,但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若是没选对食材,这味道便有天差地壤的区别。”她的意思很有弱水三千我只取中意的那瓢。

    宋芋用在模具上撒上一层面粉,静待了一会,便将一个个精致玲珑的点心拍了出来,她开始解释自己的讲究,“这花料虽说是可以将就的,但是其中的玫瑰和桂花用料甚多,若是草草置之,其原生口感定然是缺个十万八千里的。”玫瑰花当选的是吴县的厚瓣玫瑰,而桂花最好选取花瓣是金黄色的金桂那种。“至于其中用的松子仁以及核桃仁一类的,都要选用饱满且颗粒硕大的。”

    宋祈渊兴致缺缺地‘哦’了一声,想来自己将佐刀上的活做完了,顺手拿了几个新出炉的糕点便甩着大袖离开了。

    宋芋看着有些许颓丧的宋祈渊,忍不住‘噗嗤’了一声...看来啊,这人若是红鸾星动,遇到个能降伏自己的人,为情所困的话,总是要消得个人憔悴的。

    ...

    马车辚辚向光德坊去,宋润莹让云玳点了香,然后支颐在小案上休憩,她近来腹中反应有些强烈,食不下寝难安,勉强靠着郎中开得几副安胎药才能寻求一丝熨帖。饱满如银盘的脸上因着连日的憔悴都失去了几分光泽,眼底的青黛色硬是铺了薄薄一层脂粉才掩盖住疲倦。

    宋芋坐在离她不远的位置,紧紧地握着宋润莹的手,她的头抵靠在微微发颤的车壁上,络绎的行人,,街市端的是一派热闹繁华的景象,都顺着飘起的车帘底映入了宋芋的眼帘。

    宋芋只当是观花过,便是瞧见了有俊俏的郎君打马在车侧她现下也没心思心动。哎...这宣平候夫人怎么着就想见她呢。或者说,她到底哪一点被这气势相当逼人的侯爵夫人瞧上了,她!改!还不行吗?宋芋虽不是社恐,但是来这大豊朝这么久了,往日结交的不过是些布衣百姓罢了,现下却要去和一个家有簪缨的贵人打交道,定然注意的甚多,想来她便有些不自在。

    犹记那日赏花会,和忠勤伯爵府夫人邻座的宣平候夫人可谓是鲜明的对比,一个是生了张寡淡清素的脸却眼含笑了个整场。另一个是生了双新月般的笑眼,却一本正经的沉着脸,那个架势,不禁让周遭的贵眷都不停地搓弄着手臂然后侧目观察这位夫人的情绪。

    一声吁噤声后,马蹄原地踢踏了几步便停了下来。云玳将帘子挑开,笑眼弯弯,“夫人,现下是到了。”今日宋润莹带出的随从甚少都是素日里自己的心腹,丝毫没有个伯爵府夫人应有的排场。方才到太平坊宋润莹被一阵颠簸给弄醒了来,只见她揉着眉心清明了下意识后,突然向宋芋提及了这家食肆的相关。宋润莹说这是她在两年前偷偷置办的,沈复之丝毫不知情此处,且此处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姓沈的来,双倍收价...不过嘛,这个规矩也只针对沈复之。

    宋芋不禁一声嗤笑,不过旋然她便从宋润莹的失落的眸子里看出了无奈...原来那个时候宋润莹便开始对沈复之心灰意冷了。

    下车前,宋润莹将先前准备好的幕离递给了宋芋,宋芋戴上之后,从帽间延下的轻纱一直蔓到了膝盖处。走起来倒是轻盈飘逸,不过嘛...倒是像道姑一般。

    临仙阁,倒是个好名字。宋芋看着大匾上用金漆砸刻的三个大字心道。

    今儿个天气较之往常阴凉了些许,不少的小娘子似乎胃口都不约而同地提了上来,现下这兜售糕点蜜饯的一楼里布满了各色的霓裳锦绣裙,毫不夸张的说,是要比那春日的娇花还要勾人眼几分。

    宋芋粗略的打量了下四处的摆设便随着宋润莹上了楼,两人踏着木质楼梯径直上了到了顶层,在一处外方悬有‘幽篁里’雕花木牌的雅间门口顿住了脚。

    未及门牖开,便有丝丝管弦声传出,其声清脆舒心,犹可见室主兴趣高雅。

    宋润莹轻轻叩了下门,便听见有脚步声缓缓来。

    开门的是个女子,打面便向宋润莹及宋芋行起礼来,然后又轻声回禀了屋内的主人,“是伯爵夫人到了。”

    到底是富贵堆里养出来的姑娘,便是个随身的丫鬟,且先不论身上的衣着和头上的珠钗花饰,便是面上的神态也要比周遭的路人要从容自信几分。

    “快些迎进来吧。”很温婉轻柔的声音,丝毫没有宋芋印象中的那般气势逼人应有的粗嗓大声。

    迎面来的是一张硕大的绘着墨竹的刺绣屏风,上面还有一行草书,见一旁的落印,似乎是出自当朝某个低调大家之手。屏风后设了一张小几,上面只放了一只煮着茶的红泥小炉和新鲜瓜果及几盘用青玉碟托着的精致茶点。

    宣平候夫人正握着一卷书,她衣着大气的绛紫色逶迤拖地的散花裙,盈盈不堪一握的腰间系有一翠色的丝绸,肩搭金丝绣大朵牡丹霞帔,头上斜斜地叉着一只耀眼的大玫瑰金簪子,脸蛋生得也是如满月一般,端的是个富丽华贵的模样,好一朵人间富贵花。

    见宋润莹二人来,将书页关上,整饬了几下卷曲的页脚,然后满面带笑起身相迎。

    “都是姊妹间,你倒是拘礼了。”卫留霜一手扶着半蹲着身子准备福礼的宋润莹,一手又伸出握住了已然做好万福礼的宋芋的手臂。见她笑得真诚,宋芋方才打擂般的心跳终是停了下来。这个侯爵夫人,真是半分架子都没有。

    三人落座之后便挥退了在雅间里侯应着的酒博士,只留下了自己身边的贴身女使伺候着。

    卫留霜虽和宋润莹话着女儿间的私房话,但眼光却半分未从宋芋的身上离开过,自方才门牖被推开的时候,她就开始注意今日宋芋的着装了。

    今日的虽是阴天,气温却不算宜人,宋芋穿了件杏色的轻纱上面用朱砂色在臂膀的位置绣有杏花,外面罩了件烟粉色的半臂衫,手间也搭着缕杏色的轻纱。下着玉青长裙,上面用银丝混着滚针刺了朵朵开得娇艳的荼蘼花,同色系的绦带在腰间盈盈一系,窈窕的身段立现。她并没有像长安城诸家贵女一般选择了热烈大方的明红大黄,而是择了个这些个与自己极为相搭的素淡的颜色。素日里看贯了那些个富贵色,现下着实觉得眼前一亮。

    宋芋的皮肤本就是细润得如温玉柔光一般,樱桃小口也是不染而赤,白嫩如玉的脸蛋上淡淡地染了些桃色的胭脂,两腮白里透红,好似一朵绽放的琼花。

    方才门牖推开的那一刹那,透过雕花木棂的光线都罩在了宋芋周身,她峨峨云鬓上斜插的那只垂丝海棠步摇以及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坠挂的珍珠璎珞是半缕光都没分去。虽不至于到惊为天人的地步,但是却有种水墨画中仙入世的感觉。

    品貌如此上佳的一个姑娘,却由着家世遭了连累,卫留霜不免有些遗憾,连带着看宋芋的眼神也从满含温婉变成了遗憾疼惜。哎...只可惜啊,她嫁的那个夫君,是个无半分实权的,平日里还要仰仗着圣人的鼻息过日子。

    宋芋自然是在她那双丹凤眼中看出了情绪的转变,不禁下意识垂着头看向了自己的领口及袖口...难道上方是染了什么脏污的东西还是自己着装的不够得体?竟然这宣平候夫人注目这么多眼。

    “六姑娘在这着衣方面看来是有自己的一套心得啊。”卫留霜语气淡淡的,丝毫让人猜不出她的情绪来。

    见她这么一说,宋芋先是一怔,然后便楞住了。卫留霜这意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只见宋润莹打笑,“我们家酥酥不仅做得一手美食,在这美妆穿衣方面也是独有一套审美哦。”她指着自己额上的花钿说道,是一株半开的曼珠沙华,和宋润莹今日的衣裙的颜色极搭。

    “想来今日妹妹的妆竟是出自六姑娘之手?”卫留霜有些不可思议,先是觑了眼宋芋,然后便细细地打量起了宋润莹的整个妆面来。

    这女人天生便是爱美的,几下子便将话题打开了来,宋芋慢慢地将自己心中的谨慎不安给卸了下来,后来与这卫留霜相谈甚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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